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延殘喘,不如將手裡的爛攤子交給紅鋼集團,即便出現資產轉移這種情況。
當工廠出現資不抵債的時候,最大的債務其實是工人的安置問題。
李學武是想接這種爛攤子嗎?
「你們都很喜歡收破爛?」
他笑著調侃道:「這些年兼併的企業還不夠亂啊,還沒煩夠啊。」
「那你的意思是……」
徐斯年和鄺玉生都懵了一下,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一定是要在南方建廠的。」
李學武點頭說道:「但咱們的技術和裝置比較特殊,兼併問題企業沒有意義。」
「到了這個時候,就沒必要佔這種小便宜了,而是多應該看看政策。」
他頓了頓,這才繼續說道:「到時候咱們說一句,要在南方複製一座汽車城,你們覺得會引起什麼反饋?」
「這還用說?」鄺玉生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睛裡都放出了一種異樣的光芒。
是了,都是紅鋼集團了,就該光明正大地投資建廠了,用不著再小家子氣了。
不過一貫佔便宜沒夠的秘書長怎麼突然轉性了,竟然大方起來了?
不對頭吧,這裡面一定有問題啊!
徐斯年是老銀幣了,他要想李學武的思路,一定是往特別的方向。
結合這一段時間的形勢變化,國內經濟工作復甦,與阿美莉卡的緊張態勢緩和……
那先前佈局越州港這步棋就要活了!
——
「大姐,賞幾個錢花吧。」
看穿著,幾個小年輕絕對說不出這種話來。
畢竟一個個的都人模狗樣的,怎麼能甩著手裡的刀片,眼裡散著色茫茫的光呢。
於麗微微皺眉,掃了幾人一眼,明顯是被狼群盯上了一般。
平日裡她很少這麼晚下班的,今天是年中總結,在辦公室裡多忙了一會。
也是沒注意到,時間便晚了,等再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門衛是要給她叫車的,可她不想麻煩司機,便擺手拒絕了。
等她騎著腳踏車往關山路方向走的時候,畢竟是洋房區,距離市中心還有點距離。
就這麼點距離便出事了。
她剛拎著東西從供銷社裡出來,便遇見了這麼一夥人。
也許是看她買的東西多了,又是天黑燈暗的,就起了歪心思。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她嚴肅地質問道:「信不信我去叫供銷社保衛科的人過來,沒人了你們!」
「呦,大姐,這麼不近人情嗎?」
帶頭的那個眯起眼睛,甩著手裡的刀片說道:「兄弟幾個也是龍困淺灘了,否則也不會對您這樣光鮮亮麗的姐姐下手。」
「要不您照顧照顧我們?」
他這麼說著,便已經上前,想要去拿於麗放在腳踏車前車筐裡的黑皮包了。
於麗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這個皮包惹的禍。
也是了,這個時候就算是城裡機關上班的,也少有能背得起皮包的。
還得是那些幹部,才趕時髦買這種皮包。
其實她的包還真不是買的,平時背的這個是內部款式,就是俱樂部賣的那種。
李學武給她買的那個她捨不得用,連包裝都沒完全拆開,就在櫃子裡放著呢。
可就是這種平時用的包還晃了這些小年輕的眼,惹得他們忍不住下手了。
「等會——」
她見身後的供銷社沒有動靜,說話這麼大聲都裝沒聽見,看來這不是第一次了。
這些小年輕看著就兇,不是流竄過來的就是從鄉下逃回來的。
能堅持到現在並且能回來的,哪有一個是善茬,餓急眼了什麼事不敢幹出來。
她叫住了帶頭的那個,瞥了他一眼,道:「要錢是吧,好說,我給你拿。」
「不用了,我自己拿就行。」帶頭的小子還挺警覺,伸手便要搶。
於麗卻是先一步將包拿到了手,卻在對方進一步動作的時候故作鎮定地嗔道:「你知道女人的包裡都有什麼啊你就要翻!」
「要錢給你們就是了,翻亂了怎麼辦?」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進包裡,像是要找錢的模樣。
另一個沉不住氣的小年輕舉起了手裡的匕首提醒她道:「你別耍花樣,我們兄弟幾個可好幾天沒吃飯了,現在認錢不認人!」
「好幾天沒吃飯了是吧?」
於麗抬起頭,微微眯起眼睛說道:「這麼可憐,那好啊,我請你們吃——槍子!」
說著,她便從包裡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槍,對著說話的那個就是一槍。
砰——
早就過了下班點了,供銷社因為有值班的,所以還沒關門。
但要說早睡的,也不至於,所以這槍聲在夜色中傳的很遠,該聽著的都聽著了。
說實話,於麗的槍法很一般,但架不住七步之內子彈快啊。
剛剛威脅她的那個小年輕估計是沒吃過槍子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現在他知道了。
這小手槍看著不大,實戰威力也很一般,但自保還是很可靠的。
當初李學武給她的時候就說過,最具威力的不是她開了多少槍,而是槍裡還有子彈。
而於麗根本沒想過要幹掉所有人,她只是想驅逐對方,或者引起注意罷了。
所以在面前那個年輕人倒地後,她便調轉槍口對準了帶頭的那個。
要不怎麼說混江湖的胳膊上紋忠、紋信的都是扯犢子呢,剛剛還口口聲聲說是兄弟,這會兒撂下兄弟轉身就跑。
另外一個也是,還不等於麗看向他,他就恨爹媽沒給多生兩條腿啊,一溜煙跑進夜色沒影了。
於麗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聽見身後有動靜,緊張地用槍指向了對方。
「別!別開槍,是我啊!」
原來是供銷社裡值班的那個售貨員,他出門來看情況,差點撿了大便宜。
見槍口指過來,他趕緊舉手投降,嘴裡更是提醒道:「我是來幫忙的。」
「早尋思啥了——」於麗見是他,沒好氣地罵道:「讓這些狗雜碎欺負我一個女人,你也真夠可以的,你也配叫爺們?」
她嚇得渾身冒汗,這會兒藉著罵人宣洩情緒,甚至叫售貨員以後蹲著尿尿。
都說南方人罵街難聽,其實不然,來東北你再試試,都能重新整理你的認知。
售貨員知道自己丟人丟大了,臉臊的跟一塊紅布似的,被於麗罵了也不敢還口。
於麗嚇唬這些小年輕的,說回去找保衛科的人,還真沒嚇唬住對方。
估計就是這個售貨員大嘴巴,讓這幾個小子知道了晚上保衛科沒有人的情況。
他自己也被嚇得不敢出來,是聽見槍聲,外面沒動靜了才敢走出來看熱鬧。
結果熱鬧沒看著,還捱了於麗一頓罵。
「起開——」於麗走到門口,推開他,沒好氣地說道:「你等我找你們領導的。」
「哎!大姐,這事可跟我沒關係啊!」
售貨員慌張地擺了擺手,強調道:「那些小子手裡都拿著傢伙事,我敢出去嘛我。」
「再說了,您手裡有這傢伙,您怕啥啊,幹他們就是了。」
「給你,你去幹他們吧。」
於麗真是氣急了,將手槍比劃著要給對方,見售貨員往後退,翻了翻白眼,拿起電話打給了家裡。
這個時候李學武一定是在家的,晚上的電話少,很快便接通了。
「嗯,哪位?」
聽見是李學武的聲音,於麗帶著委屈的語氣解釋道:「我在三山路供銷社,出門的時候遇見幾個小青年搶我的包,我開槍了。」
「是嘛,你現在在哪呢?」李學武微微皺起眉頭,問道:「還有沒有危險?」
「我還在供銷社,對方有四五個,被我打到了一個,就在門口。」
「行了,我知道了。」李學武淡定地說道:「我給齊言打電話,他過去處理。」
「那——」於麗猶豫著問道:「用不用叫老四過來?」
「他能處理個屁,你就在那等著,別的都不用管,誰去了問你你就照實了說。」
李學武在電話裡叮囑她道:「要你的槍就給他們,但別跟他們走,可以回來找我。」
「我知道了。」於麗打通了電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樣,吸了吸鼻子,將淚水抹去了。
售貨員站在一旁看得心突突,敢開槍的主,竟然還在這抱委屈。
那門外躺著的那個算什麼?
算話多,算英年早逝?
於麗聽了李學武的提醒,這會兒並沒有去門外看那個小子。
她當前首要的目標是保護好自己,所以手裡的槍依舊開著保險。
售貨員猶豫著看了她一眼,挪到電話旁邊,躲著她打了報警電話。
齊言是從冶金廠的方向過來,時間耽誤了一會,等他到了的時候聯防員已經到了。
「哎!你哪來的?」
聯防員見他從車上下來便往供銷社屋裡闖,皺眉喝問道:「知不知道這出事了。」
齊言瞥了他一眼,有些瞧不上眼,繼續往前走。
可就在對方伸手的一瞬間,他便閃身出手,直接將對方推了一個趔趄。
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呢,他人已經進了供銷社,也看見了正坐在椅子上的於麗。
「領導讓我來接您。」齊言走到她身邊輕聲說道:「您什麼都不用說,我來處理。」
坐在辦公桌對面的幹部眉頭一挑,看向看了齊言沒有說話。
氣質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他看齊言說話的方式和內容就知道那幾個小年輕的終於踢到鐵板了。
最近城裡很是發生了幾起類似的案子,他們仔細偵查之後才發現,是以前下鄉的那些個半大小子竄回來了。
這些小子反偵查意識很強,很多都是團伙作案,一時還沒有找到線索。
之所以能在於麗這裡被攻破,還是這些小年輕的大意了,以為於麗這樣的女人沒啥事呢。
他們也是萬萬沒想到,眼前的這位這麼狠。
「東北工業保衛科的。」
齊言就當著對方的面,明目張膽地從懷裡掏出一迭證件來翻找到一個遞給了對方。
聯防帶隊幹部頗為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根本沒有看他的證件,便給推了回來。
「不用了,收起來吧。」
他指了指窗外,齊言開的那臺車便停在那,這麼高階的轎車上下來的怎麼可能是壞人呢。
壞人都不是,又怎麼可能是一般人呢。
「我們也是公事公辦,照例詢問一些現場的情況。」他解釋了一句,但在售貨員看來,這可跟剛剛的囂張模樣大相徑庭了。
剛剛進屋的時候,這個人還對他橫眉冷眼的,沒想到也會和氣地說話。
「人我先帶走,你要槍的話。」齊言看了看他,沒再往下說。
幹部笑了笑,點頭說道:「沒必要,人我們一會送醫院,等他醒了再說。」
「那就先這樣。」齊言在對方給的本子上寫了他的單位名稱和名字。
其實幹部也知道,他寫的名字都不一定是真的,但單位名稱一定是假的。
當然了,這些都不需要去追究,只要到時候能找到人就行了。
於麗見齊言辦好了一切,便起身跟著他往外走,售貨員瞧見了也想跟著出去,卻見那幹部沒好氣地說道:「讓你走了嗎?」
原來對方也不是很會和氣說話,只不過是對剛剛那位姐姐以及來的那個人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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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學武是在家等到了於麗回來,看著她情緒還算正常,便同齊言說了兩句。
等送走了齊言,他這才回頭看向於麗,見她沉默著,便問道:「嚇到了吧?」
「沒有,我怕給你惹麻煩。」
於麗皺眉解釋道:「我開槍了,聯防來了,追著我問槍是哪來的,還問我的身份。」
「嗯,沒事了。」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已經跟鋼城的王副主任打過電話了,後面的事她會處理的,你不用管了。」
「哦,對不起啊——」
於麗聽見他如此說,心裡繃著的那根弦才算是鬆開,可又覺得自己很沒用。
李學武笑著拉起她的手說道:「跟我說說你是怎麼開槍的,挺厲害啊你。」
「都要嚇死我了,你還笑。」
於麗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無奈地說道:「誰承想能遇到他們啊,我就是去買明早的菜來著。」
「很正常,鋼城方面也在著手解決這個問題,但要給他們一點時間。」
李學武帶她來到沙發旁,給了她一杯溫水,安慰她道:「再上下班,就讓棒梗送你好了,反正他閒著也是閒著。」
「人家正經上班的,哪閒著了。」
於麗看了他一眼,道:「沒事,今天太晚了,以後我早點回來。」
「行啊,有了這一次,下一次你就不怕了。」李學武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用怕,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還這麼辦。」
「我才不想呢——」於麗捧著熱水杯搖了搖頭,道:「還有下次?」
「呵呵呵——你不是挺勇敢的嗎?」
李學武已經聽齊言介紹過了,覺得她處理的還算乾淨利落,這倒是展現出了不同於京城時的強硬。
他也是沒想到,當做禮物給她的小手槍竟然也能派上用場。
對這位「深度合作」的夥伴算是有了認知以外的認可。
強者當然只跟強者做朋友,如果朋友都是拖你後腿的,那這樣的朋友不遠離,難道還等著過年啊。
「現在想想我都覺得有點後怕。」
於麗喝了一杯溫水好多了,低著頭解釋道:「我都不知道打到他哪了,看都沒敢看。」
「沒事,死不了。」李學武笑了笑,說道:「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了,你等著看新聞就行了。」
「還要上新聞?」於麗詫異地問道:「不會真搞複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