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於麗的反擊

第1712章於麗的反擊

8月2日,李學武在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總部駐地鋼城主持召開了專項學習會議。

他在會議上傳達了近期在京參加的工業系統經濟工作會議內容,同時傳達並宣貫集團公司在7月末召開學習的《全國工業工作會議紀要》精神,並且將京城市有關領導部門對接下來組織工作決定做了宣講和傳達。

與會的有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領導班子成員,以及分屬各企業主要負責人。

在會議的最後,他強調了總公司將按照集團總部的安排和部署,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將著重抓組織、宣傳和文化建設工作……

「這才8月份啊,天兒怎麼這麼熱!」

徐斯年身寬體胖,毛巾用冷水打溼了,不停地擦著脖子和腦袋猶覺得悶熱。

他扭著身子望了望窗外,皺眉問道:「小馬?聽天氣預報了嗎?今天有雨嗎?」

「沒有吧,沒聽見有雨啊。」

馬寶森走到窗前向天上看了看,道:「沒見一塊雲彩有雨,怕不是要入伏了吧?」

「這傻小子——」徐斯年呵呵笑著,看向慢條斯理地喝著熱茶的李學武說道:「二伏都要過去了,還入伏呢!」

「啊?這麼快嗎?」馬寶森回頭看向他說道:「我怎麼感覺才暖和沒幾天啊?」

「還沒幾天呢,再沒幾天都入秋了。」

鄺玉生也是笑著,打量了他一眼,問道:「現在的年輕人是不是都不過陰曆?」

「哪有——」馬寶森將辦公室的窗子開得再大一點,嘴裡解釋道:「就算我不過,我爸見天的也念叨這個。」

「他每天老早就起來,撕掉一張黃曆卷旱菸抽,邊抽邊坐在我枕頭邊上唸叨我,等把我念叨醒了,抽完了煙才出門遛彎兒。」

「呵呵呵——」徐斯年倒是挺喜歡馬寶森這種天真的性格,看著他臉色都是笑容。

鄺玉生話少,看了一眼李學武,見他依舊盯著手裡的檔案看,便喝起了熱茶。

馬寶森並不傻,傻瓜能給領導當秘書嗎?

用他師父的話來說,他這叫大智若愚。

「電子廠的風扇像直升機,飛機廠的直升機像大瑪緹。」

他雙手擎著一臺電風扇走了進來,插上電源後嘴裡調侃著電子廠和飛機廠。

鄺玉生回頭瞅了他一眼,問道:「這是電子廠送來的?」

「不是,是秘書長買的。」

馬寶森笑了笑,開啟開關,將風扇調整好角度,對著沙發側面吹。

「電子廠送了幾臺新機型,說是讓各單位試用一下,給提提意見。」

他走到茶櫃旁拎起暖瓶走了回來,繼續解釋道:「辦公室送了一臺給秘書長,但秘書長說他一個人的意見沒有代表性,便將風扇安排給了大辦公室,請同志們試用了。」

「我倒是覺得新款比現在用的這款聲音輕了很多,風量也大了不少。」

很有規矩地,他給三位領導的茶杯裡續了熱水,還能說些閒話緩和氣氛。

秘書長正在看兩位副總提交的下半年工作計劃,以及重點工程專案的管理規劃。

從兩人進來得有十多分鐘了,這倒是能看得出秘書長工作細緻認真負責了。

「要是讓我給電子廠提意見,我一定建議他們多在降低噪音上下功夫。」

「你還挺挑剔——」

徐斯年端起茶杯,好笑地說道:「這不比北毛的電風扇強多了?」

「你聽咱們的風扇像直升機,那是你沒用過毛子的風扇,那才叫真正螺旋槳呢。」

他看向鄺玉生說道:「這一晃得有十一二年了,我還記得辦公室有颱風扇是北毛的工程師留下的。」

「哎呀,用了很久都不壞,我還說呢,壞了就換臺新的,就是聲音大了一點,一開啟全樓層的人都知道楊書記吹風扇了。」

「哈哈哈——」馬寶森覺得這個玩笑好笑,身子一抖一抖的。

鄺玉生嘴角帶著笑意,抿了一口熱茶,也想起以前機關的那些趣事了。

那時候他還是生產管理處的負責人,上面的領導跟走馬燈式的換了一茬又一茬。

就是從李學武來紅星廠以後,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這些年得善終的也就谷維潔一個人,差點特麼全軍覆沒。

「你說,這工業工作會議,跟文化和文藝工作有什麼關係?」

徐斯年終究還是提起了學習會議上的內容,有些嘮叨地說道:「這不是風馬牛?」

鄺玉生沒有說話,瞅了李學武一眼,繼續滋嘍著手裡的茶水。

「真想否定一段歷史,我看純屬是跟自己找彆扭,不過是想給翻舊賬找藉口罷。」

「咳——」李學武清了清嗓子,將手裡的檔案放下,端起茶杯問道:「冶金廠今年的產能怎麼超出了這麼多?」

他看向鄺玉生問道:「軋鋼廠那邊什麼情況,也是一樣嘛?」

「差不多,為此我還過去了一趟。」

鄺玉生放下手裡的茶杯,直了直身子解釋道:「從資料上來看還是正常的,並沒有出現大起大落的情況。」

「我們分析了一下,總結出了幾點。」他介紹道:「首先就是自集團產業和技術變革以來,裝置和技術上的逐漸提升。」

「其次是組織人事變革後,集團生產一線的主要負責人呈現年輕化,更有戰鬥力,一線工人平均文化水平拉昇,技術學習和勞動熟練度直接影響到了產能。」

他緩緩點頭,繼續介紹道:「最後便是集團在這兩年逐漸推廣和實施的激勵政策,多勞多得在基層職工群眾中反饋良好。」

「我來的時候還看了一下上半年的獎金髮放情況,比較去年同比增加7個百分點。」

「還有安全和風險管控。」

徐斯年接過話茬繼續補充道:「百日安全攻堅行動得到了基層職工的積極響應,再加上培訓到位,一線管理的積極性提升。」

他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點了點,道:「車間裡聽不見議論事故的聲音,也沒有心驚膽顫來上班的恐懼,工作效率自然提高。」

「再就是咱們集團獨特的三班倒工作制度,極大地提升了生產熱情和產能。」

「三班倒能提升產能我信,跟提升熱情有什麼關係。」李學武看向他好笑地說道:「這話你可別出去亂說,容易招人罵啊。」

「你看,我的意思你還是沒理解。」徐斯年挑了挑眉毛,道:「三班倒都能激發職工們的工作熱情,不恰恰說明咱們的宣傳工作、文藝工作做得好嘛。」

「你可真特麼能扯淡——」

鄺玉生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點頭說道:「怪不得你能當常務副呢。」

「哈哈哈——」徐斯年笑著說道:「我這也是實話實說,三班倒兩班有補貼嘛。」

「也別全都當笑話聽了。」

李學武想了想,提醒兩人道:「這其他兩班無論是對安全生產還是職工人身安全,都是重點防範範圍。」

「在爭取更多產能的同時,一定一定要保護好職工的健康。」

他點了點沙發扶手強調道:「百日安全攻堅活動,可不僅僅是針對勞動安全啊。」

「嗯,這個我想到過。」

鄺玉生點頭說道:「除了要求安全保衛部門加強巡視巡查外,我們還要求車間組織負責人肩負起責任來,組織好上下班行動。」

「安安全全上班來,平平安安回家去。」

「這個口號要實現可不容易。」徐斯年也是認真講道:「各單位可依舊是有很多本地職工住在城區,這夜間通勤的安全問題,就像秘書長說到的,可得注意了。」

「您看能不能上班車呢?」

鄺玉生看向李學武請示道:「就像在亮馬河工業區一樣,也提供通勤服務。」

「可以啊,也別讓各單位打申請了,」李學武點頭說道:「就以東北工業的名義做一份申請,我簽字,咱們經費還有一些。」

他看向鄺玉生說道:「調查一下職工的主要居住範圍,再計算一下需求,看情況打申請,再下訂單。」

「嗯,我跟鋼汽那邊打個招呼,」徐斯年側著身子,胳膊擔在扶手上說道:「現在宏海的訂單也很緊張,別耽誤了使用。」

「今年鋼汽的成績單漂亮。」

鄺玉生點點頭,說道:「我估計到10月份就能超過去年一整年的總產量了。」

「除了前面說的那幾條原因,鋼汽的零部件供應鏈庫存不是那麼緊張了。」

徐斯年解釋道:「最主要的還是發動機,只不需要等發動機,這產能就提上來了。」

「再一個就是現在的汽車好賣,出口訂單就快把內銷訂單擠壓沒了。」

鄺玉生看向李學武彙報道:「鋼汽那邊正在研究,看是不是要再建一條生產線。」

「現在可不行,用不著他們研究。」

李學武翻開手裡關於鋼汽的發展報告,講道:「汽車城專案正在施工,短時間內我可沒有再多的錢投給他們了。」

「除非他們自己想辦法籌錢,否則就再等兩年。」

「主要是能賺的錢賺不著,心急了。」

鄺玉生解釋道:「出口訂單一直在催,鋼汽的生產線才是足額的三班倒呢。」

「生產線上的很多工人都沒有休假了,一直在超負荷運轉,這根弦崩得很緊啊。」

「那就鬆一鬆,產能重要還是安全管理重要,這還用我來解釋嗎?」

李學武皺眉道:「市場向好的時候,更應該做內功,搞出問題來錢更賺不到。」

「再說了,現在出口量再大有什麼用,薄利多銷的政策始終勾不住忠誠的客戶。」

他想了想,說道:「回頭問問車輛工程研究所,金牛座的研發進度怎麼樣了。」

「儘快將中級車型推出去,這個才是檢驗市場佔有率的標尺。」

「我估計還要等一段時間。」

徐斯年彙報道:「他們還在等紅星四號系列發動機,說是核心技術全面升級。」

「等發動機可以,但其他工作也要跟上,」李學武點頭講道:「儘快吧。」

「關於生產線的事,你可以告訴許寧,鋼汽不會再增加生產線了。」

「您的意思是——」鄺玉生瞪了瞪眼睛,徐斯年卻是比他先反應過來,挑眉問道:「咱們要籌建新的汽車製造廠?」

「這是必然的趨勢啊——」

李學武瞅了兩人一眼,道:「你們就看到了鋼汽守著鋼廠和汽車城擁有生產便利,就沒想過南方汽車市場的佔有率?」

「接下來再建新的汽車製造廠,一定是放在南方的,搞個汽車零部件倉庫。」

「那就不是對發動機製造廠的考驗了。」徐斯年看了鄺玉生一眼,道:「接下來整個供應鏈體系都將感受到壓力了。」

「關於發動機製造廠我也是這麼考慮的。」李學武緩緩點頭強調道:「現在的生產技術和能力,還能滿足生產需要。」

「我已經跟高總談過了,她將負責在全國範圍內考察具有核心動力生產能力的企業。」

「還是收購來的快啊——」

徐斯年聽懂了他的意思,感慨著說道:「建一個廠子得從零開始,而整理整頓一個工廠,咱們紅鋼可是專業的。」

「這個思路真是——」鄺玉生也是服氣地點了點頭,道:「去年看報紙,國內的汽車製造環境一片大好,腳踏車廠都開始組裝汽車了。」

「是咱們的供應鏈倉庫改變了現階段的汽車生產模式。」徐斯年笑了笑,說道:「那些小工廠的負責人只要去倉庫裡轉一圈,除了外觀,整車都能湊出來了。」

「但今年就不行了,」鄺玉生面色嚴肅地講道:「不能說哀鴻遍野吧,也得說家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種什麼種子結什麼果。」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檔案,說道:「汽車工業發展的蠻荒時代就要過去了,他們還走這條老路,不餓死才怪了。」

「我看著都嚇人。」徐斯年搖了搖頭,道:「那些企業培養出來的工程師,拿著清單去倉庫,一樣一樣地釘,著急了連甩下來的殘次品都搶著要。」

「就是212圖紙公開的時候。」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李學武講道:「老夏搞了一份212組裝零部件清單流了出去,這下好了,幾乎人手一份啊。」

「甭管是不是汽車製造企業,但凡想賺汽車錢的,都一窩蜂地湧了進來。」

「國內的市場才有多大啊。」

他搖了搖頭,道:「乘用車市場幾乎被咱們給壟斷了,他們想仿製的212都是舉步維艱了,屬於一頭扎進了泥坑裡,出不來了。」

「關鍵是錢啊,就算再簡單的組裝車間也是一筆投資,一些小企業哪裡承受得了。」

鄺玉生感慨著說道:「未來一段時間,各地方類似的汽車生產企業一定會迎來一個整頓重建的關鍵時期。」

「如果您打算那個時候出手,」他講到這裡頓了頓,說道:「還真是合適啊。」

魯迅先生不是說過嘛,錢沒了可以再掙,良心要是沒了,錢掙得更多了。

行業遭受風向重創作為龍頭企業,歡欣鼓舞有點過分了,說風涼話都有些不應該。

但實際上,這種情況屬於劣幣沒能驅逐良幣,反倒是遭到了市場的反噬。

一窩蜂上馬「時髦」產業,已經不是一個地方,一個廠家的問題了。

紅鋼集團的汽車工業也好,電子工業也罷,看著是平平無奇,但結構非常穩定。

要說賺錢,還是國內的銷售單價賺,出口淨利潤並不是很高,主要是有中間商賺差價。

但要說走量,在完成補償貿易換取零部件和技術資源方面,是有積極意義的。

在兼顧兩者的問題上,紅鋼集團是有專門的管控部門的,不會出現瘸腿的情況。

這便是其他工廠看到的,紅鋼集團全力提升產能,國內汽車銷售市場還沒有發力的時候,卻依舊沒有庫存。

而他們呢?

明明生產了當下較為實用的212汽車,但這份造車技術「開源」以後就不值錢了。

當然了,在京汽的銷售部門,這款車的出廠價依舊堅挺,只不過再訂購不用等了。

以前要說買一臺212,那不得等個半年啊,否則都對不起這款車的牛嗶之處。

但隨著紅星汽車大量地攻佔國內乘用車銷售市場,並進一步細化市場結構後,情況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其實從去年開始,京汽的212就不用等了,現貨銷售,現在已經出現庫存車了。

你想吧,連本主都有庫存了,仿造的那些葫蘆娃們還能有銷量?

誰不知道能買原廠的當然選原廠,買不起原廠的去看紅星汽車好不好?

雜牌子汽車,看起來有點像212,開著故障率那是嘎嘎高。

現在進入市場的這些汽車都完蛋了,前兩年那一批還算賺到了212最後的紅利。

不過一直沒收手,或者沒能將紅利轉化為產業升級,技術升級以及裝置升級的廠子,都會從今年開始將怎麼吃進去的紅利再怎麼吐出來,這就是市場的無情之處了。

當市場上可選商品出現飽和的時候,誰能跟紅星汽車比技術,比成本,比售後?

連叱吒風雲的212銷售部門都開始找關係推銷汽車了,這些小廠子還不得憋屈死啊。

不生產工人養不起,生產了產品賣不出去,第一批市場化死亡迴圈開始了。

捲到鋼汽這種地步,至少在北方地區已經無人能及了。

別看京汽和一七廠聯合,要搞什麼零部件產業聯盟,但這個計劃還是個計劃呢。

從李學武第一次聽到這個計劃已經快兩年了,可依舊沒見這兩家企業有什麼動靜。

搞供應鏈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兩家大型車企合作就能搞得起來。

除非他們有容人之心,或者絕對的影響力,否則只能是各自為戰,一盤散沙。

一七廠現在只有大紅旗能打,但那屬於身份的象徵,是訂製產品,沒流入市場。

而京汽的212在鋼汽細化市場後,在兵用領域幹不過坦途和巡洋艦,在民用市場幹不過羚羊二代。

二代發動機都能比肩212的核心動力,三代發動機已經從實驗室交付給了生產線,現在還是儲備階段,就等著羚羊三代上線了。

而在這個時間,紅鋼集團科研院車輛工程研究所在幹什麼?

沒錯,四代發動機已經進入到試驗階段,真正實踐了一代更比一代強的口號。

三代就已經顛覆了以往的缸體結構和動力模式,四代更是追趕國際先進生產技術的腳步,努力做到更好,甚至是超越。

這個時候就真如李學武所說,不是技術構建了市場壁壘,而是生產構建的。

鄺玉生和徐斯年理解的是,他要在市場重新整合的階段果斷入局。如果這個時候紅鋼集團出手,相信國內任何一個地區的工業負責人都會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