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們倒是知道,也討論過。」上官琪想了想,問道:「那電子技術研究所能通過三禾從馹本引進那些技術嗎?」「這個一定是會受到審查的。」李學武給她解釋道:「目前電子工業已經成為了日本經濟的支柱型產業,他們保護意識也很強。」
「還是要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啊。」
上官琪笑了笑,看了看牆上掛著的口號,無奈地說道:「所以我才說,自主研發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沒關係,走得慢一點也沒關係,只要在走著。」
李學武鼓勵她道:「即便這條路再難走,咱們想要在電子工業產業上立足,也得堅持走下去。」
——
下午去看了科學研究院,出來的時候上官琪主動約他吃晚飯,說是上一次的回請。
李學武甚至都不記得上一次請她吃飯是什麼時候了,因為沒有其他想法,所以便用家裡有事拒絕了。
看得出來,對於他的拒絕,上官琪是有些失落的,不過很快便掩飾了過去。
李學武倒是沒想過她對自己有什麼非分之想,他還不至於自戀到那種程度。
不過是慕強心理下的感情變化,女人總是會受心態影響,不自覺地把工作帶入生活。
在工作中,李學武是領導,是集團公認的有遠見,有能力,有作為的青年幹部。
但她卻從來沒有接觸過生活中的李學武,不知道他喜歡睡懶覺,很少自己動手洗衣服,更是從來不做飯。
這還是站在愛人的角度去考慮,如果是情人的角度,這些倒是可以忽略,可時間呢?
工作上都是很久才能見一面,就算有了那種關係,他們就能經常見面了?
李學武希望看到她這樣的青年幹部成長起來,但絕對沒有生活在對她照顧的想法。
甚至在工作上也沒有特別的照顧,她能感受到的,其實是李學武,乃至是李懷德領導的集團對科研的重視和關注。
偏愛科研,所以她也能感受到這種偏愛,可不是對她個人的偏愛。
「晚上不出來喝點?」
白長民不知道怎麼把電話打到他家裡來了,玩笑著問道:「我們可都想要向你學習呢。」
「學習什麼?喝酒嗎?」李學武摟著兒子,哈哈笑著說道:「那不是有嘴就行?」
李寧擺弄著手裡的玩具,這是爸爸帶回來的。
在爸爸打電話的時候,他不能吵鬧,但他想多跟爸爸待一會,便坐在了爸爸身邊。
「哈哈哈——」電話那頭的白長民笑著說道:「茶壺還有嘴呢,也沒見茶壺能喝酒。」
「你明天不是不走嗎?出來喝點唄?」
他繼續逗著說道:「你來的話,我再給古力同打電話,你來他一定也來。」
「不行啊,明天是要回去。」
李學武看著抬起頭望向他的兒子,笑了笑,摸著他的小腦袋瓜說道:「遼東那邊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這傢伙給你忙的——」
白長民聽他說明天要回遼東,也是調侃道:「你都可以叫空中飛人了。」
「我這才哪到哪?」李學武好笑道:「等什麼時候紅鋼集團的業務覆蓋全國,那時候才有的忙呢。」
「行啊,不來就不來吧。」
白長民無奈地解釋道:「還想著你要是能來,我也少喝點呢。」
「不去,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自然要陪陪家人。」
李學武見顧寧拎著包進了客廳,便給白長民講道:「行了啊,我們要開飯了,不跟你扯淡了。」
「你啥時候回來的?」
顧寧見他撂下電話,這才問道:「怎麼沒聽你說呢?是我忘了嗎?」
「沒有,臨時有會。」李學武點點頭,說道:「明天開完會我就得往回走。」
他摟著李寧,看著顧寧問道:「你今天咋也這麼早下班呢?沒有手術?」
「手術是上午做的,下午沒有。」顧寧打量著他,坐在了沙發上,問道:「沒什麼事吧?」
「呵呵,能有啥事?」李學武笑著看了看她,見她有些緊張,便問道:「是出啥事了嗎?」
「嗯……」顧寧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們院的張副院長被帶走了,說是配合調查。」
「老張?」李學武眉毛一條,問道:「他能有什麼問題?有什麼訊息傳出來嗎?」
「不知道,我沒聽過這個。」
顧寧皺眉道:「就是有人議論,說跟上次的論文評論有關係……」
「不要胡思亂想。」李學武認真地強調道:「我敢跟你保證,我和咱媽絕對不會背地裡做任何小動作。」
「如果咱媽對他有意見,一定是直接給他打電話。」
他挑了挑眉毛,「我對他有意見,不會打電話,而是等著他給我打電話,他早晚有求到我的一天。」
「所以無論是我還是咱媽,都不會為難他,一定是他自己有什麼事沒解釋清楚,你別聽他們亂嚼舌根。」
「嗯,我知道了。」顧寧的心情還是有些沉重,點點頭便起身說道:「我去換衣服。」
「快好飯了,換好了衣服就下來吧。」
李學武拍了拍兒子的後背說道:「去看看姐姐有沒有寫完作業,告訴她寫不完不許吃飯。」
「爸爸,我可不敢這麼說。」
李寧搖頭道:「我姐她可真敢打我啊——」
李學武被兒子的認真表情給逗笑了,見顧寧上了樓,便拿了一本故事書陪著兒子看了起來。
顧寧在單位的工作環境一直都不怎麼好,結婚以前有性格潑辣的嫂子穆鴻雁照顧,結婚以後有他維持。
從結婚以後,他便經常照顧她們科室的同事,送水果,送禮物啥的,就是幫她維護關係。
絕少將工作帶回家的他,甚至在這邊請她們科室的同事來家裡吃過一次飯,還喝了酒。
就算是這麼維持著,因為顧寧孤冷的性格,在單位不會受排擠,但也沒什麼朋友。
科室的人知道她的背景,更知道李學武有能力,多多少少會主動照顧她。
但全院那麼多醫護人員,總有嫉妒心和不平的人,就算跟她沒有關係,也要背後說她兩句。
誰讓她生得好嫁的好呢。
這世上的人和事都是如此,總會毫無道理的討厭,也有刻意為之的嫉妒,連表面關係都懶得維持。
顧寧不比以前了,以前她都是將這種職場壓力堆積在內心,壓抑的性格愈發冰冷,拒絕社交。
可現在有李學武的照顧,性格上有了很大的變化,能夠也願意主動跟他分享心裡的壓力。
越是這樣,她表現出來的情緒波動便會越大,是因為有了緩和的方式和物件。
李學武倒是覺得舒緩工作壓力最好的辦法就是陪伴家人,以及家人的陪伴。
***
「本來你要回遼東,我是不該耽誤你時間的。」
薛直夫微微皺眉,解釋道:「但有些事我還是想跟你說說,也是想問一問你的意見。」
「什麼事啊這麼嚴肅?」
李學武眉毛一挑,問道:「是我的問題,還是東北工業的問題?」
「都不是,是關於栗海洋同志的問題。」
薛直夫給了他一個早有預料,但又有些意外的答案。
說早有預料,是他不看好栗海洋的這一次調動,說意外,是因為他沒有想到薛直夫這麼早就盯上了他。
「他有什麼問題嗎?」
「嗯,我們的同志還在調查,你當然會幫我們保密的。」薛直夫點了點頭,說道:「我想聽一聽你對他在鋼城冶金廠工作時期的評價。」
「哪個方面?」李學武也是皺起了眉頭,問道:「他是負責人事工作是副廠長,生活上我們接觸的倒是不多。」
「工作上有什麼激進的表現嗎?」薛直夫沉吟了一下,解釋道:「比如說會議上的意見等等。」
「很正常吧。」李學武仔細想了想,道:「如果你們有什麼想法,可以去調會議記錄。」
他看著薛直夫強調道:「我當時雖然任冶金廠的廠長,但你也知道,我的工作重心一直不在那邊。」
「對於他的瞭解,我能想到的就這麼多,如果他有什麼問題,需要我承擔相應的責任也沒問題。」
「不說這個,為時尚早。」
薛直夫擺了擺手,道:「我們就是想側面瞭解一下,畢竟你們在一起工作了快三年,應該彼此熟悉。」
「這個還真不是,」李學武微微搖頭,道:「我在京城的時候您也知道,很少在業餘時間應酬。」
「就算是有應酬,也不會帶著他,我們之間的交際僅限於工作上的。」
他看了看薛直夫,問道:「我能知道他哪方面出了問題嗎?」
「嗯,你是班子成員,我還是信任你的。」
薛直夫想了想,解釋道:「栗海洋同志調到勞服總公司以後便進行了一系列的動作,我們這個月接連收到了多封實名舉報信,都是關於他作風蠻橫的內容。」
「他在管理上有些激進了,才交接了一個多月,便已經處理了多名幹部,還與勞服總公司班子成員之間有了矛盾。」
「才一個月?」李學武皺起眉頭問道:「他的動作很大嗎?」
「嗯,怎麼說呢,」薛直夫想了想,說道:「三把火是應該的,但也沒有這麼燒的。」
「而且有人在信中舉報,說他在資金使用上,以及財務申請批示上大手大腳,造成了資源浪費。」
「那就安排調查組查一查吧。」
李學武的眉頭依舊沒有鬆開,而是講道:「這既是你們的正常工作流程,也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話是這樣說,可他調任的時間太短了。」薛直夫為難道:「現在去查,就怕引起一些非議。」
「是要給年輕幹部時間鍛鍊和成長,也要給他們犯錯的機會,但我就怕積重難返。」
他嘆了一口氣,道:「都知道他跟李主任的關係,我也不想在這件事上搞的太複雜。」
「你這種想法就已經很複雜了。」
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提醒道:「你是監察組組長,這種瞻前顧後的性格可要不得。」
「我也是強調什麼,但這麼拖下去,真如你所說的那般積重難返,你也是有責任的。」
「才一個多月啊——」
薛直夫再一次嘆了一口氣,道:「哪怕穩一穩呢。」
「你該不會是想將這些信件交給他來處理吧?」
李學武一下子便想到了為難之下的薛直夫是怎麼想的了,他挑眉講道:「破壞了規矩,就再難重建信任了。」
「當然不會。」薛直夫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已經安排人下去核實情況去了。」
「那就等著唄。」李學武再一次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需要我怎麼配合你?」
他淡淡地說道:「是調資料,還是組織冶金廠的幹部配合調查?沒這個必要吧。」
「嗯,我就是問問。」薛直夫點了點頭,道:「就是想知道他此前在冶金廠的工作狀況。」
「那一定是比你說的保守。」李學武講道:「擔任副職和主要負責人是兩回事,心態上都不一樣。」
「我只能說他在鋼城工作的時候很穩,做人和做事都一樣,沒什麼特別之處。」
他倒是很理解薛直夫的為難,畢竟繞不開栗海洋與李懷德之間的關係。
而且他還知道栗海洋一定是受到了李懷德的影響,否則他絕對不敢如此霸道。
再一個,今年還是他主動協調,給薛直夫和老李牽線搭橋,這才有了薛直夫的更進一步。
在核心小組會議上,薛直夫幾次都支援了老李的意見,在問題上還能積極處理,這就很難得了。
兩人關係的修復,也意味著老李對集團的掌控,這裡面還有一些李學武的擔保。
現在薛直夫是不想跟李懷德撕破臉的,但又不能坐視栗海洋一錯再錯,因為他也有責任。
要真是時間長了,他該怎麼查就怎麼查了,不會像現在這樣,查了,好像是他故意針對栗海洋一樣。
他都想到了,老李一定會在意,一定會這麼想,說他卸磨殺驢,翻臉不認人。
所以他才找到了李學武,想要從側面,讓李學武幫他協調或者解釋一下。
李學武真是不奈當翻譯和傳聲筒的,但也不想他們兩個再因為這件事頂起來。
「你這邊先核實著,我這邊也想想辦法。」
他只能嘆了一口氣,道:「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們走流程,該問的問,該處理的處理。」
「畢竟他作為勞服公司的總經理,在出現這種舉報問題,就應該積極配合處理。」
「好吧,那就只能先這樣了。」
薛直夫想了想,說道:「等合適的結果出來,到時候我再找他談一談吧。」
「我覺得這麼穩妥一些。」
李學武看了看他,說道:「但有的時候原則就是紅線,不要為了已經跨過紅線的人降低原則,否則你就會發現自己也在紅線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