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和當年凱勒布供應鏈斷裂的狀況是一樣的,」譚又明反應過來,皺起眉,有些不悅,「沈宗年,你忘記了?」凱勒布是譚又明上大學時第一次參加sea全球模擬商業賽事的對手,沈宗年作為上一屆的冠軍擔任他的參賽指導和顧問,這是他教譚又明的第一課。
正和博弈,趕盡殺絕不是最優選,激發潛在機會可以得到1+1>2的回報。
譚又明這個人,自小反骨,關可芝的話聽七成,譚老的話選擇聽,譚重山的話不太聽,但沈宗年的每句話都入了耳。
即便到後來這麼多年,他早已獨當一面,那些教誨、訓導仍像葉片上的脈絡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身體裡、意識裡。
十四場比賽,唯一的亞裔面孔,兩百六十八個備戰的日夜,和四座刻著他和沈宗年名字的獎盃,是譚又明青春時代濃墨重彩的一筆。
倒是沈宗年本人,在經歷過了更猛烈的風雨和更考驗人性的歷練後,早就放棄了用一切溫良的方式面對世界。
他變得更加強大,沒有死角,但也更加冷酷,更具攻擊性,絕對的利益化。
無論是親人還是朋友,如今都只能在譚又明身上窺見一二分他原本的樣子,沈宗年是變了,但他在譚又明身上留下的痕跡還在。
「當這個‘一’在可控制範圍內,就值得冒險。」
譚又明就像一個日記本,清清楚楚記錄兩個人過去的每一筆,沈宗年做過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白底黑字,記錄在冊,不容抹殺,也不容遺忘。
沈宗年不是不記得,他只是不再完全認可。
分叉口不只出現在已經被禁止通行了的柏林路。
兩個一起長大的人就是彼此的鏡子,仁善映襯冷漠,俠義彰顯自利,譚又明無限放大沈宗年這些年變化的地方。
從裡到外,都判若兩人。
沉默時間太長,譚又明愈加不滿:「你真的不記得了?」
那支菸早就燃過一半,沈宗年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直接將那半截煙從譚又明嘴邊奪走,按進菸灰缸裡:「打電話吧。」
譚又明踹了他一腳。
沈宗年首肯譚又明的「利誘」,卻也不放棄一切「威逼」的可能,帶上耳機繼續收聽下屬關於菲利佩家族灰色操作的彙報。
排程黃金期的泊位非常麻煩,要找的不僅僅是張崇生,還涉及商檢、保險、關行。
譚又明口乾舌燥,他可能都沒留意這個晚上自己一共撥出了幾通電話,但是沈宗年知道,一共是二十一個。
譚又明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月亮爬至中天,又逐漸隱匿雲邊,在這個景市的夜晚,沈宗年終於明白自己從前的擔心和憂慮未免都太過多餘,譚又明早就可以一個人應對一切,以後也更應該要放心。
菲利佩方沒想過鑑心會主動搭橋牽線,驚喜之外,提出給他們留兩天時間同港口那邊接洽。
沈宗年譚又明不敢掉以輕心,始終做著兩手準備,好在經過幾方斡旋鏖戰,總算是在抵景的第八天談出一個大致的求同存異。
有了能靠攏的底線,細節就有商榷的餘地,神經緊繃的兩方都放鬆了一些,一起吃飯。
吃的融合菜,在一家能看得見故宮的酒店,晚上只擺兩桌,楊施妍提前訂的。
但菲利佩表示這次一定要他們請客,在這個專案上,家族給了他非常大的壓力,正逢關稅調整,譚又明願意出面協調搭橋不是本分,是額外的情分,菲利佩由衷感激。
他麾下那支魔鬼團隊亦被譚又明收買,入鄉隨俗,舉杯敬酒,比起社交禮儀,幾個洋人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心的意思。
他們在談判之前充分研究調查對手,一家國際財經週刊就曾評價譚又明身上具有一種東方企業家獨有的俠氣與仗義。
除了生意還敘舊情,譚又明給菲利佩帶了他去年在海市酒會上喜歡的葡萄酒:「這兩瓶是找陳挽要的,你知道的,陳挽的東西沒有次的。」
菲利佩眼睛一亮,附和:「當然!」
譚又明拍他的肩:「我都想好了,要是我們沒談妥,這酒我就原封不動帶回去自己喝。」
菲利佩哈哈大笑,把兩瓶酒看了又看,說謝謝陳挽,又誇譚又明不愧是當年社團裡的人氣王。
第二天還有正事要談,大家都沒喝太多,包廂陽臺接了個半大不小的花園,擺了高爾夫球道,譚又明和對方的首席談判官率先揭杆。
外貿合作塵埃落定,菲利佩隨口和沈宗年談起了北歐能源協議的事,又再提了一次希望沈宗年過去擔任常駐cso。
不過沈宗年表示此次會談只專注鑑心專案,並且宣告即便他考慮,寰途也有一套嚴明公正的選任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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