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0章 長得還行

第1710章長得還行

「秘書長,您說我們勞服公司有機會發展三產,或者其他什麼形勢的經濟工作嗎?」

李學武剛胡了一把,洗牌碼牌的時候,栗海洋好似無意地問了這麼一句。

這個時候李懷德和劉松華都不說話了,兩人一個恰似老貓,一個奸猾如狗。

「勞服公司本身不就是三產嘛。」

李學武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淡淡地一笑,擲出了手裡的骰子,確定好了點數,便從對面抓了四張牌。

坐在他對面的是劉松華,這會兒紅星文藝的掌門人眼珠子亂轉,都用不過來了。

看看面色尷尬的栗海洋,以及沉穩淡定的李懷德,再就是心機頗深的秘書長。

「這個說法我還是頭一次聽見。」他倒是熱心腸,不想栗海洋尷尬在這,主動墊了一句。

可惜了,他不知道栗海洋在李學武面前沒有一點耍心機的膽量,根本不敢接話茬。

「勞服產業化,咱們不是第一家。」

李懷德身體不咋地,眼睛倒是很好使,李學武打出了第一張就被他給吃掉了。

他攏著手裡的麻將牌,慢條斯理地講道:「但能做到如此規模的不多見。」

「這還得說是秘書長的功勞。」

劉松華笑了笑,絲毫沒在意李學武給他冷場,努力用熱臉去往前湊。

「呵呵——」李學武輕笑了一聲,看向李懷德說道:「這可是劉主任說的啊。」

李懷德也是笑了笑,講道:「好,這才能證明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可惜了,他不是群眾啊。」

李學武說話,誰不知道,那可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你聽他說第一句平平無奇,好像沒什麼意思,可第二句就要戳你屁股。

要還是沒聽懂,那完了,第三句說不到一半你就得死在那。

劉松華被懟了一下,乾笑著摸牌打牌,不敢在這個話題上亂插嘴了。

「不過說起來,勞服公司的口號是你定的,對吧?」

李懷德看了他一眼,又對栗海洋強調道:「這個你得學著點,最好是領悟。」

「領悟哪夠啊——」栗海洋很是真誠,又很謙虛地說道:「我爭取活學活用吧。」

「呵呵呵——」老李輕笑著瞅了他一眼,道:「後悔了吧?」

「以前不請教,現在見不著。」

「嘿嘿——」栗海洋有領導給鋪墊,這才敢說話,但也是主動放低了姿態。

劉松華這個拗頭啊,心道是就算看人下菜碟,也沒必要拿他開涮啊。

他說的話不值錢,李總說話就值錢了?

看對面李學武的態度吧,今天這場牌局怕是不好散場了。

他還是不瞭解李學武,更不瞭解牌桌上除了他其他三人之間的關係和矛盾。

當著李懷德的面,李學武怎麼可能給栗海洋難堪呢。

再說了,栗海洋畢竟在鋼城,在他手底下工作了幾年,算是一種職場關聯了。

「是勞服總公司一進門刻在牆上的那句話嗎?」劉松華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問道:「服務創造價值那一句?」

「呵呵呵——」老李輕笑著說道:「怎麼樣?集團有一個算一個,能如此凝練文字,唯有秘書長一人,功力深不可測。」

「您還忘了一句話呢——」

李學武聽得出來他在幫栗海洋說話,是在主動緩和幾方的關係。

這會他當然不能再抻著,玩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哈哈哈——」李懷德笑著說道:「前一句我聽過,後一句是你補上去的?」

他搖了搖頭,道:「你是說我,我是前浪了?」

「您當然是,我也是。」李學武笑了笑,說道:「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厲害了。」

這一句算是對栗海洋自毀前程的總結了,說出來,也省得老李心裡有疙瘩。

不過對於栗海洋來說,一直以來學習的物件,也是崇拜的偶像如此評價他,這臉騰地一下就熱了起來,他算個屁的後浪啊。

如果說集團此時的各年齡幹部,李總等人算創造神話的前浪,那秘書長就是前浪裡的後浪,後浪裡的浪裡個浪。

「時代變了,從上個月開始,大家討論的話題都跟經濟工作有關係了。」

李懷德摸著麻將牌,說道:「現在看看,連勞服都要創造價值呢。」

「任何勞動都是有價值的。」

李學武笑了笑,看向下家方位的栗海洋問道:「人家討論經濟工作是缺錢搞事業,你們要搞三產為哪般?集團卡你們經費了?」

「那倒是沒有,呵呵呵——」

栗海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他跟李學武還是敢於說說想法和心裡話的。

「我年輕,受集團信任擔任這麼重要的職務,就要為勞服公司的職工們負責。」

他解釋道:「其他單位和部門都有特殊經費和經濟來源,唯獨我們還在靠財務。」

「真如您所說,經濟的浪潮真的來了。」李學武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如果連後勤服務保障單位都想著賺錢——」

這句話他沒有說完,但李懷德已經懂了,目光掃過栗海洋,略帶深思。

栗海洋給他當了快五年的秘書,又跟在李學武身後學了快三年,什麼話聽不懂啊。

這會兒見兩位領導如此說,他是有些著急了,開口解釋道:「我倒沒想過要用勞服公司的正式職工,而是還沒有解決工作的那些職工子女,這個才是老大難。」

「心是好心。」李懷德給出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評價,後面卻是沒說什麼。

牌桌上沉默了下來,劉松華是不敢再亂說話了,栗海洋還在等著李學武。

李懷德自持身份,怎麼說怎麼有,今天這場牌局主要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勞服公司的經濟,話題是栗海洋主動提出來的。

既然讓栗海洋回來掌管勞服總公司,老李自然是希望他能在崗位上有所作為的。

不過還是那句話,他太年輕了,連李學武都知道主動下去沉澱鍛鍊,他多個啥了。

這個時候,如此聰明一點,栗海洋就應該主動低調下來,在勞服公司磨一磨心態。

而不是一味地學習李學武,年少有為這個詞是被動形容,不是主動爭取的。

「現在職工子女就業問題很突出嗎?」

李學武其實也有關注過這個問題,不過這兩年他在鋼城,主要工作就那四個方面。

不站在集團的視角看問題,對於這種職工生活相關的問題關注的頻次就少了一些。

栗海洋見他主動問,便彙報道:「咱們集團因為已經完成了人事體系的變革,再加上有職業技術學院做通道,問題還不是那麼的明顯。」

「不過近幾年下鄉的活動您也知道,很多年輕人不願意離開城裡,甚至選擇走上了極端。」

他語氣有些沉重地說道:「勞服公司清潔服務隊的陳宦生家就是這種情況。」

「他家六個小子,三個閨女,兩個兒子趕得時候好,已經進了廠,後面幾個子女只有兩個考上了職業技術學院。」

「是上吊的那個對吧?」劉松華突然開口問了一句,隨後點頭道:「確實太慘了。」

其實這種話題李懷德是不愛聽的,在他的帶領下,紅鋼集團一路突飛猛進,職工福利待遇在京城都是數一數二的。

這個時候出現一些不和諧的事情雖然不能抹殺他的努力和成績,但會讓這份成績單顯得冰冷,不近人情。

就算福利待遇再好能怎麼樣,眼看著職工家裡出現變故,卻袖手旁觀?

「是他們家的老八,死活不願意下鄉,他說聽跑回來的那些人講,餓的走不動道。」

栗海洋聲音愈發的低沉,介紹道:「就因為怕捱餓,被他爸媽一勸,就走極端了。」

「這個倒是跟咱們集團的工作沒什麼關係,下鄉這件事也不是咱們決定的。」

劉松華見李懷德的臉色不好看,主動緩和氣氛強調道:「如果可以的話,職工子女全都招錄了才好呢。」

「這是什麼話。」李懷德略帶不滿地瞥了他一眼,道:「現有的人事管理制度是集團規範化管理的紅線和標準,不允許變。」

劉松華沒想到自己拍馬屁沒拍好,拍到馬蹄子上了,訕訕地低下頭看手裡牌了。

李學武懶得搭理他,見老李懂這個道理,便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說。

「如果是為了解決職工子女就業的問題,這倒是可以想想辦法。」

他這話一齣口,三人齊齊看向他,連手裡的牌都不顧了。

「呵呵——」李學武就知道他們想歪了,輕輕一笑,道:「當然了,我說的不是集團擴招,而是幫助他們創造崗位。」

「這個我倒是想過了。」栗海洋解釋道:「現在職工子女乾的最多的是買三輪摩托跑運輸,或者去貨運站當臨時工。」

京城鐵路與紅鋼集團老早就有合作,在67年加深了合作後,便共同組建了這一處位於貨運火車站旁邊的聯合貨運站。

剛開始業務量還不是很多,但隨著紅鋼集團聯合貿易進階成供應鏈以後,紅鋼集團自己就有兩列冷凍列車,再加上京城鐵路,吞吐量瞬間拉高了起來。

主要這裡是京城,什麼東西運到這裡都不愁賣。

紅鋼集團的銷售做得好,配套的貨運系統也很給力,自有的運輸隊幹不過來,便引入了社會運輸力量。

比如閆解放就是第一批搞貨運的,因為他爸曾經是紅星廠所屬小學的老師,這才有了參加運輸任務的資格。

不過現在貨運站不卡這個了,誰去了都能幹,只要貨送到,當天就給結運費。

「貨運站能有多少工作量,用得著那麼多三輪摩托車?」李懷德對他的想法不置可否,這種拾人牙慧的想法沒什麼新意。

栗海洋訕訕地一笑,解釋道:「我是想將勞服公司的部分業務外放給他們。」

「哦?什麼業務?」李懷德沒想到他還有下文,挑眉問道:「你們勞服公司哪來的那麼多運輸任務?」

「有啊,每天都有,而且業務量還不少。」栗海洋主動介紹道:「光是垃圾清運就需要多少,還有物資調運什麼的。」

他解釋道:「我們自己申請用車,或者從運輸隊調運車輛會有不及時,或者資源浪費的情況,這種臨時車輛就很合適了。」

「嗯,而且勞服公司的業務範圍廣,覆蓋面也廣。」李學武看向老李說道:「光是三個工業區,以及貿易區就需要多少車。」

「主要還是人。」李懷德想了想,說道:「把一些業務外放給集團職工,這確實是一種方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對栗海洋講道:「這個你先做一個方案,交給景總稽核,看看算下來能省多少錢。」

說完這個,老李又笑了笑,說道:「當然了,省多少不是目的,人員安置的問題解決了,也算是讓職工無後顧之憂了。」

「不過還是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就算要照顧職工子女,也不能太過明顯。」

他對栗海洋強調道:「有一就有二,今天開了這個頭,以後說不定還要更麻煩。」

「秘書長,您還沒說呢。」

栗海洋應了老李的要求,卻是看向了上家李學武,道:「您幫幫我們,給我們指點迷津吧。」

「你這想法不是很好了嘛。」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還能點石成金怎麼地?你還真信外面那些人亂說啊。」

「哈哈哈——」李懷德先笑,劉松華才跟著笑道:「大家可都這麼說呢。」

「都這麼說咱們也不能信。」

李學武笑著講道:「別說我沒有點石成金的手藝,就算是有,也不敢亂點。」

「經濟工作不能眼高手低,光惦記著賺得多,賺的快,這是賭徒心理。」

他認真地講道:「切記,天上不會掉餡餅,就算是掉餡餅,也不會掉咱們嘴裡。」

「呵呵呵——」栗海洋笑著點頭道:「這話您跟我們說過,我現在還記得。」

「我能給你的建議就是細化工作,合理調整結構和分工。」

李學武敲了敲手裡的麻將牌說道:「你得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只有讓結構更順暢的運轉,才是勞服公司創造價值的驅動。」

別看老李說勞服公司不重要,這純屬扯淡,就是為了安撫其他人。

他自己就是管後勤的出身,最是清楚這裡面的道道。

其實到現在,李學武還為栗海洋可惜,幾乎可以斷定,幾年之後即便他沒有犯事,也會因為這種「直升機」式的升職反噬。

到時候坐在調查組的對面,人家問他,憑什麼從副廠長調整到總公司總經理的職務時,他得拿的出實打實的成績來。

李學武知道,栗海洋處處都要學他,甚至連年齡都要追趕。

可要知道,他走的每一步路雖然時間短,看似兇險,實則全是成績鋪路。

而且他還有雙保險,就算未來他要坐在工作組的對面,誰敢問他這種問題。

他憑什麼坐到這個位置,不知道的可以去問問紅鋼集團的任何一個人。

要想質疑他的工作成績,那就得質疑他在學術方面的成績,並且質疑他的副教授資質。

那就有樂子了,這一連串下來,他還真不相信有人能堅持查到最後。

如果真有人這麼做,那他恨不得給對方送錦旗,因為越挖越深,都是對他有利的。

董文學禁不住挖,所以半途而廢,程開元是還沒等挖呢,剛剛鏟了一層土皮就完蛋了。

不管今天是李懷德主動幫栗海洋講情,還是他主動的,李學武都認為過去了。

不過栗海洋能過他這一關,未來的那些關他不一定過得去。

說他能堅持到幾年後整頓大學習活動的工作組下來,那都是好的。

他能堅守底線,不在崗位紅線上犯糊塗,是因為他有更高的理想。

栗海洋這種年輕幹部,有李懷德這樣上樑不正的領導,不跟著歪才怪了。

李懷德安排他去勞服公司幹什麼去?

要知道勞服公司掌握著集團多少人力和服務能力,但凡有一點漏洞那都是吃槍子的罪過。

今天栗海洋虛心請教,他不敢給對方出主意,好主意對他沒用,有用的主意他辦不到。

對於老李的這一步棋,他還是決定不參與了,否則以後在面對工作組的時候說不清。

到時候栗海洋說了,他乾的那些事都是李學武教的,怎麼辦?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再跟栗海洋沾邊,而還能坐在一起玩牌,完全是面子。

在集團工作,沒有絕對的朋友,也沒有絕對的敵人,都是為了工作,誰會主動結仇啊。

所以在劉松華看來不好散場的牌局玩到了夜裡十一點多就散場了。

不是李學武說的想早點休息,而是老李的錢袋子空了,送財童子果然名不虛傳。

劉松華這條狗不敢贏,又怕老李看出他故意放書生氣,不敢不贏,又怕贏多了不敢拿這些錢,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這種打法遇到李學武和栗海洋這種殺伐果斷的傢伙,那還有好?

可即便如此,李懷德也是先比劉松華輸幹爪子了。

劉松華怕自己贏了,結果就真的輸了。

老李有外快,根本不在乎牌桌上這點錢,可對於膽小的劉松華來說可就難了。

這一晚上老李輸了七十多,他也跟著輸了六十多,真可謂半斤八兩。

六七十塊錢,即便是經濟逐漸恢復的71年也是很大一筆錢了。

豬肉按7毛錢一斤,夠買一百斤豬肉了。

劉松華在出版社能搞到什麼油水,紅鋼集團因為幾起事故,審計審查非常嚴格。

景玉農可比一般人狠多了,她從李學武那學到的,根本不用集團自己人。

也就是月度或者季度交叉盤點吧,才會從各單位抽調,年度審計全是外單位的。

現階段紅鋼集團的聯合單位多,在全國範圍內都有關聯單位,借人還是很方便的。

出版社本身就是清水衙門,經費就那麼一丟丟,他真敢下手,那監察不會放過他。

要知道,現在集團的監察組組長可是曾經紅星廠負責監察工作的薛直夫啊。

不過看現在劉松華和栗海洋玩的這麼好,那未來兩人一起出事的機率大大地增加了。

單一個劉松華還沒什麼,單一個栗海洋也不夠危險,兩個臭棋簍子湊在一起才危險。再加上一個李懷德,好麼,三個男人湊在一起,一定會誕生一個點子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