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1章紅線之外
「hi——uan.」
李學武剛走進實驗樓的大廳,便聽見有人正在用英文打招呼。
「你好,梅森先生。」
上官琪正在回答秘書長剛剛的問題,這會兒微笑著應付了一句。
可她剛走了兩步,正要繼續介紹科學院的專案開發時突然反應了過來,抬手打了招呼,示意對方道:「這位是我們的secretary-generalofthegroupboardofdirectors。」
「噢!泥嚎——」
李學武當然聽得懂英文,就是對這種一半中文,一半英文的說話方式不感冒。
後世他接觸過一些魔都的企業,就個人看,說中文就說中文,說英文就說英文,中文裡夾雜著英文只能說明你兩樣都不過關。
中文是這個世界上對物質形態標註最清楚的文字了,還有什麼解釋不清楚的。
當然了,這位梅森先生用英文問好,上官琪卻用中文問好的模式也很好笑。
上官琪的介紹有些特別,secretary-generalofthegroupboardofdirectors雖然說的也是秘書長,不過卻是董事會秘書長,跟集團管委會秘書長有些詞不達意。
對比紅鋼集團管委會,西方企業的董事會可是有些不夠看的。
不過也沒關係了,要讓上官琪短時間內詮釋一個職務也太吹毛求疵了。
最有意思的是這位人高馬大,鬍子拉碴,身穿白大褂的梅森先生竟然主動用蹩腳的英文同他問好打招呼。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頭,道:「你好。」
上官琪站在一邊,用英文給他介紹道:「梅森先生剛從東德來到內地工作,是威廉教授介紹來的電子技術方面的專家。」
「歡迎你來中國,梅森先生。」李學武不會在這個時候為難對方,微笑著用英文說道:「希望這裡的工作氛圍和環境能讓你工作得順利。」
「謝謝,這裡我非常滿意。」
梅森見他伸出手,便接住,握了握,感慨道:「這裡的人都非常的努力,讓我很佩服。」
「謝謝你的肯定。」李學武笑著看了一眼上官琪,鬆開手說道:「上官所長一定很喜歡這些話。」
「哈哈哈——」梅森雖然是個外國佬,但也很懂得人情世故,這會兒就笑得很開心。
外國人日常工作也不都是一副認真且嚴肅的面孔,豐富的物質生活讓他們對工作和生活有了選擇。
就像李學武的工作態度一樣,兩者分得很開,絕對不會為了工作犧牲生活,也不會為了生活丟掉工作。
雙方又聊了兩句科學院的人文環境,這才分開,看得出來,梅森是真的很喜歡這裡。
「為了照顧他們的生活習慣,集團對外辦從國外採購了一批物資,專門供應給他們。」
上官琪解釋道:「連馬桶都是特別進口的,食堂也開闢了西餐區域,就怕他們不習慣。」
「嗯,既然要用人家,就要尊重人家。」
李學武點了點頭,講道:「集團始終是以科學技術發展為優先選擇,在這方面的投入還是很果斷的。」
他在上樓的時候還看了看樓層的辦公環境,問了問需要什麼。
「其實現有的裝置設施已經很好地能滿足日常辦公需要了,他們也不太在乎這些。」
上官琪解釋道:「反而是對實驗室的裝置和設施有一些要求,我們正在協調院裡積極解決。」
「嗯,這很正常。」李學武邁步上樓,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誰不想用趁手的工具啊。」
「這方面你們不用為難。」
他回頭看了一眼上官琪說道:「資金方面不足的,就正常打申請,我來幫你們協調採購渠道。」
「謝謝領導,正愁這個呢。」
上官琪笑著說道:「上次採購計算機的時候就麻煩您,我們院長都說您特別有能耐。」
「你們院長故意給我戴高帽呢。」李學武笑了笑,道:「他現在還來你們這邊辦公嗎?」
「也還來,就是忙了嘛。」
上官琪也學會了說話的藝術,笑著解釋道:「他的辦公室已搬去了集團那邊,這邊騰出來了。」
「看懂他的意思了吧?」
李學武上了臺階來到三樓,回頭看了一眼上官琪,道:「這就是懸位以待,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我努力,儘量爭取。」
上官琪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但還是勇敢地應了下來。
她當然知道領導在說什麼,上一次秘書長找她談話後,她就考慮了很久。
最後將自己的想法帶回家,同父母商量了一下,最後還是因為內地與阿美莉卡破冰的新聞才下定了決心。
既然內地願意與阿美莉卡對話,並且積極開展外事活動,再結合目前國內的經濟發展形勢,還是能判斷出未來的工作環境會越來越好。
她就在紅鋼集團工作,這些年也是親眼目睹了集團的壯大和成長,所以是很有信心的。
李學武見她這副模樣便笑了笑,雖然他從保衛系統調出來以後,便沒有再培養年輕人。
但他還是很關注集團青年幹部成長的,尤其是上官琪這種年輕有魄力的科研專案帶頭人。
或許她在科研領域具有很好的科研能力,但這樣的技術人員集團砸下資源也是能招得到的。
唯獨是自己培養出來,具有較高忠誠度,具有管理才能和韌性的人才不容易發現。
李學武對上官琪的規劃就是未來紅鋼集團科學研究院的負責人,一定是要有個文化水平高,懂技術,懂科學的青年幹部參與到管理中來。
一個企業有沒有活力,就看管理層對待青年幹部的態度了,是積極培養還是任性壓榨。
每一位來紅鋼集團調研的領導都說能從紅鋼的身上看到朝氣蓬勃,積極向上的一面。
這份感受是從何而來呢?
很簡單,集團總部機關青年幹部和辦事人員的比例增加,主要負責人崗位逐步年輕化。
前幾天集團總經理李懷德便在一次講話中提出,要在75年實現集團副處級以上幹部三、三、三計劃。
三三三計劃就是三十歲,三年和30%。
計劃要實現培養出一批三十歲左右的副處級集團管理幹部,三年一個培養期和考核期,最終實現整個管理層的平均年齡下降,不超過40歲的幹部佔比30%。
這個目標還是很明確的,就是要實現集團管理策略上的年輕化,提高競爭力和戰鬥力。
都說老幹部有經驗,但老幹部沒精力啊,李懷德太清楚現在自己的工作能力了。
讓他當集團領導,利用經驗和智慧制定和規劃發展決策可以,你讓他去科室,三年不到就得躺棺材。
此前在集團化的程式中,從機關層面就強硬地搞過一次幹部年輕化的變革。
機關裡一大批年齡到站,已經失去主動性和競爭能力的科級幹部調整到了基層。
集團又通過考核和選拔,從基層抽調了一批年輕幹部充斥到了總部機關裡。
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磨合後,集團總部的運轉效率明顯提升,這些年輕幹部工作講原則,少有人情世故,遇到為難的工作絕對不拖泥帶水。
那些老油條被髮配到基層,不得不面對複雜的工作環境,直接與工人面對面,正在糾正他們的工作觀念。
以前他們在面對下面來辦事的幹部時都可以哼哈的,但現在他們可不敢。
尤其是每年都有一批職業技術學院培養的年輕人走進集團,他們的壓力逐年提升。
紅星鋼鐵集團職業技術學院看名字就是個十八流的培訓機構,但實際上可不是這麼回事。
職業技術學院有中專部,大專部,還有面向優秀青年工人的繼續教育學院,這些教育力量支撐起了集團先進生產力量的需要。
而在職業技術學院內部還有721,也就是幹部學院,這才是集團培養青年幹部的搖籃。
連徐斯年和鄺玉生這樣的集團分公司負責人都能感受到來自這些青年幹部的壓力,就知道李懷德在推動集團幹部年輕化的力度有多強了。
而李學武看好的上官琪,李懷德對她的印象也是不錯的,所以她在組織考察中的分數很高。
「我們從京城儀表借調了一批技術人員。」上官琪帶著他來到實驗室,開始給他介紹專案研究情況。
「主要是應用於家用電器領域,我們正在搞個專項技術攻關,主要是對接電子廠。」
她找了一些資料出來繼續介紹道:「電子廠那邊提供技術難題,我們負責研判和攻克。」
「這只是一種思路,我們還安排了技術人員去工廠採集問題,」上官琪從檔案中找出了幾份方案介紹道:「這是已經攻克,並且應用到實際生產中的案例。」
「我們還聯合電子廠,專門成立了一個部門,從國外購買先進的電器進行拆解研究。」
她看向李學武彙報道:「夏院長給了我們一個思路,說是您提出的,可以進行逆向研發。」
「嗯,這話是我說的。」
李學武坦然地承認了,拿起一份關於電視機電子元件的設計方案翻開看了看。
他是懂一些電子工業技術的,不過也只是皮毛而已,是在工作中學習到的。
再放下手裡的檔案,李學武這才繼續解釋道:「你是搞研發的,當然知道追趕新技術的難度有多高。」
「我們目前還處於生產技術較為領先,自主研發落後的階段。」
他強調道:「之所以說生產技術較為領先,也是對比國內兄弟單位說的,同世界先進電子電器生產單位相比,我們還是有一些差距的。」
「而且就是在國內處於較為領先生產力,還是全套引進的國外生產裝置和技術,這個才是短板。」
「我能理解您的意思。」上官琪點點頭,彙報道:「我們也在積極學習,尤其是來集團工作的外國專家。」
「這個我以前說給過你,這一次就不再重複。」
李學武認真地看著她強調道:「你一定要在心裡有根線,對來幫我們建設的專家學者,我要表現出充分的誠意,但也不能丟了保護彼此的心。」
上官琪聽到這句話,一想到曾經發生過的那些事,還是心有餘悸。
是當初他們一家在冰飛的遭遇,說起來那個時候他們一家也是被這麼對待的。
不過秘書長的意思與這個還是有一定區別的,而且是建議她來親自執行。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是她父親說過的一句話,現在她作為專案負責人,副所長,而且即將競爭副院長的崗位,是能夠理解這句話背後的深意與意義的。
「你還年輕,要保持對工作的熱忱,但還要有對技術保護的警惕。」
李學武看得出她的情緒變化,點點頭說道:「信技術,信科學,不能信專家的名頭。」
「該自主研發的時候就要有自信,該逆向研發學習人家先進技術的時候也不要不好意思。」
他笑了笑,說道:「這麼說你可能會覺得我不講道理,但專利技術目前在國內是沒有這個說法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上官琪想通了,笑著回答道:「想盡一切辦法學習別人的技術,再想盡一切辦法保護好自己的技術。」
「就是這麼理解。」李學武欣慰地點了點她,道:「有的時候商業就是這麼的不講道理。」
「其實國外的企業也是一樣。」
上官琪並不是專利衛道士,聳了聳肩膀道:「他們在遇到專利壁壘的時候都會想辦法繞過去。」
「繞不過去就偷換概念,甚至不惜打官司,花錢將官司拖到很久,只要在這期間能賺錢就行。」
她抿了抿嘴角道:「即便到最後輸了官司,他們也早就將相應的賠償金賺出來了。」
「所以說技術壁壘並不牢靠。」
李學武看著桌上的資料,道:「生產壁壘才是核心和關鍵。」
「掌握同樣的技術,我的生產能力和成本比你低,再結合優秀的銷售手段,市場競爭力是不一樣的。」
「我看了您從馹本帶回來的資料。」上官琪坐在了他的斜對面,彙報道:「關於電子工業,從我們科研院的角度來看,自主研發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見李學武看向她,她也是很坦然地解釋道:「讓我們集中力量,不惜成本地攻克一項技術是可以的。」
「但得有個前提,這項技術是關鍵的,攻克以後能降低成本,獲得可觀的收益才行。」
她挑了挑眉毛,道:「就怕我們這邊前腳剛實現了技術的突破,對外採購那邊直接降到了流水線價格。」
「我是聽說啊,國際事業部在國外也建立了供應鏈採購渠道,很多電子元件都能外採了。」
「嗯,這個是真的。」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所以我說過,要掌握核心科技。」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顆拆卸下來的螺絲釘說道:「這玩意兒你們研究它幹啥,國內有的是廠家可以生產。」
「集團組建供應鏈的目的就是實現科研的最簡化,生產成本的最最佳化。」
「嗯,我們在內部會議上也討論過這一點。」上官琪想了想,說道:「其實我們更想去外面看一看。」
她見李學武微微皺眉,便解釋道:「不是說與日本松下電器達成了技術領域的合作嘛?我們有機會去他們的科研機構參觀和交流嗎?」
「這個問題我在與他們負責人會面的時候就提過了。」李學武見她是這個意思,點頭說道:「他們當然說歡迎任何形式的技術交流。」
「但是吧,推己及人,我們對自己的閉門造車的那點技術都當成寶似的,人家呢?」
他抿了抿嘴角,道:「不過你也不用灰心,技術交流和學習的通道我一定會為你們開啟的。」
「這無非就是一場交易,我們能用市場和合作換取他們的技術,也能換來技術交流。」
「三禾株式會社的注資恢復了。」上官琪想到了什麼,介紹道:「而且那邊報送了一批科研人員。」
「現在應該是在走流程了,只要通過了申請,遼東那邊的電子技術研究所可就真行了。」
「不要抱有太多的希望。」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三禾在日本經營的也是低端電器產業,高階的技術也有,但都是買來的。」
「他們的自主研發能力是建立在日本電子工業較為先進和健全的環境之下,跟自身沒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