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子和小兒媳脾氣特殊她想管,還管不了,連顧延都管不了,就更別說顧寧了。顧寧的脾氣有多特,那是顧海濤都不敢往深了說什麼的,也就是遇到李學武了吧。
不過李學武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不能不聽丈母孃的話,又不能亂說話。
所以他乾脆不說了,反正有這樣的機會,周瑤的表現一貫是突出的,讓她去培訓,別人也說不出什麼來。
非但沒有說,李學武想來,很多人巴不得她走呢。
李學武來鋼城三年,周瑤便在保衛處負責人的位置上工作了三年。
她這麼年輕,再沉澱三年也不為過,但保衛處的那些幹部們可就迷糊了。
這三年周瑤等得起,他們這些中年人哪裡等得起。
所以這個安排不會有人反對,兩年生一個,無論是閨女還是兒子,對丈母孃李學武都算是有個交代了。
就在李學武琢磨與馹本簽署合同的落實與飛機城專案的規劃是,突如其來的一則新聞讓整個社會環境出現了一絲波紋。
李學武早就知道上面正在與阿美莉卡方面的人在接觸,也就是後世所熟知的,老尼的安全事務助理基大爺來到了內地。
為什麼說他知道這些呢?
不是從歷史的方向,而是從多個訊息來源獲知的確切訊息。
說起基大爺來內地,還有個一個波折,他並不是直接來的,而是以訪問巴巴羊的名義,落地以後參加了一些活動,在晚間便上了巴巴羊提供的一架飛機,直飛京城。
在這期間,沒有任何人,任何記者獲知這條訊息,因為怕反對雙方接觸的方面製造麻煩,影響結果。
直到7月16號,雙方共同發表公告,阿美莉卡的老尼應邀將在72年5月份以前的適當時間訪問內地。
這條新聞公佈以後,李學武不知道外面怎麼想,怎麼看,但他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一層若有若無的封鎖屏障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那透過裂痕照射進來的陽光是那麼的耀眼,卻也是那麼的毒辣。
對於一些事務來說,陽光並不都是好東西,李學武起身走到窗前站了許久。
他有一些關於未來工業和經濟工作的思考,在向先生彙報的時候也已經說了。
李學武從來不玩虛的,既然已經做了保證,那他一定會做到。
這也是他為什麼不讓馬寶森處理那些言論的原因。
正因為對他的這個行程有多好奇,才會有更多的人在乎他的決策。
至少在集團層面,即便他還沒有真正地回到集團,但該有的影響力已經在恢復了。
這一次老李已經同他談過了,回到集團以後,會給他一個過渡的時間,但不會很多。
既然他已經管理了這麼長時間的工業,又做出了這麼多的成績,自然是有能力管理整個集團的工業的。
要不怎麼說程開元發牢騷呢,是他覺得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岌岌可危了。
本來就對競爭常務副沒有信心,如果被迫做出分工調整,那他就等於被邊緣化了。
李學武回來以後,以總經理助理,集團管委會秘書長以及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總經理的身份調整到主管工業的副總崗位,可謂是順理成章。
算是對他這些身份的一個總結了。
李懷德說是給李學武過渡的時間,其實更是給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過度的時間。
當李學武擔任主管工業的副總以後,就不會再兼任這個職務了。
這是對李學武掌控遼東工業的一個考驗,也是對徐斯年與鄺玉生等人的考驗。
在這個時間點,竟然有了與阿美莉卡破冰的訊息傳來,那些曾經質疑他,嘲諷他關於制定集團未來三年規劃五年計劃的笑聲也該戛然而止了。
同樣的,在這條訊息傳出來之後,全國上下對於未來三年的工業和經濟發展計劃以及工作都要做出相應的調整了。
更具有先進性的是,紅鋼集團的發展規劃和計劃是不用調整的,或者說僅僅需要進行微調。
因為這些發展規劃在以前看來是激進的,或者說是充滿了幻想主義的。
但現在對比之後就能發現,當初李學武對經濟和工業工作的視野是多麼的開闊。
很多紅鋼集團的幹部看著手裡的報紙,再想想過去幾年時間集團管委會制定的發展決策,頓時感覺到驚為天人。
這是巧合嗎?
在還沒有傳出來雙方要破冰的時候,紅鋼集團便早幾年佈局海外市場,並積極引進先進的工業生產技術,甚至佈局銷售網路。
不一定所有人都能理解這麼做的道理,但聽著大家對關於雙方關係的預測,再對比集團的三年規劃和五年計劃,還有什麼是看不懂的。
其實想想,當初集團能夠突破封鎖,與聖塔雅集團、吉利星船舶以及三禾株式會社達成補償貿易的對外合作就已經是徵兆了。
紅鋼集團能夠發揮主觀能動性,積極向外探索,發現那層封鎖並不嚴密。
甚至到了後來,那層封鎖甚至有些懈怠和主動放水了。
聖塔雅集團能在全世界幫紅鋼集團購買冶金技術、飛行器製造工業等等,依舊能穩穩地在國際貿易市場發展,不也是預兆嘛。
真讓阿美莉卡查,即便香塔爾和西田健一做得再隱秘又能瞞得了多久呢。
可就是這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動作,很多人都沒有發現,依舊固執地以為牆外是冷箭,不敢越過高牆一步。
結果牆要倒了,他們這才發現,這道牆滿是坍塌的洞口,早有人走出去看看了。
無疑,先看到外面世界的那些組織和個人站在了時代的浪尖上,有了更多選擇的機會。
紅鋼集團便是其中一個。
——
「秘書長,集團的電話。」
馬寶森從外面進來,輕聲彙報道:「是保衛處打來的,說是要向您彙報工作。」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正在寫著什麼,聽了他的彙報也只是點了點頭。
馬寶森則拿起桌上的電話,同話筒那邊說了兩句,便將電話交給了他。
「我是李學武。」
李學武一隻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依舊在寫著,不能以為有電話就停下手裡的工作,除非有特別重要的,需要他認真思考和對待的,否則這一天就甭幹別的事了。
「秘書長,我是周瑤。」
電話那頭傳來了周瑤的聲音,她有些著急地說道:「我能單獨向您彙報嗎?」
「什麼事這麼急?」李學武微微一愣,皺眉問道:「你沒收到入學通知嗎?」
「我——收到了,可是——」
周瑤有些遲疑,但隨後便堅定地說道:「這個事情很著急,我怕會有變化。」
「嗯,這樣,你用加密電臺。」
李學武知道她要說什麼了,交代道:「去跟副秘書長說,用機密通道。」
「好,我這就去。」周瑤聽他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看起來是很著急的樣子。
集團目前副秘書長有兩人,但陳副秘書長在港城,李學武說的自然是劉維劉副秘書長了。
集團在全國都建立了加密電臺,一些機密且緊急的工作來不及使用人工傳達,那便會動用保密電臺。
相關工作由集團通訊工作小組負責管理,加密系統分級,解讀的密碼本也按照級別掌握在不同人、不同人數的手裡。
李學武來鋼城工作,特別留了一條只有他能解讀的通道,這一次要動用的就是這個了。
很快的,馬寶森便將加密資訊取了回來,主動出了門。
李學武則是從誰都找不到的位置拿出了密碼本,逐字進行謄寫翻譯。
很快的,一條訊息躍然紙上:蘇有異動,可能要跑。
跑?
這個時候?
李學武眉頭一皺,目光凝視著手裡的紙條,隨後想了想,便將紙條用火機點燃了。
再用茶水滅掉燃盡的紙條,灰燼破碎,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這條大魚他盯了有一段時間了,他在鋼城,當然不能親自去京城盯著對方。
這種行為又很越界,所以便安排周瑤盯著他,主要是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只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尤其是蘇維德來了一次集團總部,他很快便將這件事忘了,沒想到這盤棋竟然在今天啟動了。
蘇維德的嗅覺還真是敏銳,竟然能在這麼早的時間發現不對頭。
或者這也可以說他牽扯太深,否則不可能提前感知到危險。
李學武和李懷德早就佈局好了的,又怎麼可能放跑了他。
他不用密碼本寫了一條回覆,用電話叫了馬寶森進來,將紙條交給了他。
「送到電訊科,立即發報。」
李學武知道,周瑤此時一定很著急,盯了這麼久,如果真讓鷹跑了,那可真糟糕了。
真正糟糕的是,李學武不想讓老蘇跑掉,佈下的可是天羅地網。
多少雙眼睛盯著他,盯著跟他有關係的那些個幹部。
李懷德和李學武的想法很明確,那就是最後一哆嗦,絕對不能讓老蘇抖起來。
老蘇的問題一定是老蘇自己的問題,跟集團絕對不能有任何關係,跟集團班子裡的這些人也不能有任何的關係。
將老蘇放在那個位置,甚至怕他要強,真頂著這個職務來坐班,李懷德甚至不惜動用手段,讓劉斌放了那娘仨上樓來罵人。
這件事想想就知道了,僅憑藉那娘仨的能力,又怎麼可能來到9層辦公區呢。
這裡不是領導的辦公室,就是總經理辦公室,沒有引導,上都上不來。
當時李學武就知道老李的心思,所以在後來,他主動捅破了窗戶紙。
既然老李已經在防著老蘇了,那他就主動坦白,將蘇維德圈了起來。
可不就是圈了嘛。
任何的風吹草動李學武都能知曉,李懷德更是在多個角度對他進行了圍困。
就這麼說吧,蘇維德只能留在紅鋼集團,李懷德不給他死灰復燃,東山再起的機會。
真讓蘇維德走了,再往後指不定什麼時候遇見,吃暗虧可就不值得了。
所以這就有了李學武和李懷德的提前佈局,監察、保衛、保密等等,多角度進行監督,甚至他還通知了津門港碼頭辦事處。
不是怕別的,就怕蘇維德有什麼背地裡的準備,再突然出海。
雖然說到了海上,只要他想,依舊能將對方請回來,但那樣做的意義就變了。
***
「什麼?什麼叫計劃有變?」
蘇維德腦門見汗,眉頭皺起,同電話裡大聲問道:「不是已經定好了嗎?」
「沒辦法,船停了。」對面的語氣裡也透露著無奈,「現在找不到任何船了。」
「怎麼可能!」蘇維德不信,大聲說道:「以你的能力,連一條船都搞不到?」
「不管你信不信,我對你沒有任何惡意,」對面回答也變得淡淡的,道:「你只能等通知,我會盡量幫你協調。」
「我不管,錢我已經給你了。」
蘇維德強硬地要求道:「我不管你去哪裡找,就算是搶……喂?喂?」
「艹——」
他是真急了,恨不得摔了手裡的電話,但又怕沒了電話收不到轉移的訊息。
「老蘇,怎麼了?」
他愛人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睡眼惺忪地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睡你的去。」
蘇維德氣喘如牛,雙手扶著後腰,在客廳裡走來走去,時不時地看向窗外的夜空。
按照原計劃,今晚他將乘車前往火車站,搭乘去往津門的火車,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接送,會直接送他到津門港碼頭。
他已經決定要走了,自然是越早越好,越快越好,從津門走當然是最快的。
他甚至都決定放棄家庭,放棄愛人了,他覺得自己現在很危險,需要出去躲一躲。
如果真的將愛人和家人帶走,不僅增加了暴露的危險,還失去了回來的機會。
萬一是他胡思亂想,判斷錯誤呢?
只要家人在這,他就有機會回來,他也不想放棄現在擁有的資源。
所以這個計劃連他愛人都不知道,又是怎麼暴露的呢?
他走到窗邊看向窗外,明明沒有看到任何人,但他就是覺得有人在盯著他。
如果他手裡有望遠鏡,他一定會舉起來,一塊一塊地排查。
可就算他有望遠鏡也白扯,因為盯著他的人並不在他家的窗外。
就算是他能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也是李學武在給周瑤的指示中的一條。
李懷德和李學武的目的是一致的,不是逼蘇維德狗急跳牆,而是要溫水煮青蛙一般地熬死他。
如果放任他不管是不行的,直接攤牌也是不值得的,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撕破臉。
既然都已經這麼處理他了,李懷德也好,李學武也罷,都只當他是臭狗屎。
爛在這裡可以,動起來不行。
而蘇維德自己,在感受到這種壓力後,也是如喪考妣。
他就知道,李懷德和李學武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過他,這種近乎羞辱的處理根本就不是對他的恨意,或者終極目的。
終極目的是什麼?
他能有害人之心,自然也能反思自己。
他想衝出去,對黑暗中盯著他的那些人大喊大叫,甚至是趕走對方。
但理智告訴他,這些都是徒勞的,他甚至都沒有發現那些人。
他現在已經是籠中鳥了。
沒有什麼能比這種看不見的枷鎖更能折磨人了,甚至讓他全身無力。
他能說什麼?
說李懷德和李學武太損了?
當初要是動了他,那就是與那些人翻臉了,會被釘上不顧全大局的標籤。
這當然不符合當時的情況,所以他囂張的時候,這兩人甚至都不敢跟他硬碰硬。
現在呢?
乾坤倒置,這兩人如商量好了一般,就這麼將他請了回來,甚至主動幫他協調。
請回來了,又不用他,而是就這麼掛著他,養著他,等著他自取滅亡。
他也是想了很久,是當初遇到危險時沒有任何人幫他而想到的。
要知道,這種死亡倒計時的滋味實在是太難受了。
明明知道自己被限制了,明明知道應該怎麼離開,可就是走不掉。
他甚至都不敢輕易走出房門,就像李懷德和李學武不願意跟他撕破臉一樣,他也不敢輕易跟兩人撕破臉。
李學武還行,是個愛惜羽毛的傢伙,李懷德就不是個東西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真怕,怕自己的行動刺激到對方,引起他們的提前行動。
如果是那樣,他還不如在家等死呢。
他接受不了被戴上手銬,拉上車的場景,他並沒有做錯什麼,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