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謝家步步緊逼,退了方隨幾個大秀,逼他應酬陪酒,更有人慾行不軌,又給謝振霖安排相親,方隨擔驚受怕,生病暴瘦。
謝振霖為安他的心,緊緊握住他的手放在心口:「我不會走,你放心,我們去領證吧,結了婚他們就放棄我了,你別害怕。」
譚又明脫口想說一句這不是你的錯,卻又不知到底是誰的錯。
謝振霖和方隨都太年輕了,海島只是封建圍城包裹上了一層文明開放的華麗外衣,即便是趙聲閣這樣的身份,愛侶也都只是傳聞中的「密友」。
方隨拿出一張卡:「譚先生,能幫我把這個給他嗎?」
半年前曾霓找過他,不嚴厲也不威逼利誘,只是有些哀求:「孩子,你們改了吧,好嗎,謝家真的不會放過你們的,霖仔被趕出門,謝家堵死了他的路,你也沒了工作,你們想過以後嗎,你們兩個年輕男孩……」
方隨難受,也倔強:「阿姨,對不起,我真的喜歡謝振霖,他也喜歡我,我不能先放棄他。」
他從小沒有父母管,還有弟弟妹妹,只有謝振霖會在他打完三份工的大晚上給他做吃的,在他積勞成疾連日高燒的時候整夜整夜抱著他照顧他,在他每一個面試的秀場等他下工,趕也趕不走……
曾霓無奈又傷心,臨走前給了他這張卡,低落道:「不是讓你拿著錢離開我兒子,這是給你們兩個人的,你們現在……先用著,但是這也不代表我認為你們是對的,不代表我支援你們,我還是不能接受。」
方隨無措,想拒絕:「那您怎麼不自己給阿霖?」
曾霓想起前兩日剛把兒子臭罵一頓,嘆了聲氣,沒說什麼扭頭走了。
回去方隨把卡給謝振霖,謝振霖還笑嘻嘻說她給你你就拿著,後來誰也沒捨得用。
譚又明聽得心痛,做母親的總是最心軟,他拍拍方隨的肩:「我交給他,你照顧好自己,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方隨眼眶一溼,他們早已變成海島茶餘飯後的笑料,只有譚又明不止一次施以援手。
謝振霖守到天黑,譚又明送人回去。
赤春坎街道狹窄,唐樓陳舊,沈宗年沒太來過這一片,跟著導航繞了幾個彎才找到謝振霖目前租住的公寓。
譚又明把卡交給謝振霖,謝振霖眸心一靜,透著水光。
譚又明還有一張要給他,不等他拒絕先表明:「算你借我,以後要還的。」
謝振霖捏緊兩張卡,沒有拒絕。
「回去好好休息,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譚又明鼓勵又隱晦,「有時間回去陪陪你外公外婆。」
謝瑞國薄情寡義,曾家不能饒過他。
但清官難斷家務事,再多的譚又明也不能說了,今日在靈堂上那一齣鬧劇已是越界。
謝振霖明白他的意思,僵硬麻木下了車,目送道別。
回程經過中央大道,新春燈籠明亮熱鬧,同今日的黑白靈堂冰火兩重天。
譚又明懨懨靠在副駕,沒了一點白天擋在謝振霖面前的威風神氣。
沈宗年將他開到底的車窗升上去幾分,譚又明一雙清明眼還是被海風吹痛了,他煩躁地抽出煙咬在嘴邊,沒有點。
沈宗年默默把暖氣調高,良久,他聽到譚又明聲音低低地問:「你說……他們還能在一起嗎?」
無根的天外仙枝,羽翼未豐的孤雛,隔著一道親恩性命,仍能一如初往、毫無芥蒂、純粹熱忱地依偎相愛嗎?
如若能,那致命的隔閡會不會生隱形的刺,如若不能,那此前種種情比金堅寧死不屈又怎麼算?
沈宗年抿緊嘴唇,無法回答。
不過譚又明本來也不是問他,他只是疑惑和哀惋,為何會落成今日,是誰錯了。
譚又明心中惴惴,無端思念自己親媽,打了電話回家問候,譚重山接的,告訴他:「媽媽不太舒服,已經睡了。」
譚又明剛旁觀生離死別,此刻最聽不得這話,一下把煙拿走,緊張道:「怎麼了?」
「別擔心,就是有點累了,你和宗年……」今天靈堂之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譚重山也沒說什麼,只囑咐道,「也早點回家吧。」
「好的,爸爸再見。」譚又明捻著煙,珍重道。
沈宗年握緊了方向盤。
賓利停在左仕登道時,譚又明已經睡著,白天的鬧劇,生離死別,大起大落,縱是旁觀也耗盡心力,副駕被調成了四十度,譚又明一隻手臂擱在雙眼上,向來神采奕奕的面頰顯得黯淡茫然。
沈宗年等了一會兒才叫他,譚又明仍是未醒,沈宗年只得下車,直接去開了他的車門輕輕推人。
譚又明睜開眼,等了片刻才清醒,只覺得渾身洩了力,從頭到腳都累,直接趴到沈宗年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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