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9章士為知己者死
「秘書長,冶金廠的申請。」
馬寶森走進來拿著一份檔案放在了李學武的面前,輕聲提醒道:「是關於招待所的。」
「招待所?」李學武眉頭一動,看了看手裡的申請檔案,道:「什麼招待所?」
「就是冶金廠以前的招待所,現在不是改組團結賓館了嘛。」
馬寶森解釋道:「招待服務管理公司那邊的意思是在鋼城這邊新建兩棟大樓。」
「嗯?然後呢?」李學武看著檔案問道:「怎麼還讓冶金廠打申請了呢?」
這麼問著,他還看了一眼對面的紀久徵,紀久徵就是剛剛履新的冶金廠廠長。
不過看他的表情,紀久徵對這件事不是很清楚,應該是班子其他成員決定的。
「冶金廠解釋說,建設費用招待服務管理公司出一半,他們出一半。」
「誰說的?」李學武眉毛一立,道:「集團招待單位改組以後,名字都換了,他們要建新大樓,跟冶金廠有什麼關係?」
他放下手裡的檔案,用手指點了點,不滿地說道:「亂彈琴,誰出的主意這是?」
「聽說是招待服務公司那邊的意見。」
馬寶森又不負責此事,但既然領導問了,那邊將事實彙報了上去。
李學武一皺眉頭,看向對面另一邊坐著的徐斯年道:「你聯絡一下,問問繆芳是什麼意思,要是沒錢就晚幾年再建。」
「好,這件事我來處理。」
徐斯年答應得很是痛快,他已經同韋再可完成了交接,正式來鋼城東北發展總公司臨時總部報到。
他同時還擔任了鋼城工業區管委會主任一職,幾乎已經確定是李學武的接班人了。
雖然幹部調整的名單才剛剛下發,原則上還是公示期,幹部交接不應該這麼快。
但原則有的時候也要給時間讓步。
從日本回來,相應的合作需要立即溝通和落實,不能因為人事調整再交接一次。
所以按照李學武的意見,組織處相關負責同志立即開展了幹部交接工作。
其實分支機構的總經理以及生產單位的負責人交接起來並不麻煩。
一般來說,一週左右的時間足夠了。
徐斯年因為早有準備,同韋再可又同屬一個總公司,所以早早地便來鋼城了。
他今天來見李學武,湊巧紀久徵也在。
兩人在李學武辦公室裡撞車並不稀奇,人事調整陸陸續續,都要向主管領導報到。
李學武才剛回來,但辦公室已經可以說門庭若市,談話的一撥接著一撥,還有拿著申請來敲門的。
馬寶森見領導不同意,再給幾人的茶杯裡續了熱水後便退了出去。
而那份冶金廠提交的申請則是被留在了領導這,看著是到了徐副總手裡。
「雖然說你才來冶金廠,但你是老同志了,我給不了你太多時間適應。」
李學武交代了徐斯年,轉頭看向紀久徵繼續剛剛的任前談話,「需要交接的工作內容一會小馬會同你溝通,我就不說什麼了。」
「但有一點我得提醒你,這半年來冶金廠的工作我是沒怎麼狠抓的。」
他挑了挑眉毛,道:「原因你也知道,組織生態相對鬆弛,需要你有所作為。」
「當然了,我也不是逼著你做什麼。」
李學武打量著對方,點了點頭,道:「這是你第二次下來,到底行不行,也就這最後一次了。」
「我明白。」紀久徵的壓力顯然是很大的,坐在李學武的對面,身子繃得筆直。
「希望你順順利利。」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也希望你有所表現。」
「放下包袱,在新的崗位上不要畏手畏腳,做出什麼成績來,都是你自己的。」
「明白,謝謝您。」紀久徵有些感動地看著他說道:「感謝您的推薦和支援,我努力,爭取不辜負您的這份厚愛。」
「都是為了工作。」李學武點了點頭,道:「你跟張明華應該不陌生,畢竟都是技術出身,將冶金廠交給你們我是放心的。」
「栗海洋同志調走了,你們班子還缺一個副廠長,給你一週時間,告訴我人選。」
「謝謝您,我一定儘快。」
感受著李學武給予的信任,紀久徵真情流露,眼裡甚至閃爍著淚光。
天知道從聯合能源被調回總部,他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在副秘書長的位置上備受煎熬,尤其是在總經理李懷德不喜歡他的情況下。
當得知是秘書長李學武舉薦他擔任冶金廠廠長的時候,他在家是邊喝酒邊流淚的。
說實話,雖然一個是秘書長,一個是副秘書長,但兩人之間沒什麼來往和交情。
他在擔任聯合能源總公司總經理之前是在技術處工作,不歸李學武管。
聯合能源也不在李學武的管轄範圍,直到他擔任了副秘書長以後。
可李學武久不在京城,陳壽芝在的時候重要的工作也輪不到他來處理。
後來陳壽芝走了,他更加畏懼和擔憂,很怕突然有一天領導找他談話,讓他退休。
沒想到突然有一天他還能再下來擔任主要負責人的職務,竟然還是冶金廠廠長。
這一年多以來,卜清芳在聯合能源做的有多出彩,他就有多鬱悶。
倒不是怨天尤人,恨人家卜清芳做的更好,而是責怪自己不爭氣,沒抓住機遇。
他是副秘書長,但在機關內部,他幾乎沒有什麼影響力。
陳壽芝被髮配的這半年時間裡,他是上也怕,下也怕,都快魔怔了。
最初聽說去冶金廠的時候他甚至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學武憑什麼推薦他啊?
從剛剛的申請一事上也能看得出,最早廠裡在鋼城地區只有一個冶金廠。
是董文學調到鋼城後,大力發展技術和產業革新,創造了新的冶金體系。
現有的鋼城工業區完全就是圍繞冶金廠建設的,所有的基礎服務設施也是從冶金廠分割出來的,就包括現在的團結賓館。
所以說,李學武舉薦他這個李總不喜歡的幹部擔任這麼重要的職務,那句話應該怎麼說來著?士為知己者死啊!
***
「我怎麼有點不放心他呢?」
看著臉色酡紅,滿眼噙著淚水,神情有些激動的紀久徵離開,徐斯年抬了抬眉毛。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哪裡不放心?」
「他還是有點太天真了。」
徐斯年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歧視搞技術的這些人啊,是他們太專注於技術,骨子裡已經習慣性地相信原則了。」
「但管理哪有那麼多條條框框,哪有什麼既定的原則可以講啊。」
他歪了歪下巴,示意了辦公室門口的方向,道:「多虧栗海洋走了,不然就憑張明華他們幾個,還不把他給架空了啊。」
「所以我才推薦你擔任鋼城工業區管委會的副主任啊。」
李學武理所當然地強調道:「你以為我是讓你過癮來了,出了事第一個找你。」
「合著我是來當保姆來了?」
徐斯年好笑道:「他幹不好,管我毛事,我倆以前可是平級。」
「你要提以前啊?」李學武鼻孔裡哼了一聲,道:「那你倒是早說啊。」
他瞥了對面一眼,道:「現在說晚了,這保姆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
「責任層級遞進,東北工業哪個部分出現問題,都是你這個常務副第一個背鍋。」
「我——」徐斯年一時無語,看了李學武好一會兒,這才無奈道:「虧我還興奮了好幾天,感情我就是來背鍋頂債的。」
「就這我還是看在以往的情面上呢,有多少人上趕著背鍋頂債我還不願意用呢。」
他站起身,拿著茶杯繞過辦公桌,去茶櫃的路上順手拍了拍徐斯年的肩膀。
「同志,我看你身強體壯,骨骼清奇,真是一個背鍋頂債的好材料。」
放下手裡的茶杯,李學武拿起暖瓶給杯子裡續了熱水,笑著說道:「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我算是放心了。」
「那我還得謝謝您唄。」
徐斯年回過頭,看著他道:「要是沒有您的支援,我連這個都撈不上?」
「你以為呢?」李學武端著茶杯走回來,笑著說道:「你就偷著樂吧!」
「我還得偷著樂?」
徐斯年好笑又無奈地說道:「我給你背黑鍋,誰給我背黑鍋啊?」
他眉毛一挑,道:「得嘞,誰讓咱是常務副呢,他鄺玉生活該倒霉!哈哈哈!」
「呵——」李學武也是被他的話給氣笑了,瞥了他道:「你就這麼點出息吧。」
「沒辦法,上行下效。」
徐斯年抬了抬下巴,道:「領導怎麼教,咱就怎麼學。」
他現在都得跟李學武喊領導了,以前李學武只是秘書長,處級,喊起來底氣不足。
雖然管委會秘書長在班子序列,但職級上同中層幹部沒什麼不同。
但現在不一樣了,李學武的職級提上去了,崗位多了一個總助和總經理。
徐斯年這一聲領導叫得心甘情願,沒有一點包袱和怨言。
李學武這幾年是沒有搞小圈子,更沒有培植親信,但架不住有人自己往這拱啊。
集團工業系統在他管理的這三年,具體一點說,從他到鋼城任職以後,集團位於遼東的輕重工業發展有多迅猛,基礎設施建設有多快速,生活待遇提升的有多全面。
這些都不用明著說,職工都看在眼裡,幹部們也都刻在心上。
他雖然沒有偏愛某個人,但一顆大樹能保佑多少生命,數不勝數。
最直接地說,集團位於遼東的生產單位負責人,有哪個不服他的?
心服口服,時間一長,影響和威望自然就根深蒂固,圈子不用親自搞,自有人替他圈人。
徐斯年自然就是其中的一個,他和鄺玉生,以及其他人一樣,在集團沒有根基。
而在跟李學武共事的情況下,能看得出這位年輕領導光輝的未來。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該怎麼選?
更何況李學武做事講原則,他說給李學武背黑鍋,但李學武可沒這麼做過。
就衝這一點,這樣的領導屬實難得,跟上了,那就自然不會退出去。
所以集團上下心明鏡似的,李學武不搞圈子,但身邊全是門徒。
至少站在徐斯年的角度上來看,李學武的影響力越大,走的越遠對他越有利。
甚至他希望李學武能接任李懷德,那樣紅鋼集團的發展速度還能提兩個檔位。
當然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過程,正因為如此,他才要主動參與。
只有參與到李學武成長為集團一把的過程中,才能收穫信任和支援。
李學武能反饋給他的,在這三年完全信任並且支援李學武的情況下已經得到了該有的,甚至是他不敢想的。
作為受益最多的人,他當然希望李學武能獲得更多人的支援。
他是常務副,其實背黑鍋這件事真輪不到他,更多的是協助李學武處理好公司事務。
而鞏固和培養更多的支援者,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今天來找李學武彙報工作,除了任前談話,他還要跟李學武溝通和確定接下來的發展基調。
李懷德只給了李學武最後半年的時間,也就意味著李學武只能給他最後半年時間。
半年以後,李學武回到集團工作,即便是為了他,保留一段時間的東北工業負責人的職務,也不會太久。
所以說,他必須在半年時間裡搞清楚李學武是怎麼做到,讓集團位於東北的工業體系健康運轉的。
核心他當然清楚,李學武來鋼城的第一次講話就提到了,他在鋼城任期內只做四件事:工業、經濟、組織和文化。
工業上自然不用多說,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成立,整合了集團幾乎所有的輕重工業企業。
在此期間,李學武與多家外企以及遼東本地的企業溝通合作,創造了很多發展機遇和投資建設機遇。
最典型,也是期望值最高的便是京城化工的集團化專案,也就是位於營城和鋼城的工業園區。
鋼城的化工園還太小,營城的才是大。
不用等到年底,從東德引進的技術以及即將從日本帶回來的合作與技術,都將助推東北工業騰飛發展。
經濟上,李學武的科學管理起到了最大的作用,集團各單位整合化管理,或是組建總公司,或是納入其他總公司管理體系,為管理剩下了很多成本。
同時,集團遼東工業積極對外發展,在有銷售總公司承攬所有銷售任務的同時,還能創造銷售成績。
開源節流,讓各個工廠以及新成立的東北工業賬目上都很富裕,有能力,也有信心開展技術革新行動。
組織建設上就更不用說了,連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都成立了,目標已經確定,未來只管努力。
最後一點便是文化建設。
在李學武的關心和支援下,紅星文藝出版社在鋼城設立了文工團支部、聯合工業報分部等等。
原冶金廠廣播站更是發展成為聯合廣播電臺遼東分臺,更好地為集團職工服務。
不能說盡善盡美,但也是問心無愧。
徐斯年今天只是初步地談一談,要想蕭規曹隨,他要學習和體會的東西還多著呢。
李學武對他自然不會藏著掖著,自己選的接班人,就算是坑蒙拐騙也得幫助他站穩了,走下去。
任何一位管理者都不希望自己設立的政策被塗改,更希望繼任者秉承繼往開來的心態去工作。
除非科學地確定他的工作思路和方法是錯誤的,可這種情況幾乎是不存在的。
因為從過去三年的發展情況,以及對未來的發展評估看,集團在遼東的工業發展大有可為。
***
李學武才剛回來,用一上午的時間處理了手頭上積累的工作,然後便同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班子成員集體下去調研。
是亮相,也是面對面。
常務副徐斯年,副總鄺玉生、陳松年、馮亦舟、蘭宗翰、曹哲,一共七人,一臺鴻運汽車。
「松年同志以前在哪工作?」鄺玉生看向鄰座的陳松年問道:「是和曹總在一個單位?」
「不是,我倆以前不認識。」
陳松年笑了笑,擺手說道:「我在銷售總公司工作,曹總應該是今年才調過來的。」
「對,我是今年四月份來的集團。」曹哲扭過身子看向兩人自我介紹道:「來了以後便去了江南片區。」
「哦——」鄺玉生了然地點了點頭,道:「你是在鄧遠能那來著,對吧。」
「對,是他那。」曹哲笑了笑,解釋道:「我剛來,還沒熟悉工作,所以是主動要求下放的。」
「呵呵呵——」鄺玉生輕笑著問道:「他現在怎麼樣?日子算不上好過吧?」
「哈哈哈——」
車裡瞭解這話背後含義的都笑了,包括曹哲,雖然他是苦笑,鄺玉生屬實有點不地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