他特意避開「醫生」、「看診」這些字眼,也沒提卓智軒學姐的心理診所:「就是普通的聊聊天,平海不是也設有心理健康室,接下來幾個月都是海貿會期,時間緊,壓力可能會很大。」
寰途和平海除了每年安排員工體檢,還和心理診所有合作,每週他們派駐心理醫生到園區坐班,關注員工心理健康。
問題是,譚又明說:「我沒壓力啊。」
沈宗年:「就當解悶。」
「我不悶,我忙死了,」譚又明抽空看了眼時間,語氣有些急促,「巡展下個月開始,場地會務節點程式改了幾輪,要儘快定下來。」
三年一屆的海洋貿易峰會,面向亞太。
這是譚又明真正接任平海後第一次作為協辦方參與此類大型社會公共事務,非常重視。
平海奪下承辦方的頭籌,但蛋糕太大,官方也不會讓他一個人獨吞,要的是各家既競爭又合作,合全島之力辦大事。
「泰基、徐家還有曾家,說是協辦,其實全都在一旁虎視眈眈,還有下邊大大小小的供應商。」
「現在平海壓他們一個頭,看起來威風,可但凡哪一步敢掉個鏈子,他們絕對馬上圍上來把這塊肉吞得一口不剩。」
「這不影響,」沈宗年沒把這些放在眼裡,「你要做什麼告訴我。」
譚又明眼尾一斜:「你以為我會放過你?」
這類有官方背書的大型專案能在短時間內迅速樹立良好的社會形象和提高公眾認可度,平海向來不會落了寰途。
準確地說,是譚又明對沈宗年的公眾名譽度比沈宗年本人更在乎,即便是在鬧掰了的時候,譚又明要和沈宗年分家,也絕不會怒氣上升到寰途。
「我們在推進會上提出把科技和能源類目單獨列項,提議寰途做統籌。」
「他們上會考核過審,估計就快就要找你談話。」
沈宗年對自己的社會名譽關注度一般,對譚又明的心理精神狀況憂心忡忡:「那就更不用擔憂,平海想要什麼,寰途都會做到,或者你想要什麼,告訴我,你只是去聊聊天,不耽擱什麼。」
「那我也沒那個美國時間,」譚又明滿懷雄心豪情,犟起來玉皇大帝來了也無用,「在這裡耽擱兩天已經是極限。」
要不是他怕雙親擔心,昨日醫生複診完他就走人了,譚又明覺得自己現在生龍活虎,他斬釘截鐵:「我告訴你,明天我一定出院,你們都不同意也沒用。」
每天被圈在這兩畝地本來就煩,譚又明抗拒地嘀咕道:「沒病還上趕著去看醫生,倒真像是個有病的。」
沈宗年張了張口。
「沈宗年,」譚又明忽然抬起頭,後知後覺,目光咄咄射向他,正色著質問,「你是覺得我脾氣大,無理取鬧,覺得我該看醫生?」
譚又明向來神經大條,旁人如何看他議論他,全然不在乎,但格外在意沈宗年的眼光,被這麼婉轉地告知還是有點委屈和憤怒:「還是我在你眼裡是神經病?是沒事找事發瘋?你留下來也是因為覺得我有——」
「胡說什麼,」不信神佛的沈宗年如今也開始怕犯忌諱,皺起眉制止他,「你沒有病。」
沈宗年現在拿譚又明一點轍沒有,他現在不願意,就只能再想辦法。
出院日是譚家的司機來接,司機關心問候譚又明的身體,在譚家工作快三十年,就沒見過少爺住院。
「張叔,我沒事。」
譚又明許久沒坐這輛賓利:「怎麼有股煙味?」極淡,但是能聞到。
鷹池停車場那夜的六個小時九根菸,沈宗年後來特地叫人洗過車,皮革上卻還是不可避免留下了氣味,像是某種提醒,也像是印記,洗不掉了。
沈宗年闔上車門,給他拿了個抱枕:「應酬衣服上沾到的。」
他頓了頓,問:「很難聞?我開個窗?」
譚又明說不是。
沒有了,那股淺淡的檸檬清氣,譚又明以為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太重所以聞不到,原來真的是沈宗年身上一點都沒有了。
他撤回身體看向窗外,沈宗年想了想,伸手拿過他的手機。
「幹嘛?」譚又明出奇,向來都是他玩沈宗年手機。
沈宗年低頭點了幾下螢幕:「把我放出黑名單。」
譚又明張了張嘴,想起來了,在鷹池那天晚上他太生氣把人拉黑了。
後排尷尬靜了片刻,賓利馳過金融街,譚又明終於找到機會佔據道德高地:「16號,你去的濱州地還是小欖山。」
沈宗年挑了挑眉,不意外:「你跟蹤我?」
「我偶遇你,」譚又明理不直氣也壯,逼問道,「你到底去的哪兒。」
「濱州地。」
「你去那兒做什麼。」
事情解決到這一步,沈宗年沒什麼不能說:「葡利配合何無非的反詐工作,他們幫我排查沈孝昌的線索,他們查到了一批贓物,《寶渠硯圖》原屬沈家,我去指認。」
「沈孝昌!?」譚又明立刻被觸到逆鱗,如臨大敵,「他回國了?」
他的反應讓卓智軒的提醒重響於沈宗年耳畔。
小時候沈家制造的多次分離形成的病理性創傷,不知不覺埋伏了這麼多年,他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沈宗年按住譚又明的肩膀,解釋兼安撫:「沒有,他走私古玩文物,用贗品詐騙,想通過濱州地的白鶴堂代持股份,回到海市市場。」目標是寰途,或者,沈宗年。
譚又明目光冷下來:「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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