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9章 士為知己者死

可誰讓他資歷老,職級高呢,去年履新江南片區總經理的鄧遠能在他面前屬實是個弟弟。江南片區是集團內部的說法,檔案上統一標註的是金陵片區。

集團銷售總公司在金陵原本是有分公司的,後來為了協調江南地區的銷售業務,便提級成立了片區公司。

金陵片區現在與津門片區隔江而治,南北各各管各的,受南方經濟以及先天不足的影響,距離津門片區的業務量和影響力還是差了不止那麼一丟丟。

不過集團對江南片區是非常看好的,不僅有越州港專案,還有攻略羊城的目標。

所以像曹哲這樣的優秀幹部鍛鍊首選基本上都是江南片區,集團在人才和資金政策上給予了傾斜支援。

不過這些都是集團支援江南片區的,跟總經理鄧遠能沒什麼關係。

鄺玉生之所以調侃鄧遠能現在的日子不好過,是因為當初蘇維德舉薦併力保他去的江南片區。

直白一點說,他是蘇維德的關係,現在蘇維德提前退了二線,你說鄧遠能的日子會不會好過。

也就是他還有點能力,再加上江南片區正處於發展的關鍵時期,所以這一次老李是沒有動他的。

不過就算是他自己,也應該知道,再想進步,基本上是沒戲了,除非蘇維德的正治生命起死回生,或者他命大,再抱住一條大粗腿。

但這兩種情況幾乎都不會發生,本來傳出他還覬覦京一廠的訊息,現在算是徹底滅火了。

由於管理所屬變革,紅鋼集團重新劃歸到了京城工業管理範疇,所以與京一廠算是兄弟單位了。

而京一廠正是市工業在紅星廠堅持要將工業轉移至鋼城後不得已做出的選擇,組建新京城市第一軋鋼廠。

新京一廠從廠房建設到裝置安裝,再到幹部和職工培養,都是軋鋼廠一手教出來的。

甚至京一廠的很多幹部職工都是原來紅星廠的老人,這種無間的關係自然有了紐帶進行連線。

紅鋼集團是產業綜合大型企業,在這裡想要進步屬實有點困難,需要做出更多的成績。

一些人就想到了備選方案,那就是從紅鋼集團跳到京一廠,這個幾乎是老紅星廠翻版的單位任職。

雖然京一廠的裝置老了點,工人老了點,管理理念老了點,但架不住競爭不是那麼的激烈了。

在紅鋼集團,他們剛跟那些老的爭完,好不容易趕上集團組織人事變革,送走了不少老同志,現在他們卻成了老同志,又要面臨一大批擁有高學歷的年輕幹部挑戰。

鄧遠能給自己設計的成長路線就包括在金陵片區有所作為後,跳到京一廠擔任負責人職務。

如果能在京一廠做好了,還有機會跳回集團,擔任更高的管理職務。

當初他想的很好,有蘇維德的支援,這條路走起來絕對可行。

等他跳到京一廠,再跳回集團的時候,蘇維德都有可能成為集團一把了。

沒想到的是,他還沒開始跳呢,蘇維德先跳了,而且還沒跳好,摔的鼻青臉腫的,摔成集團幾把了。

想想鄧遠能現在的處境,大家笑的便是這個。

「松年同志以前分管哪一塊?」徐斯年笑了笑,問道:「不認識曹總,那是負責津門片區了?」

集團銷售總公司人數不少,加上最近兩年持續擴張,人事變動很大,不認識也很正常。

陳松年解釋道:「我原本在津門片區工作,那時候還沒有金陵片區,是在供應鏈公司擔任副總。」

「後來調到國際事業部工作了一段時間,這才到銷售總公司擔任銷售處長,主要負責營銷工作。」

「哦——」徐斯年點點頭,又問道:「那你一定認識沙器之了,那是咱秘書長的第一個秘書。」

「知道,我跟沙總很熟。」

陳松年笑了笑,看向李學武解釋道:「在國際事業部的時候我們就是搭檔,後來在總公司是好朋友。」

「我也是很久沒見到他了。」

李學武態度很是溫和地講道:「你是哪年來的集團,我記得你原來是在外貿口?」

「是,我是69年上半年調到集團的。」

陳松年點點頭,解釋道:「當時是高總覺得供應鏈公司更適合我,給了我一次機會。」

說話當然要有分寸和藝術,他只不過用漂亮話解釋了高雅琴從外貿口將他帶過來的事實。

最初是安排在了供應鏈公司,後來一步一步做出成績了,有高雅琴提攜,一路走到現在。

三年時間,能從供應鏈副總幹到總公司銷售處長的職務,已經算是人才了。

李學武知道他的根底,除了徐斯年和鄺玉生,其他四位副總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陳松年就是沙器之舉薦的,曹哲來集團的時候任曉宇便打過招呼,知道是自己人。

馮亦舟來自醫教局組織處,蘭宗翰來自聯合儲蓄銀行,能擔任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副總的一定是人才。

也就是他吧,能從集團各部門抽調骨幹,一般人可沒有這個面子,誰願意把自己的得力干將讓出去啊。

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管理班子配齊以後的第一次調研,第一站就選在了鋼城汽車製造廠。

之所以選在這,除了接下來集團要在鋼城聯合國內其他大型汽車製造廠組建汽車城的專案外,再就是鋼汽在所有工業企業中職工人數是最多的,廠區規模也是最大的。

鋼汽的人數和規模為何能在所有工業企業中佔到首位呢?

其實很簡單,因為生產線多。

「我們有吉普車、轎車、客車、摩托車以及特種車輛五個分廠。」

許寧作為集團在遼東工業最年輕的廠長級幹部,在面對總公司領導時絲毫不杵。

集團秘書長,分公司老總是他以前的領導,他又是在多個重要部門歷練過。

在擔任鋼汽廠長之前,他就在聯合能源擔任副總職務了,很得卜清芳的信任。

「每個分廠各有一條生產線,也就是組裝廠全系統車間。」

他陪同總公司的領導班子成員走在廠區的路上,一邊走,一邊介紹著鋼汽的基本情況。

即便能擔任東北工業副總的人都應該瞭解過鋼汽的情況,但聽他的介紹還是有不一樣的意義。

「目前吉普車分廠主要生產羚羊二代,坦途、巡洋艦以及特種車輛製造廠需要的劍齒虎和草原虎白車。」

他手指向的方向便是吉普車廠區,在介紹轎車製造廠的時候又指向了另一邊。

「轎車生產線上目前只有雙子座和白羊座兩種車型。」

「聽說這兩款車出口量非常大?」

蘭宗翰主動問道:「現在供應給國內與出口的比例能達到多少?產能是多少?」

「產能受零部件供應影響,一般能控制在5700臺左右,我說的是月度產能。」

許寧點了點頭,又介紹道:「如果按年度來算的話,不出現意外,今年的產能將突破7.5萬臺。」

「這個數字很可以了。」曹哲點了點頭,道:「外貿口反正是沒有這麼好的銷量了,汽車出口還是要看鋼汽。」

「對比國外呢?秘書長。」

蘭宗翰看向李學武問道:「您剛從馹本回來,他們的汽車製造廠產能如何?」

「差距還是不小的。」李學武看著不遠處的廠區解釋道:「以豐田為例,他們的一個工廠月度產能就能達到3萬臺左右。」

「在日本,他們有四個廠區。」

李學武抿了抿嘴角道:「我還特意問過,月度總產能大概是16.3萬臺。」

這個數字講出來,不僅許寧的臉上有了壓力,氣氛也變得壓抑了起來。

「不過這麼比是不對的。」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他們有四個廠區,咱們還有五個分廠呢。」

「豐田的廠區是按照所生產的車型進行劃分的,他們還生產商用車和皮卡呢。」

「嗯,差距還是很大的。」

鄺玉生揹著手,點了點頭道:「不過豐田汽車發展多少年了,咱們鋼汽才幾年。」

「就是這個道理。」李學武笑著鼓勵許寧道:「你這次沒去,等有機會去見見他們的負責人你就知道了,紅星汽車已經被他們視作競爭對手了。」

「是嘛——」許寧的臉色瞬間有了變化,不過想想秘書長的意思,還是很鄭重的講道:「這不是我們的目標,紅星汽車不是任何人的競爭對手,我們的對手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們自己。」

「瞧出來沒?」徐斯年笑了笑,給陳松年他們幾個示意道:「這也是秘書長帶出來的兵。」

「呵呵呵——」陳松年幾人會意地一笑,早就知道許寧的根底,現在態度更是親近了不少。

許寧有些尷尬地看向李學武,而李學武也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在意這個。

他是心底無私天地寬,明著說他也是這個話,許寧根本不是他提拔起來的。

當初安排他去邊疆辦事處,那是老李的意思,從那以後許寧的每一次調動都跟他沒有關係,全是李懷德在做主。

所以徐斯年敢開這個玩笑,李學武也是真敢笑。

「客車的生產線上有宏運7座、9座和12座,還有鴻途金標和藍標,也是12座車型。」

許寧繼續介紹道:「除此之外,還有宏觀,那是13座車型。」

「鋼汽的客車體系中還有鴻海,那是45座的車型,不過不在這條線上。」

他指了指最遠處的廠區介紹道:「鴻海的生產是在特種車輛製造廠。」

其實大型客車就應該歸屬到特種車輛,按照後世的駕駛照管理規定,大型客車的駕駛員就算是特種機械操作人員了。

「客車生產線的車型最多?」

馮亦舟問道:「光是一個車型就又有很多種座位款式。」

「摩托車的生產線上車型最多。」

許寧介紹道:「彗星、紅牛、幸運星、金星以及泰山五種摩托車。」

「彗星摩托車賣的最好。」

徐斯年給他們介紹道:「還是紅星廠時期呢,最先推出的車型之一。」

「嗯,那時候還是軋鋼廠的工人參與實驗和生產的。」

鄺玉生點頭說道:「不過這些廠區是咱們的,專案有些不是,是聯營的。」

「對,摩托車全系列都是聯營。」許寧介紹道:「摩托車集團佔股85%,轎車雙子座集團佔股75%,客車宏運集團佔股51%,特種車輛裡的工程車輛集團佔股61%。」

「這麼複雜?」馮亦舟有些意外,皺了皺眉頭,問道:「管理上沒有麻煩嗎?」

「沒有。」許寧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解釋道:「聯營股份只涉及到分紅,跟管理是不發生關係的。」

「集團以前的合作專案都是這樣的。」

徐斯年給他解釋道:「包括無人機專案都是,股權只涉及到分紅,跟經營沒關係。」

「集團汽車工業持股份數最多的股東就是東城信用社,他們也是聯合儲蓄銀行的股東。」

他挑了挑眉毛,道:「這是人家應得的,當初咱們要發展汽車工業,資金全是人家提供的,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鋼汽。」

「嗯,是這樣的。」蘭宗翰點頭道:「聯合儲蓄銀行也是一樣,很多業務制度都是從東城信用社那邊帶過來的。」

「現在東城信用社可牛了。」

徐斯年笑了笑,打趣道:「那時候他們的一把還是包培剛包主任呢,現在已經調到市信用社工作了,成績相當突出。」

「在信用社普遍出現經營危機的時候,只有東城信用社活的最滋潤。」

「包培剛的這些投資,足以保證市信用社系統正常運轉了。」

鄺玉生也是笑了笑,講道:「其他地方虧得再多,也不如分紅來的多啊。」

「少說人家的事,多說自己的事。」

李學武瞅了幾人一眼,又對許寧說道:「走,去車間看看,坦途的產能如何了?」

他還是比較關注這個車型的,因為是新款,還是對外貿易的主要目標。

坦途是不對個人出售的,即便是在國內,有錢也買不到。

因為這玩意根本不適合日常和公務使用,看起來只有一副骨架的它是為戰場而生。

作為輕型步戰車,頂部能架設機炮,車廂能運輸一個班組所有裝備,它棒極了。

甭管外觀如何醜陋,真到了前線,沒人在意它能不能吸引美女,別吸引火力就行。

***

一下午的時間很短,短到李學武等人只看了鋼汽一家企業,主要是安排了座談會。

從鋼汽出來,他們回到總公司又處理了下午的公務,然後就到下班的時間了。

馬寶森剛收拾好他的公文包,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便響了起來。

李學武沒等馬寶森,而是主動接了電話。

「秘書長,我是繆芳。」

「嗯,嗯,你好,繆總。」

李學武聽到是紅星物業服務管理總公司的總經理繆芳,右眼便眯了眯。

「這個時間給您打電話,不好意思啊,我這邊是剛連上您。」

繆芳先是介紹了一下,這才解釋了今天上午那個申請的事。

徐斯年做事多老道,並沒有像李學武在辦公室裡說的那麼直接。

他先是聽了繆芳的解釋,這才提醒她不應該通過冶金廠來提交申請。

繆芳也是個聰明的,當然知道這個時候應該主動聯絡秘書長做解釋說明。

所以便有了這通電話。

主要是這個時間從京城打到鋼城,能通話已經是幸運了,打通需要一點時間也正常。

那邊開始要電話還沒下班呢,這李學武當然能夠理解。

「原則上集團對招待單位做出統一部署和安排後就不歸廠裡或者分公司管轄了。」

李學武認真聽了她的解釋,但還是強調道:「雖然說這筆錢冶金廠出也是集團的財政,但在管理上是不一樣的,這你得知道。」

「你哪怕是走借調呢,也行,但就不能是各出一半,這算哪門子事對不對?」

他語氣算不上溫和,但也並不激烈,講清楚道理以後,又道:「這件事我知道你有難度,鋼城團結賓館這邊也有需要,但我還是建議你向集團彙報,請示財政傾斜。」

「你要準備好材料,儘可能地提供預算和後期的運營指標,否則景總那邊過不去。」

繆芳苦笑著解釋道:「要是能通過景總的稽核,我也不會求到冶金廠了。」

「主要是冶金廠這邊提出,招待所移交之後對外經營,職工的需求無法滿足了。」

這倒是一個理由,紅鋼集團所有的招待單位在統籌管理以後便對外經營了。

所有單位以及個人,只要拿著有效證件就能辦理入住手續。

而紅鋼集團的招待服務品質是出了名的高,誰出差不想舒坦一些。

這種情況的變化,造成了集團職工親屬安置出現了問題,沒地方住了。

所以冶金廠協調了紅星物業,物業這邊沒有錢,只能商量來。

「我不是跟你講原則,而是強調財務管理制度。」李學武提醒她道:「各出一半這種事這一次不行,以後你都不要想了。」

「出錢就等於所有權,你是要違反集團的規定,將鋼城團結賓館的管理許可權分出一半給冶金廠嗎?」

他也知道繆芳是什麼意思,便講道:「這件事我知道了,還是按我說的做,你先準備材料,我這邊給你問問其他領導。」

繆芳感激地道謝,結束通話電話後卻也不抱什麼希望了,這個專案終究要景總什麼。

你想吧,秘書長跟景總之間是什麼關係,勢同水火啊,這專案還能做得成?

她不知道,李學武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專案要通過景玉農的稽核,更沒想過要集團出錢。

搞建設的錢還能自己出?那不是白瞎了他認識這麼多的好大哥了嘛。

「安排一下,明天我要跟遼東工業的胡主任通話。」

嗯,這件事還得忽悠胡可,他出錢,自己也不出力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