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9章 臭皮匠

第1709章臭皮匠

「我說,你真不回來?」

程開元給李學武打電話,磨磨唧唧地也不知道想說啥,到最後還忽悠他回去。

這個月學院已經開始放假,他沒有課,只要沒有會議自然不用兩頭跑。

再一個,他在遼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正需要緊鑼密鼓地抓一抓工作。

來回一趟至少四五天,都回去一趟了,一個月才多少天呢。

所以他很乾脆地在電話裡說道:「不回去,沒啥事到九月底我都不打算回京了。」

「哎呦,還是你聰明啊!」

程開元頗為感慨地說道:「咱們班子裡就一個壯勞力,結果你還跑了!」

「哈哈哈——」李學武笑著說道:「你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這一次又是老李搞出來的節目,為了響應上級支援三農的號召,他決定帶領紅鋼集團班子成員,組織機關幹部去對口公社支援青儲行動。

七月中旬,正式打青儲的好時候,在圓柱形的坑洞裡堆積青草、玉米杆等肥料,發酵一整個秋天,供應牲口冬天的口糧。

在農業生產技術還不是很先進的年代,甚至是玉米多到作為燃料的時候,冬天餵養牲口最無奈,也是最好的辦法就是青儲。

後世為啥少見了?

首先是玉米增產,飼料產業發達,牲口過冬所需的養分完全可以滿足。

其次便是人力的缺失,聽聽程開元的語氣就知道這份工作有多辛苦了。

不說別的,就是將玉米秸稈用鍘刀切成手指頭長短的小段,就有多費力氣。

反正這年月是沒有電力或者柴油機械的,只能是人力蠻幹。

不過用老李的話來說,帶著大家支援三農建設是一方面,鍛鍊隊伍又是另外一方面。

紅鋼集團之所以有今天,全賴於上下團結一致,萬眾一心……

反正核心就一個,團結勝於一切。

老李的講話你就聽吧,他講一萬遍,能有一萬個開頭,但永遠只有一個主題。

每次必講團結的重要性,好像集團出現那麼多不團結的現象都是別人的錯。

用程開元的話說,誰敢在支援青儲行動上偷懶,誰就是工農結合的罪人。

「我今天換班回來值班,明天還得去。」他叫苦道:「昨天景總的手都磨出泡了,是公社生產隊長的媳婦用針挑開的。」

嘶——

李學武無聲地咧了咧嘴角,沒幹過農活的人都知道,手上腳上磨出水泡了不能挑開,好好休息,等著水泡自然乾癟就行了。

為什麼這裡要說沒幹過農活的人呢?

因為經常幹農活的人手上腳上早就磨出了繭子,根本不可能出現水泡這種東西。

反倒是細皮嫩肉,經常坐辦公室的這些人,他們手上的繭子只有一處,那就是中指的左側,經常用鋼筆磨出來的。

也正是這些沒幹過農活的人才不知道,水泡要是挑開了,那是最疼的處理辦法了。

乾癟的部分無法吸收,皮膚越磨越疼,直到失去知覺,磨成繭子。

可就勞動這麼幾天,又怎麼可能磨出繭子來,那隻能是勞動幾天疼幾天了。

別人不知道,李學武還能不知道景總多怕疼嗎?第一次他也是沒深沒淺,沒輕沒重的,大小夥子差點給景總整急眼了。

從那次以後他便知道,景總怕疼了。

現在可倒好,竟然都能守得住這份苦,看來老李的憶苦思甜教育方法是對的。

「你想吧,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兒的能幹點啥,去了也是給人家生產隊添亂的。」

程開元無奈地說道:「沒有我們人家乾的更快,有了我們還得照顧我們。」

「這就是工人與農民相結合啊,你怎麼能抱怨呢?」李學武故作嚴肅地教育他道:「作為集團領導幹部,你這不應該啊,我得批評你兩句。」

「得了吧——」程開元不耐地說道:「有能耐你回來,我看你遭不遭得住。」

「呵呵——」李學武輕笑一聲,淡淡地說道:「只要不回京,每週末我可是都要去地下工程現場參加義務勞動的,你不知道?」

「……」只這麼一句,程開元便沒電了,他是真忘了這一茬了。

其實真不是李學武高調,而是這個時代的工人都有一顆建設集體的心。

地下工程多數使用機械化,但也需要大量的人力,建築工人不可能全部投入到這個上面,便有了義務勞動的號召。

在充分保障參加義務勞動人員安全的前提下,有條件、分批次地組織活動。

沒有標準最容易出現危險,李學武規定,學生是堅決不允許進工地的。

如果是學校組織的活動,那就搞搞衛生,除草擦玻璃,多說了就是搬磚挖土。

像是地下工程,連女同志都要靠邊站,一線全是光膀子的壯漢。

就算是李學武去了,也是脫掉身上的白襯衫,在脖子上系一條白毛巾便開幹。

即便是在數九寒冬,地下施工現場的溫度也是很高的,所以根本穿不住衣服。

也別說邪門歪道,類似於這樣的特殊工程,女人還是儘量不參與。

程開元是從報紙上看到過一張李學武光著膀子在一群漢子中間揮汗如雨的照片,現在被他一提醒,頓時覺得五味雜陳。

還說自己不服氣呢,總覺得李學武喜歡算計,現在想想,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為什麼在紅星公社,沒有一個人想起遠在鋼城的李學武,說他故意偷懶呢。

老李或許是故意的,等他們中任何一個忍不住開口,好拿這件事呲噠他們。

幸好他今天給李學武打電話,否則嘴碎提起來,怕不是又要被老李當典型殺了。

真特麼損!

嗯,在結束與李學武的通話後,程開元認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還是堅定地認為李懷德不是個東西。

——

「唉,別提了,這一個星期過的,度日如年啊——」

集團管委會副主任,安全總監董文學、副主任,總經濟師高雅琴、副主任,總工程師夏中全一行到奉城參加航運公司首飛活動。

李學武作為東道主,自然要在奉城主持活動,雖然這一家總部位於港城的航運公司並不歸他管理。

別說航運公司不歸他管,就連塔東國際機場都不歸他管,但誰讓他是集團總助和秘書長呢。

今天他來參加活動,不是以東北工業總經理的身份,所站的位置就在夏中全的身邊。

他調侃了一句上週的支農活動,高雅琴苦笑著感慨了一句。

董文學好笑地瞧了她一眼,道:「你以前沒吃過這種苦?」

「我說有,你信嗎?」

高雅琴瞥了他一眼,道:「從參加工作以後,我是什麼苦都吃過了,甚至是捱餓,但就是沒幹過農活。」

「那可不是什麼正經農活。」

年長不少的夏中全笑了笑,說道:「真讓你種一年地,你還不得累趴下啊。」

「當時我都要趴下了,就是不好意思。」高雅琴張開雙手示意給了李學武看,「瞧瞧,全是繭子。」

「哈哈哈——」李學武真就仔細地瞧了一眼,也就是點起皮,要不怎麼說農村人瞧不起這些城裡人呢。

即便是車間的工人,手上也是有繭子的,唯獨這些坐辦公室的,老李還真會折騰人。

「不過這一次也是有所收穫。」

董文學笑著講道:「至少大家都知道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了。」

「早知道我就回去了。」李學武樂不可支地講道:「正好帶我閨女和兒子去體驗體驗生活。」

「真有你的——」高雅琴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程開元就夠不要臉的了,給他打電話的事已經說過了。

現在他還敢說不知道!

「你說這個我是認同的。」夏中全點了點李學武,道:「現在的孩子們啊,五穀不分,禽畜不認,應該下去鍛鍊鍛鍊。」

「咳——」李學武沒說什麼,但還是提醒了他一聲,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啊。

夏中全也是後知後覺,見幾人都不再說話,是他把這個話題聊僵了,這話是他能說的?

「一共多少架飛機?」董文學生硬地轉換了話題,指了指機場的方向問道:「看著不是挺新的嗎?」

「十七架,一共只有十七架。」

李學武點了點頭介紹道:「這是第一批,聖塔雅集團委託法國專業的公司進行的維保作業,至少現在看還可以。」

「嗯,在港城檢修過了?」

夏中全是瞭解他的,就算請了聖塔雅集團幫忙維修,也不會完全信任對方,還是要進行三方檢測的。

「嗯,第一次是在港城。」

李學武從塔臺的大玻璃窗向外看去,兩架安-12運輸機一前一後地繞過塔樓向停機坪駛去。

「還有第二次?」高雅琴看向他問道:「港城的檢測不專業?」

「第二次去日本,我已經聯絡了三禾株式會社代為處理。」

李學武語氣平淡地講道:「第三次則是去東德,反正都要試飛,順道的事。」

「……」在場的幾人都有些無語,如果不信任聖塔雅集團,又何必委託人家維修呢。

這繞了一圈的檢查,費用都要趕上單次維修的了,圖個啥呢?

圖啥?

這些飛機最大的訂單任務是什麼?

李學武可不希望紅鋼集團的兵器在天上飛,下面有雷達追,落地成炮灰。

誰敢保證飛回來的飛機上不會有什麼怪怪的東西,還是謹慎一點好,雖然航運公司還沒有賺錢就花錢,但這錢花的很值得。

高雅琴是有些別的想法,倒不是埋怨李學武亂花錢,而是覺得沒必要,真想放點東西,以後有的是機會。

這十七架運輸機根本不可能掛靠國內的航空公司,早就按李學武的計劃和要求,幾方在港城組建了時代聯合航空公司。

看名字就知道了,這家航空公司與東方時代銀行脫不開關係。

東方時代銀行掌控著東方系和時代系,新成立的這家航空公司就是東方時代銀行控股企業。

東方時代銀行持有和代持紅鋼集團的企業遠遠超過了聖塔雅集團等資方,根本不用擔心企業的經營權會旁落。

雖然聖塔雅集團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李學武並沒有給香塔爾太多出錢的機會。

要不是需要他們出力,李學武是連這點股份都不願意分享給他們的。

要知道享有紅鋼集團與東方時代銀行兩個大集團企業的資源,能夠暢飛多地的航空公司的發展前景有多麼的廣闊。

你完全可以說這年月在國內經營一家航空公司會虧到懷疑人生。

但是,這家公司在港城呢?

航運運費是按對外合作的標準走,這裡面的差價才是虧損的主要原因啊。

目前國內的航運體系還處於幼苗階段,時代聯合航空的出現,算是填補了一些空白。

在這個機場長時間處於空閒狀態的時代,一家願意正常支付租用機場費用的公司出現了,你說有哪個機場會不讓他們停。

再說了,紅鋼集團的銷售網路遍佈全國,公關能力強的可怕。

即便是這年月空運業務少的可憐,但能承擔空運訂單的公司也少的可憐啊。

紅鋼集團航運管理總公司航空運輸分公司已經成立並開展辦公和業務工作。

雖然集團這邊的公司是個空架子,但東方時代銀行代持的股份是掛在這家公司賬面上的。

也就是說,航空運輸分公司是時代聯合航空的股東企業,持有國內的航空業務運營權。

今天來參加首飛儀式的除了航空運輸分公司的負責人,還有紅星勞動和安全服務總公司綜合服務中心交通運輸管理處的幹部。

不瞭解紅鋼集團管理結構,或者對業務工作管理不是很熟悉的人看見這兩個單位一定會覺得很複雜,屬於脫褲子放屁。

但在正常的企業管理中是很有必要的,航空運輸分公司是業務企業,勞服總公司旗下的交通運輸管理處是管理單位。

任何一家企業都會有這種形式的管理架構,一個做,一個管。

再直白一點講,航運分公司管的是飛機,交通運輸管理處決定誰來飛。

一個是管飛機,一個是管人,兩回事。

「首飛就運裝兵器,真有你的。」

高雅琴在看完了兩家飛機的入庫儀式後,轉頭看向李學武調侃道:「你算沒算過,吉利不?」

「這還用算?」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誰敢說不吉利?」

董文學和夏中全對視了一眼,都有些忍不住地笑了。

他們已經看到貨運清單了,兩架飛機,一萬多條槍,誰看了不迷糊。

「這又是哪個阿特訂的?」

他在鋼城工作了三年多,可以說是紅星兵器製造廠的締造者。

對紅鋼集團的大客戶自然很瞭解,也曾經同這個阿特見過面,聊過幾次。

不過這一次他確實猜錯了,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笑著解釋道:「不是,是北非的客戶。」

「阿特不也在……哦——」

董文學瞬間反應了過來,驚訝地問道:「是誰介紹來的?上面?」

「上面?」李學武好笑地說道:「上面有這種好事會想到咱們?」

「現在誰家的日子不是緊巴巴的,逮著蛤蟆都要攥出團粉來。」

他感慨著搖了搖頭,道:「是姬衛東聯絡的,他還讓我出個中介費呢。」

「呵呵呵——」董文學輕笑著說道:「也不無不可,這錢還是值得花的。」

「所以我請他吃了頓飯。」

李學武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道:「飯錢頂中介費了。」

「哈哈哈哈——」夏中全就知道他沒好道兒。

高雅琴也是笑著問道:「他沒跟你急啊?」

「急什麼,我給他錢,他敢收啊?」

李學武淡淡地講道:「請他吃了頓好的,還是我自掏腰包呢。」

「這違反組織紀律的事堅決不能幹。」

他說的義正詞嚴,「不僅我自己不能幹,我的同志有這樣的想法也不行啊。」

「嘿——真有你的嘿!」夏中全真是服了,能把小氣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也是一種能力了。

***

紅鋼集團在奉城搞了個「大飛機」,動靜自然是不小的,奉城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李學武正在謀劃飛機城的專案,自然是主動邀請了胡可和陸副主任。

不過很可惜,陸副主任出差去了京城,沒能參加,是胡可代表他看的儀式。

儀式過後,紅鋼集團在塔東機場招待賓館安排了一場宴會,也是業務交流會議。

被邀請參加首飛儀式的還有奉城工商業系統的企業負責人,他們才是這一次宴會的重點目標。

高雅琴代表集團發表了簡短的講話和賀詞,核心還是強調從今以後,紅鋼集團的業務面正式拓展到了航空運輸領域。

與此前紅星一號不同的是,除了主要經營貨物運輸外,這家航空公司的主體並不在國內,一切運輸任務委託都要走正規程式。

要知道後世多少家企業倒在了三角債的問題上,李學武可不想紅鋼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