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 善後

只是這一次,小馬沒辦法幫他想著這回事了。

「喂?方主任。」李學武聽到電話接通,坐下後講道:「向你通報個情況,就在剛剛,我去調研的路上遭遇了嚴重的車禍。」

電話那頭的方圓聽得一愣,嚴重的車禍?那這電話是誰打來的?

「一輛滿載砂石的貨車直奔我的汽車,司機和秘書都受傷了。」李學武介紹道:「我臨時詢問過司機了,態度含糊,言語躲閃,應該是故意的。」

「什麼!」方圓被震驚到了,問道:「你有沒有事?」

「沒事,幸虧我的司機技術好,否則——」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但意思方圓已經知道了。

「現在將這個情況通報給你,也請你注意安全。」

李學武在電話裡講得非常謹慎,甚至只是為了提醒方圓注意安全。

誰知道這個時候他的電話有沒有人監聽,就算沒有,他也有這個小心。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方圓嚴肅地說道:「謝謝,請您放心,我現在很安全,也請您注意安全。」

「好,那就這樣。」李學武只說了這麼一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電話那頭,方圓拿著電話想了想,還是沒忍住,主動打給了上級,她想確定,訊息是怎麼走漏的。

這邊剛剛掌握了高橋聖子等人的情況,那邊便對李學武展開了報復,到底是誰當了內鬼。

有的時候,內鬼比目標還招人恨。

——

李學武在辦公室接連打了幾個電話,直到小周端著盆子走回來,他已經將襯衫和背心洗好了。

「我還想著泡一泡就行了。」

他笑著點了點頭,道:「謝謝你啊,辛苦了。」

「不辛苦,我應該做的。」

小周也是靦腆地一笑,道:「我媽教過我怎麼處理這樣的情況,洗乾淨了,我給您晾起來。」

「好,替我謝謝你媽媽。」

李學武笑著說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他站在辦公桌旁,撿著幾個檔案看了看,丟在一邊,見小周忙完,從抽屜裡掏出一盒煙丟給了他。

「我記得你是抽菸的吧?」

「秘書長,這——」

小周有些尷尬地看著抄在手裡的香菸,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怎麼能拿您的東西呢。」

「拿去抽,放我這浪費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你是知道我的,我不吸菸,這還是上次徐總來的時候落下的。」

「那我給徐總還回去吧。」

小周猶豫著說道:「要是讓徐總知道了,我……」

「呵呵——」李學武抬起頭,笑著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是哪一年參加工作的?」

「前年,就是69年,6月。」

小周沒想到領導會問他這個,有些緊張地回答道:「之前我是在五金廠工作來著,後調到總公司機關的。」

「誰調你過來的?」李學武好像有了閒聊的興趣,隨口問道:「是張兢張主任嗎?」

「是,他問我想不想來總公司機關工作,我說想,就來了。」小周手裡握著煙盒,好像捧著地雷一般。

李學武搖了搖頭,示意道:「行了,去忙你的吧,那煙就是給你的了,徐總不會要的。」

「啊,哦,好的,謝謝領導。」小周連連道謝,拿著煙患得患失地出門去了。

剛剛在衛生間的時候他就在想,如果秘書長的辦事員小馬受了重傷,領導是不是就需要人幫忙了。

萬一他表現的好,得了領導喜歡,讓他接替小馬擔任秘書呢?

只是領導問都問了,關於他的情況,但只給了他一盒煙,即便這是大前門,機關裡盛傳能得到秘書長的肯定,一定有機會拿到的獎勵。

今天他拿到了,卻沒有了任何喜悅,

跟給領導當秘書相比,一盒大前門算得了什麼。

李學武並不知道出去的小周有這麼多心思,處理完了手頭的事情,他便拿著皮包出門。

秘書重傷,司機輕傷,汽車報廢,現在的他孤身一人,看背影甚至有幾分淒涼。

「秘書長,張主任讓我在這等您,」司機班的劉大兵見他下來,從門口值班室出來,主動解釋道:「你要去哪,我送您。」

「好,謝謝你啊。」

李學武腳步不停,點了點頭往門外走,嘴裡交代道:「咱們去一趟聯合醫院,看看小馬和小齊。」

「齊言沒什麼事吧?」

都是一個司機班的,劉大兵當然認識齊言,雖然平日裡齊言的話不多,但人還是很和氣的。

他是小車班的司機,不是領導的司機,主要是服務機關用車,科室用車。

現在被安排來給秘書長開車,顯然是很珍惜這個機會,在送領導上車的時候話有點多了。

李學武並沒有在意,上車後介紹道:「我也一直沒見著他呢,上救護車那會看著只是膝蓋有點疼。」

「哎呦——」劉大兵感慨著說道:「真是太那啥了,誰能想到呢,突然衝出那麼一個車來。」

他啟動汽車,出了大門,往醫院方向開,時不時地從後視鏡裡打量著後座上的領導。

李學武知道他在看自己,也知道他是什麼心思,只是這個時候他也懶得應付這些人。

這也是上位者的無奈,身邊既需要這樣的人,也討厭這樣的心機。

但只要身在局中,誰又能逃得了這份市儈和心機呢。

紅星(鋼城)聯合醫院,他一進院,便有帶班的院領導迎了上來。

「秘書長,小馬的問題不大。」

副院長主動彙報道:「我們已經會診結束,也安排了最好的醫生去手術,這您可以放心。」

「嗯,當時看著傷的很重。」

李學武聽見小馬的問題不大,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點頭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齊言呢?」他扭頭看向副院長問道:「齊言的情況怎麼樣?」

「小齊的情況反倒有些複雜。」副院長謹慎地介紹道:「我們已經給他拍了x光,基本上能確定是骨折。」

「如果是脛骨或者其他部位都好說,麻煩的是傷了膝蓋,還是角度擰傷。」

他皺起眉頭解釋道:「不是咱們醫院不能治,只是技術還不是那麼成熟,病例不是很多。」

「從京城那邊調人呢?」李學武確實沒想到,躺著來的小馬問題不大,自己走著上車的齊言傷勢更重。

「你說,誰能治,我來安排。」

李學武看著他說道:「小齊還年輕,不能因為這件事……是吧。」

他已經能想到副院長想要說什麼了,就是手術的風險以及術後將要面臨的問題。

小齊的本職工作是司機,如果真的瘸了一條腿,那司機的工作一定是不行了,關鍵是他還沒結婚呢。

「是,我們也在努力想辦法。」

副院長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拿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道:「京城那邊我還算是瞭解,估計對這種情況也很棘手。」

他看了看周圍,謹慎地說道:「如果可以的話,去國外治療更保險一點。」

「好,我知道了。」

李學武點了點頭,走到病房前,隔著窗戶往裡面看,齊言正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大樹。

吱呀——

推開門,齊言轉頭,見是領導來了,起身就要下床,卻實被李學武伸手按住了。

「躺著,起來幹什麼。」

他鬆開手時還拍了拍齊言的肩膀,問道:「還疼不疼?」

「沒事了,不疼了。」齊言看向他說道:「我真的沒事,吃兩天止疼藥就行了。」

「聽醫生的。」李學武抬了抬下巴,道:「要是止疼藥管用,還要醫院幹什麼。」

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打量著齊言問道:「是讓你母親來照顧你,還是聯絡誰?我可沒有時間啊。」

「真沒事,秘書長。」齊言一聽這話,起身便要下床給他演示,嘴裡更是解釋道:「我就是扭了一下。」

「你的膝蓋扭壞了。」

李學武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膝蓋,直白地講道:「剛剛鄒副院長已經跟我說了,在這治療,他們沒有信心,京城那邊也不一定行。」

齊言瞬間懵了,臉色有些白地看著他,嘴張著,卻是說不出話來。

「從現在開始,沒有醫生的允許,你不能再用這個膝蓋使勁了。」

李學武深呼吸一口氣,道:「不過你也別有壓力,好好在醫院休養,我儘快想辦法治好你。」

「沒事,秘書長。」齊言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說道:「要是不方便就別麻煩了。」

他聲音低沉地說道:「反正就是間歇性的疼,不耽誤生活。」

「聽醫生的,也信我的,好吧。」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他的另一條膝蓋,道:「還不能就這麼讓它長上,我會盡快幫你聯絡渠道。」

「謝謝您,給你添麻煩了。」

齊言還是這麼個性格,就算是受傷了,依舊謙遜低調。

李學武微微一笑,點點頭,說道:「是你救了咱們一車,我還等著你康復後繼續給我開車呢。」

齊言也努力露出了笑臉,點頭說道:「沒問題,就算是現在開也沒問題。」

「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李學武站起身,說道:「那就請你母親過來吧,如果你想不到別人的話。」

「領導——」齊言猶豫了一下,道:「還是別給老家打電話了,這會兒正忙呢。」

他想了想,說道:「我自己找人吧,您就不用管了。」

「你確定能找到人?」李學武看著他問道:「是物件還是什麼人?」

「嗯,她就在鋼城。」齊言點了點頭,道:「我讓人聯絡她吧。」

「把地址,姓名告訴我。」

李學武不容他反駁地講道:「一會讓劉大兵送完我就去接你物件,下次來我見不到她不行啊。」

「好。」齊言能感受到領導的關心,講了物件的姓名和單位地址。

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玩笑著說道:「行,藏的挺深啊,怪不得我給你介紹二丫你沒相中呢。」

「我一直當她是妹妹的。」

齊言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再說歲數差了那麼多,咋好意思呢。」

「這個就好意思了?」李學武笑了笑,說道:「行,下次我來再看看,怎麼就合你心意了。」

他是見齊言神情低落,逗了兩句,見他笑了,便擺了擺手,離開了病房。

齊言坐在床邊,看著領導離開,再難以壓制住內心的悲傷,趴在了枕頭上,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誰都不願意變成瘸子,剛剛他極力表現自己,就是不想承認自己要瘸了的事實。

他不能接受這個,甚至是他的物件也接受不了,這也是他不敢正視現實的原因。

如果不是秘書長堅持,他又不想麻煩母親,迫不得已之下才講了物件的事。

可他又怕物件來了,看到他這幅模樣,以及瞭解到他膝蓋的風險,兩個人還能繼續在一起嗎?

——

「你說是意外,就意外吧。」

李學武看了看張兢,道:「他既然堅持,那我也不能大刑伺候,逼著他認罪,對吧。」

「我看保衛處那邊的意思也是如此,只不過拿對方沒辦法而已。」張兢解釋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咋回事,可他偏偏說自己一不小心睡著了。」

他皺眉講道:「開車還能睡著的,得工作多少個小時了,可調查結果顯示,他才剛上班。」

「保衛處那邊還在查,不過乜辦法給他定性,只能讓他賠償這一次交通事故的損失。」

「他拿啥賠?」李學武晃了晃下巴,道:「盯緊他,小心死在裡面。」

「嗯,我提醒給保衛處了。」

張兢輕聲說道:「這件事處處透露著詭異,憑什麼就衝著您來啊。」

「這段時間咱們還算安穩,也沒出什麼事端啊?」

「不是工作上的事。」李學武搖了搖頭,道:「可能跟方圓那邊有關係。」

「您是說——」張兢眉毛一挑,道:「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

「算了?呵呵——」李學武冷笑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咱們沒必要趟這趟渾水,由著他去吧。」

敢對他下狠手,那就是不怕把天捅個窟窿的,既然是這樣,那他還真要暫避鋒芒了呢。

越是張牙舞爪,越說明對方心裡沒底了,著急了,這個時候湊上去,豈不是給了對方機會?

李學武看對方,就像溺水之人,拼命地要抓住任何一根稻草,他能做的就是後退一步,離對方遠遠的。

這種事只有一次,一次沒成功就不會有下一次,他還就不信了,在鋼城還能讓對方給收拾了?

從現在開始,他決定塌下心來好好工作,不回京城露臉了,算是給足對方面子。

無論是蘇維德搞的節目,還是真惹到了對方,相信這麼一次也該適可而止了。

再招惹他,他也不是好惹的。

給顧寧打電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就是告訴丈人和丈母孃稍安勿躁,他沒有事。

這個時間點,吃點虧就吃點虧吧,什麼事都能忍,沒必要跟著對方一起溺水。

「我幫齊言聯絡了出國救治的渠道,你幫我處理一下,」李學武交代張兢道:「也就這幾天吧,儘快送他出去,不能等長合了再處理,更麻煩。」

「好,我知道了。」張兢很是認真地答應了下來,心裡卻是在替齊言感動。

遇到這樣的領導,真可以說那句話了。

如果所有領導都能像李學武這樣,那何愁手底下沒有拼命的同志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