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善後
該說不說,還得是毛子的汽車。
看得出來,對方是下了死手,卡車載著一車斗的砂石,伏爾加m24愣是沒翻車。
雖然整備質量才只有1.5噸,但撞過來的解放牌汽車的荷載也才5噸。
就算一車斗的砂石超重了,也沒有後世百噸王那般恐怖。
坐在後排座的李學武提前預判到了危險,猛地直起身,從後面抱住了駕駛位上的齊言,死死地將兩人固定在座椅靠背上。
就在一瞬間,他甚至提醒了馬寶森注意危險,隨後兩臺車便發生了碰撞。
齊言的反應再慢,也有早就養成的條件反射,方向盤一打,整臺車在碰撞中橫了過來,四個輪胎的摩擦增加了阻力。
吱——
頻率非常快的摩擦聲響徹整個街道,十字路口周圍的建築物都能聽得見。
而在路口旁的崗亭裡,保衛大隊的人親眼目睹了這場車禍。
他們呆愣在原地,是眼睜睜看著轎車被卡車衝撞著,一直推到了馬路牙子上。
有過經驗的人都知道,就是這個時候才危險,如果慣性還很大,那一定會將轎車推翻,車裡缺少安全帶保護的人員危險翻倍。
可從十字路口開始,一直到馬路邊緣,足足有四十多米,再強的衝撞能力也到頭了。
「遭了!快去看看!」
值班的班長嗷嗚一嗓子,抓起木製辦公桌上放著的大簷帽便往事故現場衝。
兩個保衛還沒反應過來,但身子已經跟著班長往前跑了,現場一片混亂。
這裡是紅星鋼城工業區車流量最大的交叉路口,也是進出工業區的關鍵通道。
除了汽車,騎著腳踏車和走路的職工也有很多,所有人都被這場事故震在了當場。
「碼的!快躲開!危險!」
保衛班長一邊尥蹶子跑,一邊用手捂著頭頂的帽子,揮手示意路人別靠近。
他低估了國人看熱鬧的膽量,兩臺車都已經停了下來,還能有什麼危險。
所以保衛班長喊他的,已經有行人湊了過去,因為他們認出了那臺轎車。
「這不是秘書長的汽車嗎?」
「快看!好像真是秘書長!」
「我的媽啊——」
……
路人的反應快,騎行車的反應更快,使勁調轉車頭,猛地往這邊騎了過來。
「躲開!躲開!」
保衛班長氣壞了,推開兩個行人便往裡面衝,他也認出了這臺車是誰的。
如果領導真在他的片區出了事,那他後半輩子都得釘在這個十字路口了。
砰——
還沒等他推開圍觀的職工上前檢視現場,被撞的另一側後車門突然被踹開。
「啊!!!」
有膽小的,這會兒被嚇了一跳,他們哪裡見過如此嚴重的車禍,還以為車裡的人全嘎了呢。
卡車的駕駛車廂高,他們已經看見卡車司機撲倒在了方向盤上,轎車的車廂低,他們正要湊上前看看裡面是不是坐著秘書長。
可當李學武出現在他們面前時,這些人錯愕間又隱隱有幾分遺憾。
也不是他們的心壞了,只是覺得秘書長沒有死,那這次的事故不算嚴重啊。
不嚴重的熱鬧,直接影響到了他們將這件事帶回單位宣傳的吸引力了。
「秘書長——」
保衛班長愣了一下,見領導臉色有血,趕緊要找東西幫忙,可卻被領導一把推開。
李學武沒工夫搭理他,從後腰掏出手槍,一步踏上後箱蓋,再一步已經踩著車頂跳到了斜對角卡車司機的車門門口。
他身量高,踩著腳蹬子從敞開著的車窗解開車門鎖,開啟車門,一把便將司機拽了下來。
現場看到他臉色的人全被震懾住了,這哪裡還是平日見到的和煦的秘書長,明明是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嘛。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從紅星廠調過來的老人才想起這位秘書長曾經的綽號。
李學武用槍頂著司機的腦門,右腿膝蓋壓著對方的胸口,左腳踩著對方的胳膊,伸手翻了翻司機眼皮,抬起左手就給了司機一嘴巴。
這是白送的叫醒服務。
司機被打的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人也精神了不少,至少眼睛是睜開了。
瞧瞧,還得是祖傳的醫術,這急救的手法就是管用,一般人可沒這麼快。
「說,誰讓你撞我車的!」
李學武表情陰狠地盯著司機,俯視之下,壓力讓司機眼神不自覺地躲閃著。
「如果你剛剛死了,我還能算你便宜,但你要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
他咬著後槽牙說道:「而是生不如死,你現在不說,到時候可別求我說。」
「我……我錯了……對不起……」司機吭哧癟肚地解釋道:「我睡著了……」
「好,你最好永遠別說。」
李學武拿著槍的手用了用力氣,眯起眼睛提醒司機道:「這個意外我記住了。」
說完他竟真的鬆開了司機,站起身,收起了手裡的槍,繞過汽車,猛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子。
保衛班長正在安排同事回崗亭打電話叫救護車,同時讓人去找撬棍過來。
只是還沒等他發揮應急指揮才能,被走形了的a柱卡著的車門被李學武生生拽開了。
這臺車沒有安全帶,他從後面抱住齊言,就相當於給齊言提供了保護措施。
可馬寶森就慘了,李學武和齊言眼看著他就像布娃娃一樣在副駕駛被甩了幾個來回。
現在李學武臉上和身上的血就是馬寶森的,包括前防風玻璃上的血,看起來頗為嚇人。
「閃開點,別靠近。」
李學武雙手穩穩地託著已經昏迷了的馬寶森,小心地抱他出來,平著放在了地上。
這麼看,馬寶森的情況相當嚴重,滿臉血汙,肩膀還被劃開了一道口子,眼瞅著要嘎了一般。
保衛班長已經反應過來,從後腰拽下警棍,劈頭蓋臉地就朝著拼命往前擠來看熱鬧的人群砸去。
瞬間,現場哎呦聲一片。
齊言這個時候才從駕駛位爬了出來,手撐著副駕駛,咧著嘴角艱難地下了汽車。
「你咋樣?傷著腿了?」
李學武正在檢查馬寶森的呼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提醒他道:「要是感覺疼,趕緊躺下別硬撐。」
「沒事,不是骨頭,」齊言扶著車門走了兩步,稍稍緩和之後解釋道:「別了一下膝蓋,有點疼。」
「叫救護車了嗎?」
李學武確定馬寶森的呼吸沒問題,轉頭對保衛班長喊道:「別管他們,去看看救護車來了沒有。」
已經打完電話跑回來的保衛回答道:「叫了叫了,馬上就到。」
幸虧是在工業區,距離醫院很近,這要是在城區,或者外地,李學武都信不過這個時候的醫院。
醫生都去農村支援了,留守醫院燒鍋爐的都能上手術檯,你說嚇人不嚇人。
經過保衛班長的強制驅散,圍觀的人群這才散開,但也遠遠地站著,看著熱鬧。
李學武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大太陽烤著,已經幹了,糊的慌。
救護車真來了,嗚哇嗚哇的鳴叫聲特別的清晰,要知道在救護車和保衛巡邏車上安裝警笛,紅鋼集團算是全國頭一份了。
保衛班長連同幾名趕過來支援的同事為救護車開闢出了一條通道。
去打電話的保衛已經在電話裡講了出事的是誰,醫院那邊要還是不著急,那才叫膽子肥了。
所以救護車還沒停穩,前後門便都開啟了,幾名白大褂跳下車便往這邊跑。
「我沒事,看看小馬。」
李學武一擺手,示意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馬寶森說道:「他腦袋撞在玻璃上了,右胳膊被劃傷了。」
就在他介紹情況的時候,幾名醫生已經蹲下身子幫馬寶森檢查了,確定他是否能被抬上擔架。
「秘書長,您臉上的血。」
帶隊醫生擔憂地看著他,提醒道:「我幫您檢查一下吧,您告訴我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確定,我沒事。」李學武很是認真地點了點他,道:「告訴你們院長,一定要全力搶救。」
「沒問題,」醫生再一次提醒他道:「您還是跟我們回去做個檢查吧,這樣也好放心。」
「齊言,你跟著小馬上車。」
李學武手一擺,示意了靠著汽車站著的齊言交代道:「如果你沒事,就幫我盯著小馬,回頭我去醫院找你們。」
他轉過身子,看著幾名醫生合力將馬寶森抬上擔架,快速地送上了救護車。
齊言知道自己留在這沒什麼用,在醫生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也跟著上去了。
李學武見那帶隊醫生還要再說,點頭道:「放心,我心裡有數,一會我自己去醫院。」
說完,他便走到車的另一邊,這會兒卡車司機面如死灰地靠著車輪坐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般。
一名保衛正在盯著他,眼裡全是警惕。
「你有沒有事,要不要跟車去醫院?」李學武站在太陽下,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像是地獄來的惡鬼。
司機抬起頭,有些恐懼地縮了縮身子,這才搖了搖頭,後又低下頭,繼續保持沉默。
敢這麼做,應該早就安排好了後路,李學武一點都不懷疑這一點。
敢安排卡車撞他,就說明極盡瘋狂,已經不在乎後果了。
「帶他去保衛處,什麼都不用問,查一下這臺車,看看是哪個單位的。」
李學武雙手叉腰,對著連車門子都來不及關,小跑著過來的保衛處幹部講道:「重點查一下跟他相關的人員,以及他最近都接觸到了什麼人。」
「還有查一下這臺車的行動軌跡,都有誰知道這件事,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挖出點線索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
雖然只有一個人,但保衛幹部的回答依舊擲地有聲,集團領匯出事,他現在都嚇得半死。
再確定領導沒事後,他已經將地上這名司機視作死人了一般。
是危機,也是機遇,這個案子是秘書長關注的,任何關於這個案子的進展都會被重視起來。
該他們表現的機會來了!
——
「秘書長——」張兢等人剛下樓,便見李學武進了大廳,雖然身上還帶著血點子,但臉已經洗過了。
「有沒有京城來的電話?」
李學武開口問道:「就是以前來過的,那個方圓方主任。」
「沒有,上午沒有您的電話。」張兢遲疑著解釋道:「會不會是沒接通?」
「不用亂想,沒有也正常。」
李學武往樓上走,回頭交代他道:「小齊和小馬都還在醫院,小馬傷的很嚴重。」
「我明白,」張兢點頭表示道:「我已經安排人去接家屬了,辦公室這邊也做了安排。」
「好,這件事交給你來處理。」李學武指了指樓上說道:「我去打個電話。」
張兢還有話想說,但他也知道領導的性格,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出了這種事,依舊能保持鎮定,並且想要妥善處理的,也就是秘書長了。
「秘書長,我已經給各單位打了電話。」他剛走兩步,還是跑到樓梯口喊了這麼一句。
「我知道了——」李學武只是淡淡地回應了,腳步不停,直奔三樓自己的辦公室。
張兢是在提醒他,各單位負責人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趕過來,就是因為得到了確定的訊息。
李學武並不在意這個,他又不是周王,出點什麼事還等著列國來支援。
這一路上,見到他的職工紛紛問好,目光卻不自覺地看向他的白襯衫。
「小周,幫我打一盆冷水。」
路過辦公室的時候,李學武抬手點了一個辦事員,交代道:「再幫我去找找,誰有洗衣粉。」
「啊,好的秘書長,我這就去。」小周微微一愣,隨後反應過來,小跑著去了大辦公室。
他知道,坐在他對面的楊姐抽屜裡有洗衣粉,女人總喜歡準備一些日常能用到的東西。
等他再來到秘書長辦公室的時候,卻見秘書長正在講電話。
「沒事,來。」李學武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又對著電話裡講道:「對,就在一齣冶金廠大門後,往市區去的十字路口。」
「嗯,我沒什麼事,小馬和齊言受傷了。」
他將話筒夾在耳邊,語氣溫和地解釋道:「我在辦公室呢,先打幾個電話,一會再去看看齊言和小馬。」
「嗯,行,沒事,」這麼講著電話,他抻著胳膊將身上的襯衫脫了下來,連同裡面也染了血跡的白色背心一起,丟在辦公桌上,又對著小周示意了裡屋。
小週會意,連忙進屋,去給領導找衣服。
這間辦公室他來過,但裡面的休息間他沒進來過,一般都是由馬寶森來負責收拾。
不過衣服也很好找,就只有一個木製衣櫃,開啟門便見到了同款的白色背心和襯衫。
「行,晚點我再給你電話。」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月底我可能要忙,過了這一段就好了,國慶節咱們去金陵玩幾天。」
小周將衣服放在了他手邊,示意了一下,見領導點頭,這便拿著他脫下來的兩件衣服去了門口,
辦公樓沒有水房,但有廁所,血漬只能冷水泡,他是懂這個的。
這辦公室,尤其是領導講電話的時候,他是不好停留的,所以連盆帶衣服都端走了。
李學武回到辦公室,第一個電話便是打給顧寧,他不確定這條訊息多久能傳到她那裡,如果傳跑偏了,白白讓家裡人擔心。
只要顧寧知道了,那家裡其他人也就知道了,他要辦什麼事,都要先穩住後方。
同顧寧講完,結束通話電話,又要了方圓的電話,等待期間,他這才穿了背心和襯衫。
在櫃子裡,於麗給他準備了三套這樣的衣服,在有調研或者其他任務的時候,不方便回家就在這裡換洗。洗當然是不用他洗的,於麗已經同小馬交代過,他換下來的衣服都會想著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