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神氣了——」李雪不無羨慕地說道:「做夢都沒想過能跑那麼老遠吧。」
「怎麼,你也想出去轉轉?」
李學武看了看她,道:「那就申請調去國際事業部好了,出差的機會有的是。」
「那還是算了,工作和生活是兩回事。」李雪搖頭道:「要是想去看看,也是對外面的好奇,真去工作了,就失去了這份好奇心,那多沒意思啊。」
李學武聽著妹妹的話,突然覺得她長大了,好像就在一瞬間的事。
李雪卻是被二哥看得有些不自然了,抬起手理了理耳邊的頭髮,問道:「咋了?」
「嗯,你長大了。」李學武欣慰地說道:「是大姑娘了。」
「你才發現啊?」李雪好笑地瞅了他一眼,又被二哥眼裡的溫柔所感動。
「媽給我打電話了。」李學武微微一笑,道:「她說你不告而別,離家出走。」
「你該不會也想像媽那樣嘮叨我吧?」
李雪警惕地看著他說道:「你要是真那樣,我可真就無家可歸了。」
「呵呵呵——」李學武被妹妹的話逗笑了,點頭說道:「不會的,你結不結婚關我什麼事,到老了孤苦無依那也是你自己難受,到時候爸媽和我或許都已經不在了。」
「沒有——」李雪不想聽他這麼說,語氣低沉地說道:「我又沒說不找物件。」
「我這麼說,真不是在逼著你。」李學武認真地看著妹妹說道:「在你沒來之前,我還跟你於姐說起你呢。」
他見李雪抬起頭,好奇地看著他,這便繼續說道:「我說突然發現你長大了,既希望你早點成家,又希望你彆著急,慢慢找,找個如意郎君。」
「呵呵——」他也見到了妹妹眼裡的感動,輕笑著說道:「你於姐說我沒把你當妹妹,倒像是當閨女一樣看重了。」
「二哥——」李雪撅起嘴,少有地撒起了嬌,伸手拉了他的胳膊。
「放心,我支援你,咱慢慢找。」
李學武拍了拍妹妹的手,說道:「二哥一定支援你,找個你喜歡的,也喜歡你的人。」
「嗯——」李雪從小都沒跟二哥親近過,是最近幾年兄妹兩個才親近了起來。
這會兒她最需要人安慰和支援了,剛剛是懷著忐忑的心來到書房的。
李雪甚至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聽二哥說教一番,然後送她回京相親的。
沒想到二哥能說出這麼一番話,突然就忍不住,眼淚滴落了下來。
「傻丫頭,誰還能把你賣了不成?」
李學武好笑地幫妹妹抹了眼淚,解釋道:「難道媽就那麼狠心,想早點攆你出門?還不是為了你好,想讓你早日成家。」
「嗯,我都知道——」李雪哭得鼻涕泡都冒了出來,接了二哥遞過來的紙巾,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就是想靜一靜。」
「嗯,好,靜一靜,我理解你的心情。」李學武點頭說道:「是要好好放鬆一下,想想自己的未來。」
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髮,道:「二哥還是那句話,你想什麼時候找,就什麼時候找,哪怕等你五十歲了才找到愛情,到時候二哥也支援你。」
「二哥——」李雪嬌嗔著,不滿地說道:「用不了五十歲——」
「好好好——四十歲也不晚!」
李學武故意逗她,見她著急,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們兄妹倆幹啥呢?」
於麗這個時候出現在了門口,已經換了衣服,笑著說道:「一會哭一會笑的。」
她走進來招呼道:「飯熱好了,就是中午的剩飯剩菜啊,我就新炒了一個雞蛋。」
「行了,晚上都不餓呢。」
李學武起身,指了指正在擦鼻涕,整理情緒的李雪說道:「她說四十歲以後再找物件。」
「我沒有——」李雪連鼻涕都顧不上,嗔著強調道:「那是你說的——」
——
李學武真實踐了自己對妹妹的承諾,從第一天兄妹兩個談過之後,此後的幾天時間裡,他再沒有提起個人感情相關的話題。
而這幾天李雪可謂是放飛了自我,由於麗陪著在鋼城很是開心地玩了幾天。
去商場買新衣服、新鞋子,去山上泡溫泉,去河邊看風景,撿蘑菇。
好像真忘了京城的煩惱,打算按照二哥說的那樣,就算這樣無憂無慮地生活到四十歲,五十歲,二哥也能養的起她。
其實她也知道,這不過是二哥關心她,照顧她,是在給她當靠山。
她才二十出頭,對愛情充滿了幻想,更渴望擁有一份堅貞不渝的愛情和婚姻。
所以二哥說的找到四五十歲才見愛情,她或許是等不到的。
這些天在玩的時候她也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遇不到愛情怎麼辦?
就像二哥說的那樣,找不到她喜歡的,也喜歡她的那個人怎麼辦?
甚至是無奈之下,她不喜歡的,也不喜歡她的人,這樣的婚姻還有希望嗎?
她終究要為自己的未來負責,父母終究會老,連二哥都會老去。
這世上還能支援她的親人無非就這麼幾個,難道真要等到愛情不期而至?
於麗跟她說過這樣一句話,如果迫不得已,人終究是要自私一些。
也就是說,不選自己喜歡的人,要選喜歡自己的人。
這道人生選擇題是每個人都要遇到的,幸好她還年輕,有很多選擇的餘地。
而在母親的眼裡,她剩餘的選擇又不是很多了,再不處物件她就老了。
沒錯,二十歲的姑娘不處物件,那要等到二十幾才結婚。
雖然母親沒有那個意思,但提到了院裡的雨水,言語中還是頗多遺憾的。
她在集團工作,跟雨水自然也很熟悉,甚至比以前住在一個院裡都要熟悉。
以前見面了也只是打個招呼,她是學生,雨水是幹部,兩個世界的人。
但現在,她們倆都在一個集團,見了面,總要聊上幾句。
多是雨水關心她,是讓她很熟悉的那種關心,但她又確定二哥跟雨水沒什麼。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雨水還是個姑娘,這不是她看出來的,而是母親說的。
當初街坊鄰居都傳她喜歡二哥,主動追求,又傳出兩人怎麼怎麼著了。
那時候母親很生氣,父親卻是沉默的,直到看見雨水回來,母親這才鬆了一口氣。
沒有別的原因,傳言可能是真的,但她的眼睛假不了,二哥並沒有做那種事。
這麼長時間,雨水依舊是姑娘的身子,來往的街坊鄰居也看出來了,謠言不攻自破,加上二哥調來鋼城,兩人接觸的不多,再沒有人提及這個。
但別人不知道這個,母親還是知道的,她私下裡也說過,雨水不合適的。
終究是院裡的姑娘,二哥同傻柱的關係又是那麼的好,出了那種事真就沒法見面了。
就算傻柱默許了,雨水上趕著,可在母親看來,女人就應該正式地組建家庭。
只有穩固的家庭才是愛情的基礎,除非像於麗那樣,已經是沒有家的人了。
李雪知道,母親怕她糊塗,學了雨水的偏執,再遇不到良人。
要是一不小心遇到二哥這樣的怎麼辦?
她倒不是為二嫂惋惜,就是覺得二哥太花心了。
當然了,站在她的角度,自然是偏向二哥的,雖然知道他不對,但也不會說什麼。
可要是她自己呢?
二哥也說慢慢選,選個稱心如意的,可這世上哪有真正的情投意合,百年如意啊。
於麗也說,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婚姻同事業一樣,也是需要經營的。
但在她這個年齡,覺得婚姻還需要費心經營,那倒不如一個人過日子了。
如果這樣想,再看雨水的生活就知道有多好了,住在工人新村的樓房,有自己的事業,自己賺錢自己花,多自由啊。
那她還去找自己的愛情嗎?
站在河邊,她望著遠處的草甸,不禁有些悵然,早知如此,當初就……
不,當初的決定沒有錯。
李雪只恍惚了一瞬間,便掐死了腦中出現的可能,彭曉力可能是個好乾部,好丈夫,但絕對不是她的。
一人有一人的緣法,彭曉力之所以能有今天,除了他自己的努力,還有於海棠的幫助和支援。
這幾年宣傳上或多或少地向食品廠傾斜,彭曉力更是三天兩頭地上新聞。
上個月轉正的他,要說沒有於海棠的支援,這怎麼可能呢。
永遠不要看現在,現在的現在,不一定是當初的現在,當初的現在,也不一定是現在的未來,她得向前看才行。
「二哥,我想好了。」
就在李學武的辦公室,李雪竟然主動找了過來,認真地看著他說道:「明天我就回去上班了。」
「好啊,假期也快到頭了吧?」
李學武雖然很意外妹妹的變化,但還是笑著問道:「你們領導給了你幾天假啊?」
說起這個,李雪又鬱悶了,因為她把自己最近的遭遇跟景總說了,景總讓她出來散散心,不用在意假期的事。
也就是說,隨便她怎麼玩,只要能調整好心態就行了。
這種待遇全集團也挑不出來第二個,唯獨她有,這是為什麼?
「嗯,不好請太多假的。」
李雪點了點頭,道:「我突然想起了你以前給我說過的一句話。」
「嗯?」李學武見馬寶森進來,只瞥了一眼,便又看向妹妹,等著她說下去。
「人之所以會迷茫,不過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李雪深呼吸一口氣,道:「我打算回去好好工作,感情上的事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嗯???
聽見這話的馬寶森抬了抬眉毛,船到橋頭直不直他不知道,但他這船頭直啊!
「這就是你想了一週多時間總結出來的思路?」李學武好笑地看了看妹妹,道:「也行,終究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他點頭講道:「行啊,既然待夠了就回去,想來玩了再來玩吧。」
「嗯,你別煩我就行——」
李雪起身,道:「我約了麥嫂子,你先忙吧,回家我再跟你說。」
她起身同愣愣的馬寶森點了點頭,燦然一笑,轉身出去了。
這一笑,差點把馬寶森的魂給勾走了。
當初怎麼看都覺得長得一般的李雪,今天一看怎麼這麼好看呢?——
就在李雪回京的當天,李學武收到了沙器之的回電,結果讓他非常意外。
「什麼叫找不到人了?」
他挑眉問道:「是辭職了?還是消失了?」
「東京那邊給出的訊息是,從這邊回去以後,高橋就沒有去三禾總部上班。」
沙器之不敢亂解釋,就按照訊息彙報道:「因為她們幾個身份特殊,中村沒有直接管這件事,也就沒有人提及她們。」
「所以現在就找不到了?」
李學武一邊思考著,一邊問道:「個人的聯絡方式呢?也找不到嗎?」
「嗯,找不到人了。」沙器之也是無奈地解釋道:「我安排的人一定可靠,他從三禾拿到了對方的家庭住址,找過去早就換人了。」
「行了,我知道了。」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這樣,你幫我留意港城那邊的動靜吧。」
「好,我知道了,」沙器之知道自己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不能再繼續查了。
領導說讓他留意港城那邊的動靜,就是讓他清楚這段過程的記憶。
不需要他什麼事都記得,比如這件事。
李學武坐在辦公室裡思索了許久,這才打了電話給於麗,讓她聯絡港城方面。
而在撂下電話以後,他便將電話打給了方圓。
方圓其實一直都在等他的電話,只不過她也知道關於對方的資訊很難查,所以也不敢再打電話過來催問。
直到接到李學武的來電,她這才心懷希冀地問道:「李秘書長。」
「人找不到了。」李學武也不墨跡,直白地告訴她,道:「馹本那邊的訊息。」
「去哪了?」方圓緊張地問道:「是失蹤還是離職了?」
「不是離職。」李學武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提醒她道:「你可以問問港城那邊。」
「你是說——」方圓當然知道這個案子後來怎麼樣了,包括李學武的安排。
既然她都已經給李學武打了電話,那也就不怕再多問點什麼了。
「你能幫我查一下,高橋在不在穀倉平二那裡。」
「我查,不如你親自去。」
李學武想了想,提醒她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查她,但我知道你需要見一見她,對吧?」
「如果能見面那自然是最好了。」方圓猶豫著解釋道:「可我不方便去港城啊。」
「沒什麼不方便的。」李學武嘴角一翹,道:「如果你想去,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那就最好了。」方圓還不知道他要介紹誰給她認識,只以為是單純的幫忙呢。
殊不知李學武能將她賣了,還能讓她幫忙數錢呢。
當然了,李學武可不敢動她,至少現在的她身上全是麻煩,誰碰誰死。
所以撂下電話以後,便又問了問於麗,確定好之後,便寫了一封信轉交給姬衛東。
長途電報,直接傳遞到了港城,很快就能得到姬衛東的回覆了。
他當然要找姬衛東辦這件事了,站在他的角度,他是沒有辦法在這件事中獲得什麼好處的,甚至是避之不及。
但遠在港城的姬衛東不怕這個,甚至他背後的調查部都希望能主動幫忙。
所以他將情況通報給了姬衛東,如果這個時候港城能有什麼收穫,那也算幫忙了。
至少他幫忙了,方圓就不會為難他,相信以後都不會再給他添麻煩。
他是這麼想的,就是不知道方圓怎麼想了。
沒過幾天,方圓倒是真給他來了一個電話,沒別的,專門是感謝他的。
李學武一聽這話就知道,是跟姬衛東那邊聯絡上了,要不然感謝他幹什麼。
他當然謙虛地表示沒什麼,說了一句朋友多了路好走這句話,寒暄兩句便掛了電話。
跟現在的方圓沒什麼好聊的,聊多了容易犯錯誤,不值當的。
這事還是事後姬衛東回覆訊息給他,說了在港城的一處居民區將高橋找到並且接出來的。
甚至是連高橋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來的港城,睡著之前在日本,醒來之後在港城。
就在出租屋內,她被困了幾個月,差點死在那邊,也不知道下手之人目的是什麼。
而這一次,方圓是在姬衛東的幫助下,直接去到了港城,拿到了第一手資料。
高橋供述了關於西田健一讓她公關的那些人的資料,以及詳細的過程和情況。
尤其是關於財務方面的,姬衛東幫她找到了隱居在港城的穀倉平二。
這位曾經在三禾株式會社駐京辦事處擔任負責人,高橋供述的一切他都知道。
甚至還有同穀倉一起隱居的三上悠亞,也在方圓的鼓勵下講述了知道的一切。
姬衛東在回覆中調侃,還是紅鋼的領導會玩啊,李學武則回覆他,沒有你玩得花。
李學武只是瞭解過後,便沒有再盯著這件事,臨近8月末,天越來越熱,事情越來越多。
「領導,車準備好了。」
馬寶森推開門彙報道:「我已經給五金廠那邊打過電話了。」
「好,咱們這就出發。」
李學武擰好了手裡的鋼筆,看了看檔案,這才站起身。
馬寶森則拿著筆記本等在門口,隨後兩人一起下樓。
齊言等在車邊,見馬寶森主動開車門,便上駕駛位,一等領導坐好便啟動汽車,向五金廠方向開去。
同在工業區,距離不是很遠,可就在十字路口拐彎的時候,突然一輛卡車斜著撞了過來。
即便齊言的技術再好,這個時候也躲不過去了,只能死死地打著方向盤,眼睜睜地看著卡車衝到眼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