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5章正宗
徐斯年在離開李學武辦公室前問了一個很有意義的問題:
真如李學武預測的那般,也就是說,如果佈雷頓森林體系崩潰了怎麼辦?
徐斯年已經瞭解到阿美莉卡的這套操作背後的邏輯,現在他想知道未來怎麼辦。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李學武端起茶杯淡淡地說道:「原油漲價,煉廠出產的燃油就跟著漲價唄。」
「既然生產材料漲價了,那產品也就跟著漲價,沒事,大家跟著一起漲。」
「那——」徐斯年腦子不夠用了,被他的這套解釋差點搞的宕機了。
「那這原油價格不是白漲了嘛?」
他挑眉說道:「賣的油貴了,除非他們別買國外的商品,否則錢還是那些錢嘛。」
「這是經濟學領域的知識,我一個教心理學的不配給你解釋。」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你也長眼睛了,自己找資料學去。」
一句話,徐斯年直接乾沒電了,他見李學武不耐煩,只能扯了扯嘴角離開。
馬寶森笑著站在門口,等他出來的時候還送了送他,解釋道:「秘書長這幾天忙的,耐心都沒有了。」
「領導為啥忙?」徐斯年故作嚴肅地瞥了他一眼,問道:「是不是你偷懶了?」
「……」馬寶森不笑了,他想罵人。
總公司這邊的幾位領導人都很好,徐總的脾氣溫和,很少瞪眼珠子罵人的。
以前鄺總脾氣不好,但在軋鋼廠這幾年,也很少遇見他發火的時候。
尤其是到了這個位置,有的時候連馬寶森都敢跟他們開開玩笑。
「馬秘書,有人找。」
聽見辦公室裡有人招呼他,馬寶森擺了擺手,如同大赦一般溜之大吉,今天徐總怨氣頗深啊!
「誰的電話?」他來到大辦公室,問了一句,見辦事員指了指牆上的通訊錄,便接了起來。
「您好,這裡是總經理辦公室。」
他習慣地應了一句,聽著對面的解釋,他連連點頭,哼哼啊啊地一頓應聲,好一會兒才結束通話電話。
「馬秘書,哪來的電話?」
剛剛傳達電話訊息的辦事員笑著問道:「聽著聲音可甜了。」
「就你耳朵好使——」
馬寶森笑罵了一句,隨口解釋道:「集團組織的文藝宣傳隊要下來慰問演出了,等著看好戲吧。」
「好戲?是真的好戲還是那個好戲?」
辦事員挑了挑眉毛,有些期待地問道:「是舞蹈團要來了嗎?」
「你就知道舞蹈團——」
馬寶森沒好氣地點了點頭,笑罵道:「你那是想看舞蹈嗎?我都不稀得說你!」
「誰說的!我就是喜歡看舞蹈!」
辦事員比他年齡小几歲,剛來單位沒多久,正是活潑的年齡,大家玩笑起來很是隨意。
「看舞蹈不就是看演員,看演員不就是看舞蹈?」
「就你這點小心思啊,呵!」
馬寶森邊往外走邊說道:「別做夢了,這一次來的不是舞蹈團,而是戲曲團隊。」
「戲曲?啥戲曲?」辦事員愣了愣,問道:「咱們集團的團?還唱樣板戲?」
「我告訴你啊?」馬寶森回頭,挑了挑眉毛,道:「誰告訴告訴我啊,哈哈哈——」
***
7月4號,李學武是在辦公室見到了率團來鋼慰問演出的東風文工團團長金姣姣。
東風文工團就是東風一號俱樂部的戲曲文工團,一直掛靠在紅星文工團旗下,並且參加劇院演出。
這些年受俱樂部的庇護,東風文工團很是團結和保護了一批優秀的戲曲界青幼苗,以及未來的種子。
很多無法登臺,或者沒機會再提攜晚輩登臺,甚至是無法照顧下一代還吃這碗飯的戲曲演員,紛紛將子侄寄託在了這裡。
原本佟慧美和金姣姣是尊麥小田夫婦為老師,並請麥小田擔任文工團負責人的。
麥小田卻以身體和家庭原因拒絕了,這份擔子便要落在他們兩人的身上。
這個時候,都當大樹底下好乘涼,誰敢冒頭爭這個職位。
再說了,吃人家的嘴短,多少人無以為繼,一日三餐都在團裡吃,吃的是誰的飯?
這飯錢是誰給的,他們心知肚明,臺柱子,或者說已經唱響了名號的佟慧美和金姣姣兩個很少拿演出費。
演出費都去哪了?
不是慰問戲曲界的前輩,就是照顧同行孤小了,這份仁心仁義,算是徹底征服了戲曲界。
別看兩人年歲不大,但在梨園行裡的輩分屬實不小,多少名家都當兩人是小師妹看待。
要知道,這些名家最少的也得是四十往上了,誰讓這兩人拜得是那位大師。
這可不是掛名的,更不是大師死後續上的,是真真正正請了見證人,磕頭奉茶的關門弟子。
戲曲界也多是樂子,給墓碑磕頭拜師的也有不少,真不知道他們圖一個啥。
輩分高,能力強,背景厚,心還善,這團長的職務,讓誰說,誰都要敬著兩人。
佟慧美是不喜歡這些俗務的,一心只撲在曲藝功夫上,整日里除了簡單的生活就是練習了。
金姣姣性格活潑一些,雖然現在的技藝經過親師姐的點撥和教導,以及麥小田老師的培養,在這個年齡段當屬佼佼者了。
不過比較起戲痴一般的佟慧美,她還要遜色不少,尤其是這兩年她擔任管理崗位以後,差距愈加地明顯。
索性,她也不再強求,有需要了就上臺,多數是將時間用在了曲藝文工團的管理工作上。
紅鋼集團在京城有五個劇院,除了紅鋼集團自有的文工團節目,戲曲專業的就屬他們了。
關於戲曲節目,以前的自然是不讓唱了,最開始他們也學著唱樣板戲,後來請編劇寫新戲。
新戲只能是貼合樣板戲,或者以紅鋼集團發展過程中的重大歷史事件,或者職工群眾中的優秀典型為主。
在娛樂匱乏的年代,像是這麼用心的團隊,很難不被觀眾習慣。
從小舞臺到整臺戲,從戲劇院到廣播電臺,現在聯合廣播電臺就有一檔節目,每天都會播放他們的戲曲。
去劇院看戲的終究是少數,要麼是喜歡聽戲看戲,要麼是家庭富裕,需要娛樂調劑生活。
通過劇院認識他們的人還少,通過廣播知道東風曲藝文工團,知道這些戲曲演員的人才是多。
日積月累之下,紅鋼集團文工團旗下的東風曲藝文工團便有了名氣。
最直接的表現便是紅星劇院每週六晚上的票基本買不到,都叫那些閒人排隊買走了。
這一次是為了響應集團的號召,慰問廣大基層職工,紅星文藝出版社特別組織了文藝下基層活動。
金姣姣穿著白色短袖襯衫,下身是黑色高腰鉛筆筒褲,腳上是白色回力鞋,看起來是那麼的青春靚麗。
別人不知道,馬寶森是有些緊張的,帶著她進屋的時候臉都是紅噗噗的。
「領導好,東風曲藝文工團向您報到!」
金姣姣聲音裡帶著笑意,看向他的目光是那麼的熱烈,比窗外的驕陽都要刺眼。
馬寶森低著頭站在茶櫃旁,手都有些哆嗦了,他都不知道集團文工團還有這麼漂亮的姑娘。
前幾天他還笑話人家小劉來著,沒想到今天便輪到他出糗了。
他是不想人家發現的,可回頭一看,被忽視的感覺就更不好了。
「您……您請喝茶。」
在秘書長招呼金團長在辦公桌對面坐下的時候,他端著茶過去,磕磕巴巴地客氣了一句。
李學武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這小子什麼毛病?
馬寶森都不敢讓人家姑娘看破心思,那就更不敢讓領導笑話他了。
茶剛擺好,人就轉身出去了,甚至越走越快。
李學武瞅了瞅門口,心道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這點定力都沒有?
「昨天晚上上的火車?」
李學武微微一笑,打量著許久未見的姑娘,問道:「累不累?」
「還行,不是很累。」
金姣姣燦爛地一笑,看著眼前的男人,其實什麼話都不用說,全在熾熱的眼神里了。
「呵呵——」李學武看著她活潑的模樣,輕笑著說道:「晚上請你們吃飯,想吃啥,都可以。」
「我現在可是貪吃鬼,但姐姐要護嗓子。」金姣姣有些頑皮地眨了眨眼睛,道:「要不吃餃子啊?」
她抿了抿嘴角,道:「姐姐最喜歡吃西葫餡的餃子了,少放點羊肉就行。」
「這可為難著我了。」李學武搖了搖頭,道:「你要說想吃肘子我都能帶你去,吃餃子——」
他想了想,說道:「行吧,晚上就吃餃子。」
「沒讓您為難吧?」
金姣姣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就是這麼一說,要是不方便的話也無所謂。」
「沒關係,話我都說了。」
李學武打量著她說道:「今晚就吃羊肉西葫餡的餃子。」
他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她問道:「說了你姐姐喜歡吃的,你自己呢?喜歡吃什麼?」
「那就再來一條魚?」
金姣姣好像小饞貓一般地吐了吐舌頭,道:「我想吃紅燒鯉魚,最好個頭大一點的,刺好挑。」
「這個沒問題,好辦。」
李學武這麼說著,伸手從辦公桌上拿起電話,撥了幾下,道:「幫我要鋼城東風碼頭,我姓李。」
見他真要安排,金姣姣又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但也不敢打斷他,只能是不安地四下打量著。
她從沒在辦公室見過他,京城的辦公室沒去過,鋼城更是來都沒來過。
剛剛一進門,她的眼裡都是他,容不下其他的東西,所以這會兒一看才覺得新奇。
牆上是木框圈起來的幾張地圖,以及看不懂內容的圖表,靠近門的一側,一直到他辦公桌後面則都是檔案櫃以及一個書櫃。
他的書好多,他工作的檔案也好多,檔案櫃滿滿的盛放不下,堆迭在一張大大的會議桌上,還有一些則是堆在會議桌的下面。
看著有些擁擠,但絕不凌亂,在三人位沙發的後面則是一張大大的方桌,上面是一些圖紙。
倒是他的辦公桌上並不見很多堆得高高的檔案,多了說也就一紮高,很有序地擺在那。
甚至還有折了角的報紙在另一邊,結合他背後的那副字畫,看起來是有些嚴肅和凜然的。
「嗯,挑大個的幫我收拾好了,送到關山路,要是有青菜啥的,也準備一些。」
李學武在電話接通後交代了一番,「嗯,行,就這樣。」
「您還真要幫我做魚啊?」
金姣姣滿眼感動地說道:「我吃不了多少的,眼睛大,肚子小。」
「沒關係,大魚更好吃。」
李學武點了點頭,看著她說道:「是我跟集團申請的這次活動,年中了,活躍一下職工群眾的生活。」
「是,我們接到了團裡的要求。」
聽他說正經的工作,金姣姣也認真了起來,彙報道:「按張副主任的要求,選了四個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