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8章計劃有變
「怎麼突然回來?」沈國棟是在東屋聽見了他的聲音,繞出來問道:「有事?」
「沒事,有個會。」李學武笑了笑,問道:「你今天咋這麼閒呢?」
沈國棟現在也忙,一個人管好些個攤子,哪有事都找他。
回收站系統內,只要是京城片區的業務,都會交給他來處理和稽核。
周亞梅和吳淑萍現都在京城工作,但兩人各管一片,都沒涉及到片區業務方面。
「閒啥啊,剛想走來著。」
沈國棟走近了輕聲解釋道:「今年王主任主動提出要退下來,這不是嘛——」
他挑了挑眉毛,道:「我們這些手裡有票的,便都成了活動的物件。」
「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李學武同顧寧點了點頭,示意她先去媽家,自己要留在這說兩句話。
顧寧拉了剛剛跑過來的李姝的小手,同沈國棟等人笑了笑,便進了垂花門。
沈國棟倒是很規矩,是等顧寧離開後,這才繼續介紹了剛剛的話題。
別看這個嫂子平日裡少有言語,但幾個兄弟對顧寧那是相當的尊重。
都知道她是個什麼性格,更知道李學武做人做事的標準,所以很少開玩笑。
「你是不知道,王主任在這個位置上時間久了,會積攢多少問題。」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現在劉副主任他們幾個也是在商量到底該怎麼辦。」
「我沒明白,什麼該怎麼辦?」
李學武微微皺眉問道:「該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唄,街道辦主任又不是你們定的。」
「嗨,問題不就是在這嘛。」
沈國棟苦笑道:「要真是我們能定,大傢伙也不用擔心街道來個空降兵了。」
「說真的,可不是我要埋怨王主任啊,我就是這麼一說。」
李學武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想了想,問道:「老劉想接這個班?」
「也不僅僅是劉副主任。」沈國棟解釋道:「目前街道能接這個崗位的也就是他了,大傢伙也都沒什麼意見。」
「然後呢?」李學武問道:「是想跟乾媽說?」
他嘴裡的老劉,和沈國棟嘴裡的劉副主任是一個人,就是他轉業回來求安排工作的那個,他還使勁蹬人家腳踏車來著。
這些年他也沒在街道辦過什麼事,一是有乾媽在,有什麼事都直接跟乾媽說了。
二是他結婚以後聯絡地址就更新在了海運倉,包括孩子的聯絡地址都在那邊。
三就是沈國棟在街道,家裡有點什麼事母親或者老三跑不了的,都是他來負責。
該說不說,街道這些人還都是很辦事,也很講究的,這麼多年他都看在眼裡的。
想一想就知道了,乾媽為了保護乾爹,明明有資格,但是這麼多年都沒有上去。
不知道主動讓了多少次,可對於街道這邊的幹部來說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老劉就是其中的一個,街道王主任上不去,他也是混了很多年的副主任。
不過有得必有失,這些年還就因為有乾媽在這鎮著,外面人風吹雨打,交道口風平浪靜,只有些許波瀾。
不僅如此,這幾年有回收站的支援,更是吸納了沈國棟這樣的優秀青年,讓街道既有了面子也有了裡子,大家其實都得到了實惠。
別的不說,街道有錢了,他們要乾點什麼工作,也不用為難於跟上級申請了。
再有就是,他們能在街道工作,家就在不遠,再清白的也會有人情世故。
老話不是說了嘛,秦檜還有仨、倆朋友呢,能照顧的當然會照顧。
所以面子和裡子都有了,就算這麼多年窩在街道辦,時間長了也就都想通了。
現在的情況是,她和鄭樹森兩人的年齡都大了,鄭樹森又不得不進步,她便想著主動退下來,理由都不用找,大家都能理解。
從最開始的不快,到慢慢適應,再到現在大家都習慣了有人給遮風擋雨,現在王主任要退了,他們都有點驚慌失措了呢。
「那跟讜票有什麼關係?」
李學武瞅了瞅他,提醒道:「別腦子一熱,那張票不是亂用的。」
「我知道,劉副主任他們想搞點小動作,可王主任那邊不願意折騰。」
沈國棟搖了搖頭,道:「我這幾天躲著他們呢,一直在忙小集體的事。」
「要實在躲不過,我也是隨大流,人家幹啥我幹啥,不會影響團結就是了。」
李學武跟王淑琴喊乾媽,王淑琴其實也默許了沈國棟他們一起喊的,可沈國棟幾個都有分寸,只是一直喊著王主任。
「行啊,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現在的形勢看起來平穩,實際上誰都說不好。」
「你們街道雖然廟小,但卻是在京城,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是個問題。」
他頓了頓,強調道:「尤其是你的身份,作為先進青年吸納進的街道。」
「我懂,剛我還跟大姥他們商量,這幾天在街道這邊搞點小活動什麼的。」
沈國棟解釋道:「夏天雨水多,蚊蟲多,有些孤寡老人沒有條件置辦蚊帳,我們這不是想著以小集體的名義置辦一些嘛。」
「做就比不做強。」李學武也很認可他的想法,道:「有些事不用去爭,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強爭來了也沒用。」
他已經知道老劉他們想幹啥了,無非是怕乾媽走了,上面下來一個人帶隊伍。
他們是想搞出點動靜來,用全體的票數支援老劉,哪怕是老劉的一個提議呢。
但要李學武說,這種事只要是做了,就會留下把柄和痕跡,終究是落了下乘。
街道辦也有管委會,管委會主任不是票選出來的,而是上級任命的。
後來的居委會才是票選的,這兩個機構不是一回事。
他現在也是管理一個企業,最是不耐下面搞小動作的,任何一個領導也都會是這種想法。
沈國棟年輕,他真怕別人一忽悠,他就上頭了,畢竟好漢架不住王八勸嘛。
***
「上次顧延走說啥沒有?」
在大院吃了頓團圓飯,因為明早的飛機,所以兩口子也是早早地便帶著孩子們回來了。
躺在床上,李學武看著正在梳頭髮的顧寧問了這麼一句。
顧寧從鏡子裡看了看他,表情有些疑惑。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說道:「他私下裡跟我說了說心裡的想法。」
顧寧依舊沒有說話,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是等著他繼續說的樣子。
可李學武多壞呢,講到這就不說了,拿起床頭櫃扣著的書看了起來,好像忘了他剛剛提及的話頭了。
顧寧氣得一瞪眼睛,轉過身看向他,像是小貓急眼了要咬人似的。
「呵呵呵——」李學武瞧見了,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逗了逗她,這才放下手裡做樣子的書,解釋道:「他在算計周瑤呢。」
「你給他出什麼主意了?」
顧寧攏好了頭髮,放下木梳走了回來,站在床邊問道:「為什麼要算計周瑤?」
「因為周瑤不想這麼早要孩子。」李學武手枕在腦後,解釋道:「他說周瑤的事業心太強了,不玩點陰的搞不定她。」
「這麼看我幹什麼?」
瞧見顧寧一副看壞人教壞弟弟的表情,他好冤枉地說道:「我可是媒人,他雖然是我的小舅子,但周瑤還是我曾經的下屬呢。」
「他跟我說算計周瑤,我沒罵他就不錯了,總不會真的幫他出什麼主意。」
顧寧見他這麼說,眼睛裡的銳利這才削減了幾分,道:「他們的事你別管。」
「我當然不會管,管多管少都是錯。」
李學武重新拿起書說道:「我跟你說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媽要是問起,你就說我盡力了。」
「她給你打電話了?」顧寧微微皺眉問道:「我不是跟她說了嘛,不讓她……」
「她是你媽,還你是她媽啊,誰管誰啊?」李學武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道:「當媽的,總惦記著兒子兒媳早生貴子,這很正常。」
「大嫂那時候不也——」顧寧話只說了一半,又覺得在背後說家裡是不太好,便將剩下的話憋了回去。
李學武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了,笑著說道:「大嫂和周瑤畢竟不同,一個是長媳,一個小兒媳。」
顧寧不是很理解,扯開薄被躺了下去,但眼睛卻是看著天花板在想事情。
李學武扭頭看了看她,問道:「咋了?多心了?」
「沒有。」顧寧皺了皺眉頭,道:「最近事情多,心情有點亂。」
「這世上還有讓你有心亂的事?」
李學武笑了笑,問道:「要不要跟我說說?」
顧寧沒搭理他,小嘴緊緊地抿著,似是真有什麼心事似的。
「我都能想到十年後李姝的樣子了。」
李學武笑著說道:「會不會像你現在一樣,有什麼心裡話都不願意跟我們說了。」
李姝上小學以後明顯成長了許多,在幼兒園的時候每天放學回來都會跟他們說這一天都發生了什麼。
但上了小學以後,即便今年她也不過才二年級,可好像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一般。
有的時候她會說她跟誰最好,班級裡哪個同學最調皮,誰又跟老師告狀了等等。
李學武是倍感珍惜這份信任的,只要閨女想說,他就一定會放下手裡的事認真聽。
就像他剛剛跟顧寧所說的那樣,怕十年後李姝帶著個小黃毛回家,說「爸爸其實你不懂他。」
父母會在孩子叛逆的時候責怪孩子不願意分享,卻從來不會反思自己從沒有認真傾聽過孩子的主動分享。
又會埋怨自己是孩子朋友圈唯一被遮蔽的那個,卻從來不會想到自己都說過什麼。
當孩子們需要理解,需要信任的時候,父母一個沒注意,往往會疏忽這些。
他們需要情緒價值的時候你不給,當他們長大了,該輪到你需要情緒價值了。
所以風水輪流轉,做人留一線,跟孩子們的相處也是如此。
「你會想他們嗎?」顧寧突然看向他問道:「工作的時候。」
「你說呢?」李學武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我恨不得辦公桌上擺著的照片能動會說話,就像看電視一樣,他們遠在千里之外也能跟我說說話。」
「呵——」顧寧不是在嘲諷他太天真,而是被他的想法給都逗笑了。
跟他結婚這麼多年,顧寧不知道該怎麼定義愛情和婚姻,但他一定是有趣的人。
她能確定,自己跟他過這一輩子不會無聊和無趣,就是這些奇怪的想法都很有趣。
「你想想啊,你在你的辦公室,我在我的辦公室,我們各通過電視機樣式的機器就能互相看到對方,並且進行溝通。」
李學武看著她問道:「你覺得這樣的技術能不能實現?」
「不知道——」顧寧抿著嘴角偷笑道:「我就知道你真敢想。」
「想都不敢想,那還怎麼做。」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這世上的事都是敢想敢做的人做成的。」
「你說的對,所以我很佩服你。」
顧寧看著他,認真地說道:「你在說這些的時候,我都想象不出有多奇怪。」
「奇怪?有什麼好奇怪的。」
李學武哈哈笑著,道:「不就是電視機和電話結合在一起嗎?」
「那我給你兩臺電視,兩部電話,你幫我結合一下吧。」顧寧笑著說道:「就像你說的那樣,咱們相隔千里也能見面說話。」
「這個還要很久才能實現。」
李學武伸手將她摟在了懷裡,說道:「你只要相信,未來的科學技術發展一定會很好,比我說的這些還要好。」
「那得多好——」顧寧並沒有掙扎,而是靠在了他的懷裡,看著他滿眼笑意地說道:「比你說的這些還要好。」
「對,比我說的這些還要好。」
李學武低頭看著她道:「你在京城的醫院操控裝置,遠在鋼城的機器手就能給病人做手術。」
「呵呵呵——」顧寧被他的奇妙幻想逗得直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臉,說道:「你是跟李姝學的嗎?」
「她那天跟我說,如果不用學習,只要將書往頭頂一放,知識就湧進腦子裡該多好。」
「哈哈哈哈——」李學武好笑道:「我閨女還是比我敢想啊!」
——
李學武來去匆匆,只在京城休息了一個晚上,便乘坐飛機回到了鋼城。
高雅琴正在同聖塔雅集團的副總裁梅賽德斯接觸,就李學武與香塔爾已經確定的方向進行繼續談判。
主管經濟工作的副總竟然需要秘書長給定調子,這屬實有點奇怪了。
但高雅琴並不覺得違和,很自然地就已經確定的條目進行下一步的接觸性談判。
而關於他這兩天的行程,在集團內部產生的討論,他並沒有關注。
馬寶森這兩天倒是注意到了一些言論,不過在彙報給副秘書長劉維後便不管了。
現階段,集團管委會秘書處在總經理李懷德的支援下工作職權有了較大範圍的調整。
總經理辦公室更傾向於機關和文案,秘書處則加強了執行的部分。
而被預設為集團大管家的劉維,有著直接同總經理李懷德彙報的權力。
也就是說,她在一定許可權內,是能夠直接監督各部門的,當然也包括監察部門。
監察部門主管工作紀律,就包括言論,關於集團領導的討論,私下裡沒什麼,要真是在工作場合閒聊,那真是要挨收拾了。
李學武的飛機落地,集團那邊便接到了上級關於某項行動的調查通知。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的深遠影響,可他人不在京城,只當不知道,或者沒收到。
等什麼時候不得不知道了,再做反應。
比較有意思的是,7月中旬,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這邊收到了集團轉發的,關於做好計劃生育的工作的重要通知。
通知中要求,除人口稀少的地區外,各級都要加強對計劃生育工作的領導。
李學武倒是想建議年輕人,要是想生,還是儘快生,尤其是小舅子他們。
雖然他在同顧寧解釋這件事的時候說了不會幫小舅子,但也沒想過讓小兩口彆扭。
周瑤的位置特殊,他已經給學院那邊聯絡了,今年的招生名額就有周瑤一個。
去進修,崗位暫時不變,但職務工作要交給副職代理,給她兩年時間生孩子。
學院那邊辦的培訓班含金量還是非常高的,畢竟培訓期也是非常長的。
現階段大學學期也就兩年,兩年後回來,也就有了再進一步的理由。
說不幫忙,但站在他的角度,一個是小舅子,一個是曾經的下屬。
他無意介入人家的生活,但架不住丈母孃來電話催。
李學武有的時候想想也覺得無奈又好笑,要真是想催生,丈母孃為啥不直接跟小舅子或者周瑤說呢,偏偏催他。
顧延是有點小脾氣的,連他爸的話有的時候都打折扣,更別說喜歡嘮叨的媽了。
丁鳳霞能管得了大兒子和大兒媳,可大兒子和大兒媳又不用她多管,規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