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仙枝孤雛

謝瑞國無所謂賓客看熱鬧,他早就不認這個怪胎變態做兒子。

他在外面還有兩個小的,今日正好在這裡名正言順割席,既佔據道德高地又師出有名,受夠了外家掣肘,如今一箭三雕。

謝振霖力大無窮,如同獸人發狂掙開一切阻攔怒吼:「謝瑞國,你他媽立刻把我媽媽的住院病歷和監控交出來!」

「為什麼從十一號開始她的資訊就是你回,電話也是你接,你跟她說了什麼,為什麼明明之前我們聊天還好好的,我回國之後她就已經在住院了!」

「你憑什麼不讓我去看她,憑什麼封鎖訊息,不讓別人知道她生病,還有你那個家庭醫生,你他媽立刻把人交出來,不然我報警了。」

曾霓是身體不好,有過病史,但謝振霖還是無法相信已經跟自己約定好了的媽媽就這樣狠心地拋下自己離開了。

他的媽媽是最心軟的,最講信用的,雖然一開始她並不能理解、支援自己,哭過吵過也鬧過,可是她還是心軟了。

謝瑞國背後站著幾乎海市整個世家的賓客,謝振霖像一頭孤立無援的困獸:「還有我媽的遺言遺囑,你給我一個字一個字連標點符號一起吐出來!」

被公然挑戰權威,謝瑞國勃然大怒:「你這個不孝子還有臉說,你媽就是知道你在國外乾的勾當一口氣提不上來進了重症室。」

謝瑞國不允許曾霓去見讓自己淪為笑話的棄子,不容許她代表謝家釋放出一絲一毫軟化的訊號。

曾霓病弱,在他的大發雷霆和監視阻止中進了醫院,為防曾家追問,又嫌年節犯諱不吉利,嚴密封鎖了訊息。

「你現在裝什麼孝順,你在外頭丟臉的時候想過你媽嗎?啊?想過別人怎麼說她的嗎?你媽沒有遺言給你。」

謝瑞國浸淫商海,深諳如何最誅人心,他隱瞞曾霓將鉅額遺產留給愛子的遺願,一字一句宣判:「你媽說這輩子最後悔生你疼你,她下輩子也不要再當你媽。」

謝振霖臉色一白,徹底崩潰,發出一陣低沉難忍的嗚鳴,像只困獸般撲了過去:「不可能,你騙我——」

謝瑞國又驚又懼,怒火中燒踹了他一腳,隨手拿起摔盆的炭火揚手潑去——

「阿霖!」譚又明眼疾手快飛奔將人推開,那炭火正盛,燎藍炙焰如蛇信,澆到身上必落層皮。

謝瑞國未看清來人,揚起鉗子還要再打,譚又明將謝振霖一把護到身後。

謝瑞國手腕被狠狠鉗住,暗地一折,闃然劇痛,正要破口大罵,定睛一看,是沈宗年一張比地府陰鬼還沉的臉。

他忍痛咬牙:「怎麼,我們謝家清理門戶沈先生也要越俎代庖?」

沈宗年置若罔聞,隻字不言,站譚又明身邊,一幅聽令行事的冷酷臉色。

譚又明忍著怒氣道:「謝先生教訓人也要看場合,今天這可不只是謝家的事,也不只謝家的人。」

他攬住謝振霖的肩,讓他冷靜下來:「來,阿霖,先跟阿姨好好道個別,再看一看阿姨。」

謝振霖像失了魂,譚又明只得抵著他的後心,低聲在耳邊勸道:「讓阿姨安心地走,別誤了時辰。」

謝振霖淚流,乖乖聽話鋪棺點燈,獻花辭靈,遲來地盡這最後一份做人子的孝道。

謝瑞國幾次想讓安保動手逐人,奈何譚沈二人,一左一右,誰也動不得。

封棺跨火,曾霓身影一寸寸消失,賓客漸散,人去樓空,只剩一個喪母的謝振霖眼尾猩紅,捂面痛哭。

譚又明被他哭得難受,手按在人背上,想寬慰,卻發現無法言語一二,只好攬著人的肩一下下拍。

他哭太久,譚又明怕人休克:「阿霖,喝點水嗎。」

謝振霖只聽不懂話似的喃喃重複:「我害死了媽媽。」

「哥,我沒有媽媽了。」

譚又明此刻無比憎惡謝瑞國那句誅心絕句,皺著眉正色道:「不會,阿姨是最疼你的,她不會怪你,你真信了那些話,阿姨才該傷心了。」

「可要不是我出國去領證,她不會發病,她本來身體就不好。」

他這樣說,譚又明也不知如何寬慰了。

情愛親恩,人倫孝道,是非因果,他通通皆未切身歷經,心中亦是茫然一片。

日漸西沉,只剩幾個掃尾的幫工,欄外遠遠樹著一抹孤影。

譚又明微怔,叫沈宗年看著謝振霖,站起來走過去。

「方隨?」

方隨眼尾紅紅,不復譚又明印象中的高冷自矜,隔著柵欄低聲問:「譚先生,他還好嗎?」

譚又明只能說:「算是見上了阿姨最後一面。」

方隨目光切切,譚又明問:「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我帶你進來。」方隨苦笑搖頭:「他不會想看到我的。」如果不是他們去國外領證,也不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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