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首都談判

下了機是華北市場的負責人來接。

楊副總的行李本來是鑑心的助理拿,看到沈宗年自己一個人提了他和譚又明兩個人巨大的旅行箱,鍾曼青和楊施妍也都只拿自己的行李,他就又默默從助理手上接過了自己的拉桿。

直接下榻談判的酒店,沈宗年譚又明住套房,其餘人各自一間。

如同譚又明的預估,續約談判並不順利,菲利佩家族派出了一個精銳的談判團隊,其中律師、財務和發言人都是新面孔。

譚又明和沈宗年相視一眼,都明白這是場硬仗。

受近年貿易順差和近日關稅調整的影響,國際環境和外貿市場環境都和他們上一次簽訂合同的時候已有較大變化,彼此對合約條款都據理力爭。

周旋四日,初步定向仍未達成,譚又明察覺氣氛中的萎靡和疲憊,拍了拍手,說:「大家辛苦了,晚上沈先生請大家吃毓王府,吃完好好休息放鬆一下。」並私下囑咐楊施妍不要拘泥於餐標,超過額度的開銷都從他私賬上出。

怕下屬不自在,晚上沈宗年譚又明沒有一起出去用餐,叫酒店服務送了套烤鴨,配了小份量的麵茶和糖火燒,吃完繼續工作,一間房,行政桌一人一半,各自幹活。

譚又明瀏覽今日會議記錄中對方談及的離岸價格和終端交貨方式,接到楊施妍發來對方同期接觸的港商名單,煩躁地抽了支菸出來咬在嘴裡,沒點。

不知道對方是真的在多執行緒接洽還是故意放出風聲給鑑心施壓。

幾十頁報價看得眼痠,譚又明頭痛地往皇后椅背上一靠,抬起雙腳擱到沈宗年膝蓋上,半死不活地閉上眼按眉心。

正在開遠端會議的沈宗年關掉麥克風和攝像頭,摘下一隻藍牙耳機,拿過打火機,「咔嚓」點燃,批准:「就半根。」

譚又明緩慢睜開眼坐起來,叼著煙傾身去湊他手上的火,橙紅色亮起,行政套房的吊燈不算太亮,暖色調,高空落地窗外夜色如水。

譚又明皺著眉,心不在焉吐出一口霧,漫不經心的菸圈散去,是年輕男人認真嚴肅的臉。

沈宗年移開視線,「啪」地收起打火機扔到一旁,譚又明咬著煙罵昔日同窗:「菲利佩變滑頭了。」

沈宗年一心二用,將會議影片變小窗,調出近年來菲利佩家族在各大洲的投資比例,將電腦轉向他:「王室財政連年削減,他這趟辦不成回去不會好過。」

「我知道。」譚又明能理解,關稅提高,指定卸貨港即將進入下半年的黃金週期,泊船位一票難求,進出口雙方面臨著共同的挑戰。

沈宗年正要調出剛接收到的證據給他看,是關於菲利佩家族在亞太地區相關產業的幾項灰色操作,可大可小,但如果被拿到談判桌上,他們馬上就能掌握主動權。

有了這個把柄,菲利佩不想跟他們做這樁生意,也很難再找到別人做。

譚又明卻先開了口:「我給張崇升打個電話。」

沈宗年點證據的手慢下來:「你要幫他們排程泊船卸貨週期?」

張崇生是海市碼頭管理和關行的老人。

「我看了下半年的碼頭泊位,吉西海峽航線的確非常緊張,就連保險公司都陸續退出了四家,可見是困難客觀存在,他們在這一點上沒有虛報和作假,說明還是真心在謀求合作,而且——」

譚又明一手夾煙一手翻通訊錄,指出:「我不是‘幫’他們,如果能幫兩邊搭上這個橋,也是我們的籌碼和優勢。」

沈宗年不算很意外,外面那麼多人都想跟譚又明做生意不是沒有道理。

儒商譚家歷來「與共」、「兼濟」的淵源家學,也是譚重山自小就教他們的處世之道。

而沈宗年則在談判擱淺的第一天就叫了人著手調查收集對方的近五年專案的缺口。

做生意的,總不會沒有半點紕漏,但凡被沈宗年抓住一點,死咬弱點反客為主才是他的思維和作風。

即便菲利佩是交情不錯的昔日同窗,還是他其他專案的準合作伙伴。

兩種方式,沒有對錯高低,只是角度不同,能把事情辦成就行,手段不重要。

沈宗年冷靜地指出:「運輸航線,尤其是黃金期的運輸線關係龐雜,為這一樁,價效比高嗎?」

有時候,黃金時間、限時資源和人脈是比錢更珍貴更難搞定的東西。

這些關係,助理、高管都不能替代譚又明去走,勢必得他親自出面去欠這份人情。

但所有的面子都不是白給的,等價交換,這裡欠的,就要在別的地方還回去。

譚又明抬起頭彈了下菸灰,抬起頭:「不是你說的,正和博弈不看短期效益,是為了尋求潛在機會最大化。」

沈宗年怔了一瞬:「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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