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又明以為他走神:「沈宗年?」
沈宗年嚴格又冷酷:「又不趕超明隆了?」
譚又明撿了條柳枝倒著走,比古時那公子王孫還意氣風發:「玩也能超,邊玩邊超唄,不然我賺錢幹什麼。」
假山的萬年松上來了松鼠,譚又明從沈宗年手裡拿過相機去拍,頤和園就是個皇家動物園,鴨子、鴛鴦和天鵝一茬接一茬,春日研學的小蘿蔔頭們也多。
譚又明衣角一頓,他低頭看,矮蘿蔔頭站最外圍,伸長脖子踮著腳,沒站穩靠著他。
「哥哥,對不起,我看不到。」
「沒事,你看吧。」譚又明給他讓出個位置。
小孩看看前面,又轉回頭,看看松鼠又看看譚又明。
譚又明挑起眉:「怎麼了?」
小孩子是最敏銳的,一眼就能挑中人群中會給自己發糖的那一個。
「哥哥,你能抱我起來看一下嗎?」他實在太矮,只能看到一點點松鼠尾巴。
首都小孩兒膽挺肥啊,譚又明笑:「行啊。」他彎下腰一把把人舉起來。
「怎麼樣,能看到嗎?」
「看到了,哈哈,尾巴好大喔。」
周圍的小蘿蔔看見了,都仰起頭:「哥哥,我也要。」
「我也想看。」
譚又明沒辦法,挨個抱著看了一遍。
「到我了,哥哥。」
「松鼠要走了,哥哥。」
沈宗年不愛看松鼠,也不喜歡擠,在垂柳下遠遠站著等,譚又明很喜歡小孩子,不知道說到什麼,他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沈宗年又默默拍了許多。
直到譚又明拿出手機,接起電話,他拍拍小孩的肩,示意自己有事要走了。
沈宗年走過去,聽見他跟對面說:「先不要發函,把所有的檢項的批次、現貨和餘量發給我,我要一個相對準確的產值和估值。」
上一秒和孩子們笑得淘氣燦爛的模樣已經切換成一張沉著冷靜的面孔:「商會的約談讓劉副總去,市場部弄清楚這次屬於業內的整體調整還是針對這個批次的市場抽檢,行業監測標準不一也不是最近的事。」
他語氣平,不再能聽出和孩子們在一起時的親和:「再聯合其他幾個部門做一個綜合性評估和應急方案。」
他掛了電話,沈宗年問:「怎麼了?」
「老樣子,」譚又明掛了電話臉上那副唬人的神色就不見了,低著頭檢視工作郵件邊說,「換屆嘛,新官上任三把火,幾家協會扯頭花,」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這項抽檢那項複查的。」
譚又明又打了幾個電話同下屬協調工作,他靠著昆明湖的欄杆聽對面講,神色淡淡的,不過目光轉到沈宗年身上時,就對他笑一下。
沈宗年把人拉近兩步,以防他被遊客撞到。
等他講完,沈宗年問:「需要回去處理還是繼續逛。」
「當然繼續,」譚又明回完最後一個資訊,抬頭說,「我還沒逛夠呢。」
「嗯,」沈宗年隨口同他閒聊,「協會那邊能協調嗎?」
「當然。」
沈宗年放了心,想了想,還是多一句叮囑他:「鑑心的評審通過後,監測和抽查只會越來越多,你以後要多留心,需要往年的資料可以去問鍾曼青要。」
「我知道,」譚又明笑話他,「你怎麼那麼囉嗦!」
沈宗年抿了抿唇,沒有反駁。
兩人從湖心亭往回走。
哈蘇鏡頭光感強,拍黃昏最好,紅牆石獅子,金瓦綴白杏,沈宗年按下的五百四十八次快門,每一張都有譚又明張牙舞爪。
「我這樣行嗎?能不能拍到它的尾巴。」
宮裡連貓都是老爺脾氣,沈宗年半蹲著耐心調焦距,微皺起眉:「你別亂動。」
譚又明努力堅持,怕沈宗年拍不到自己最帥那一刻,卻不知道,最精密的鏡頭是沈宗年的眼,捕捉記錄這再不會重來的每一刻。
落日熔金,古城紅牆,目光對上,中間隔著天南地北遊人,貓衝譚又明叫,譚又明衝沈宗年咧開嘴笑,春風喧囂一陣,又漸靜止。
譚又明跟貓拍,跟鳥拍,松鼠也沒放過。
沈宗年移開一點相機,提醒:「衣領。」
譚又明伸手胡亂壓了壓,沈宗年看不過眼,走過來給他弄好。
他斂著眉,神情專注,譚又明忽然抓住他的手:「我們還沒有合照。」
沈宗年的手頓了一下,旁邊被栓在樹幹的薩摩耶還在哈哈伸著舌頭等。
「你不是要跟狗拍?」
「跟你拍。」
聽著像罵人,沈宗年婉拒:「沒有三腳架。」
「這還不簡單,」譚又明找了個遊客,「你好,請問能幫我們拍張合照嗎?」
女生抬頭,愣了一下,笑道:「可以呀,」接過哈蘇問,「你們是明星?還是網紅?模特?」
譚又明說:「我們是遊客。」
女生點點頭,接過相機指揮:「哇,酷哥,你太嚴肅了。」往宮門口一站像唬人的錦衣衛。
「帥哥,你搭著他肩膀。」
譚又明把人肩膀摟緊。
快門聲陣陣,掩蓋節律心跳,宮牆上的鳥撲扇著翅,來了又走。「我拍了好多張,看看有合適的嗎,沒有再拍。」
作者「清明穀雨」的其他小說
《奇洛李維斯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