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0章你們這早晚得黃
在遼東,甚至是在東北,鋼城都算不上是小城市,至少在全國也能排在三線。
重工業基礎就不用說了,城市建設和公共交通服務體系相當完善。
城市所在地區交通便利,工廠林立,城市人口失業率相對較低。
而構成整個城市人口結構的工人多,那麼體現在城市經濟上就足夠富裕。
市民有錢,就有消費能力,城市富裕,就敢投資更新公共裝置設施。
作為城市重要的交通渠道,鋼城火車站很有特色,59年竣工的車站大樓完美地體現了當年與北毛之間的友誼與傳承的關係。
蘇式風格兩層為主,區域性三層的站房主體,外牆只有兩個顏色,米黃和淺灰色。
正面看,立面一排高大豎長窗戶,頂部正中豎寫著「鋼城站」三個紅色的大字。
整體看上去平頂,簷口厚重,線條簡潔,沒有複雜的裝飾。
建築面積超過四千平米,候車室可容納1500人,鋼城不是大城市,但鋼城站是大站。
周小白是下午三點半到的鋼城,一齣站便見一個穿著的確良半截袖的半大小子懶散地舉著一塊寫有她名字的紙殼子。
也不知道是懶的還是不知道,紙殼子上寫了名字沒寫姓,知道的他是來接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來找狗的呢。
「你是來接人的?」
她走到這吊兒郎當的半大小子面前,伸出食指劃下自己的墨鏡,打量了他幾眼。
棒梗這個年紀說話不比狗強多少,見她一副特務模樣的打扮,翻了翻眼珠子,沒好氣地說道:「問這句話的時候沒過腦子?」
他好像逮著理了似的,晃了晃手裡的紙殼子,視線繞過眼前這個特務女往出站口看了看,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人是誰。
「你就是周小白啊?」
「周小白是你叫的?」
見過沒禮貌的,這麼沒禮貌的她還是第一次見,她劃上眼鏡沒好氣地說道:「要麼叫同志,要麼叫女士,沒人教你禮貌啊?」
「有人教還能當狗腿子?」
棒梗也學會陰陽人了,說話一套一套的,一點都不吃虧。
周小白翻了翻眼珠子,道:「頭前帶路,懶得跟你掰扯。」
「是!長官!」棒梗真損,一個故意學著電影裡狗腿子模樣的離了歪斜的敬禮,要不是顧忌在火車站,否則他都想喊太君了。
周小白這個氣啊,瞪著眼睛就要呲他,卻也聽出了這半大小子的口音,跑不了就是衚衕里長大的小混蛋。
棒梗確定接到了人,隨手將手裡的紙殼丟進了垃圾桶,也不管周小白如何瞪眼睛,搶過她手裡的行李便往廣場上停著的汽車邊上走。
鋼城站廣場只是簡單的水泥地面,沒有草坪,沒有噴泉,更沒有雕塑。
其實後世很多城市火車站廣場上那位老人抬手示意的雕塑多是這幾年才建的。
說鋼城不小,只看火車站左側的虹橋以及廣場上往來的有軌電車就知道。
這個年代,全國擁有有軌電車的城市並不是很多,而鋼城就是其中一個。
周小白來了,自然是不能去坐電車的,棒梗奉命來接她,兩人初見面不算愉快。
上車後周小白也不跟他說話,更沒問他要將自己送去哪裡,只看著窗外的風景。
市裡的建築就同全國其他城市的建築風格差不多了,很少能見到高樓,多是二三層,再高也不過五六層的樣子。
像是紅鋼集團在京城投建的百米高國際飯店,放在鋼城話題都能炒上天去。
習慣了京城的繁華,鋼城再怎麼獨特,也無法讓她提起興趣。
她對這裡唯一的期待只有那個人,為了見他,不惜在畢業前來看望他。
當然了,她是不敢搞突然襲擊的,李學武現在這麼忙,如果沒在鋼城怎麼辦。
所以提前電話溝通,確定他這周都在鋼城,她便來了。
羚羊二代比較第一代強了不少,但這個年代的車內空調系統也就聽個樂呵。
晚風從敞開的車窗吹進來,那飛舞的頭髮像是被撩撥的心絃。
汽車出了城遠處高聳的煙囪有徐徐青煙,重工業城市在這一刻得到了體現。
也許是真的有錢,從市區到工業區的這一路上,坐在後排的周小白都沒感覺到顛簸。
直到進入工業區以後,竟然遇到了堵車的情況。
倒不是車多,而是有重型機械通過,看起來比大樓都高,近在眼前,頗為震撼。
「這就是紅星工業區?」
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但更多的是感慨,並沒有指望司機能真的回答。
棒梗也是狗,不待見後面的周小白,真就一句話都不說。
等交通恢復之後,重新啟動汽車,直奔能源再生處理廠。
當路過樓頂立著「紅星鋼鐵集團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巨型鋼鐵字樣的大樓時,周小白側著腦袋看了個仔細。
他就在這裡辦公了。
汽車在處理廠門口稍稍停下,門外見是廠裡的車,瞅了一眼便開啟了大門。
「回來了,賈總。」
「滾犢子——」這是棒梗上車後第一次開口,幸好罵的不是周小白。
「到地方了,我就負責送你到這。」
棒梗停好了汽車,微微側頭對後面的周小白說道:「等一會兒有人來接你。」
「就不能送我到地方嗎?」
周小白有些不滿地抱怨道:「大熱天的讓我去哪待著?」
「小白——」
還沒等棒梗回答,辦公樓裡走出來一人,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棒梗也沒想回答她這句抱怨,話不投機半句多,這女的比周小玲差遠了。
雖然說周小玲每次來都要麻煩他,言語間多是無聊的鬥嘴,但小玲人實在啊。
他手裡有好些小玩意都是空乘小玲送的,這個也姓周,名字裡也有小,卻是小氣的小。
見棒梗關上車門子頭也不回地進了辦公樓,趙老四一頭霧水。
再見周小白從車上下來,便又笑著擺手道:「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啊。」
「下次能叫全名嗎?要不叫小周也行。」周小白見是四哥,無奈地強調道:「每次聽你叫我都跟叫狗似的。」
「這叫什麼話——」趙老四做人圓滑到了極點,比袁華還圓滑呢。
他笑著示意了辦公樓說道:「領導說了,先讓你在這休息休息,下班後再來接你。」
「就不能先送我去招待所嗎?」
周小白甩了甩手裡的小皮包,這還是在學校收到的禮物呢,來自鋼城的包裹。
天知道那段時間有多少類似的包裹從鋼城發出,收貨人都是好姑娘。
「現在哪還有招待所了,都改團結賓館了。」趙老四也沒關她留在後備箱裡的行李,拉著她進了大廳,招呼人切西瓜。
「你得嚐嚐,這是我特意讓人去地裡給你摘的,保證甜。」
「謝謝四哥,還得是你。」
來都來了,既來之則安之,周小白打量了大廳裡側的走廊,跟著趙老四來到會客室。
她跟趙老四早在俱樂部的時候就很熟了,又在這個系統內擔任過總經理,所以兩人相隔很久又見面,卻沒有什麼隔閡。
趙老四親自給她端了西瓜進來,笑著問道:「坐了幾個小時的火車?累了吧?」
「還行,睡一覺就到了。」
周小白放下手裡的包,是接了趙老四遞來的溫熱毛巾擦了擦臉和手,這才一邊吃著西瓜一邊簡單介紹了來時的行程。
她習慣享受生活了,哪裡能忍受得了硬座,哪怕是硬臥都覺得不舒服。
雖然她不是什麼幹部,但架不住她找她爸的秘書安排啊,真就是坐軟臥來的。
所以她才說睡一覺就到了。
「第一次來鋼城?」趙老四扯了板凳坐在了沙發對面,看著她問道:「印象怎麼樣?」
「說實話嗎?」周小白捧著西瓜看了看他,道:「第一印象就被那小子給破壞了。」
「誰?」趙老四回頭瞅了瞅,這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去接人的棒梗。
「嗨——你跟他較什麼勁啊。」
他笑呵呵地介紹道:「你以前沒見過他?紅鋼集團總部招待賓館經理的兒子。」
「誰?」周小白挑了挑眉毛,問道:「秦淮茹的兒子?」
「呵呵——」趙老四點了點頭,道:「你應該是見過他的,不過挺長時間了。」
「忘了,沒有印象了。」
周小白想了想,搖頭說道:「怎麼成這樣了,說話跟狗咬人似的。」
「這年齡的小子不都這樣嘛,說一句話能把人撞死。」趙老四卻是沒在意地解釋道:「來我這一年了,現在管業務呢。」
「他談業務的時候也這幅德行?」周小白翻了翻白眼,道:「你們這早晚得黃。」
「哈哈哈——」趙老四才不在意她的話呢,處理廠還能黃?那不出大事了嘛。
現在整個鋼城工業區的廢舊回收業務都在處理廠這裡,沒有任何人能撼動他們的地位。
守著一個重工業城市的工業區,處理廠的業務好不賺錢,他現在也是個人物了。
要真有人來為難處理廠,那只有一個情況,卻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在這裡混了這麼長時間,跟紅鋼集團的人平時也有幾分交情。
就這麼說吧,能幹掉李學武的人還真沒有,反正集團是沒有。
周小白在趙老四這裡吃了西瓜,又聊了一會兒久別重逢後的各自狀況。
主要是互相打聽各自保持聯絡的那些人的狀況,趙老四聽著像是回憶往昔崢嶸歲月的模樣。
下午五點半,一臺黑色的伏爾加m24拐進了大院,聽見汽車動靜,趙老四起身看了看,回頭對斜躺在沙發上的周小白說道:「接你的人來了。」
「不到下班他不來啊。」
周小白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起身說道:「我行李還在車後備箱呢。」
「知道,我給你拿。」
趙老四對這位姑奶奶的背景和身份很是瞭解,自然不會讓她在自己的地盤搞事情。
真像是送姑奶奶一般,親自幫忙拎了行李,齊言接過以後放在了伏爾加的後備箱。
周小白沒問,也沒說,在對方幫忙開啟後座車門後便上了汽車。
齊言同趙老四點了點頭,便上車離開。
汽車來到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樓下,等了有一會,便見馬寶森陪著李學武出來了。
「你把汽車城專案的資料再準備一份給我,等遼東工業來人了要用。」
李學武點了點馬寶森交代道:「重點梳理一下從日本引進的汽車工業技術同國內同型別技術的對比,以及對產能的影響。」
兩人走到車邊,馬寶森快步幫他開啟了車門,卻是沒看一眼後座上的女人。
作為李學武的秘書,安排齊言去處理廠接人,他能不知道嗎?
還就是他打電話通知的齊言呢。
「行了,忙你的去吧,」李學武在上車前對馬寶森說道:「加個班,搞出來。」
這是不用他送回家的意思了,馬寶森心領神會,並沒有去開副駕駛的車門。
他站在原地,等汽車走了才回身。
同師傅在給秘書長當秘書的時候不同,領導對他並不怎麼上心。
或者說領導很少有倚重他的工作或者事情,這讓他多少都有點失落。
去馹本還好解釋,人數有限,帶齊言更方便些,可日常很多工作都沒他什麼事。
重要工作有張兢主任去辦,跑腿的小事有齊言去辦,留給他的好像就是文字了。
不過他是不敢有什麼怨言的,不僅僅是師傅教的,他自己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領導不用他,是不敢用,也是不方便用,是他的能力不足,經驗不夠。
換個角度看,這卻是領導主動包容他,給他鍛鍊和學習的時間,還讓張兢主任來幫他處理一些工作。
他有什麼好抱怨的,趁現在有時間,還不如好好磨練自己的文字功底呢。
給領導當秘書,說自己文章寫的一般,這絕對是打領導的臉呢。
所以哪樣都可以不行,唯獨文字功夫必須行!
***
「鋼城有什麼好飯館嗎?」
周小白看了看身邊朝思暮想的他,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啞著嗓音問了一句。
李學武卻是發現了她的異樣,看著她關心地問道:「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咳——嗯嗯——沒有。」
周小白清了清嗓子,笑著解釋道:「四哥給我買了個西瓜,真甜,有點齁得慌。」
「呵——」李學武好笑地看了看她,說道:「想吃什麼?還非要找好飯店。」
「來一回東北,不得吃點好的?」
周小白還是那副傲嬌的性格,至少在他面前是這樣,可以永遠年輕,永遠驕傲。
李學武卻也是認同地點了點頭,道:「那是應該吃點好的,不然不白來了嘛。」
「聽說東北燉肘子好吃?」
周小白一副小饞貓的模樣,解釋道:「我們單位有的時候會發紅燒肉罐頭,幾塊肉疙瘩,半罐子葷油,看著都覺得夠了。」
她撅了撅嘴角,道:「太想嚐嚐正宗的東北菜了,他們都說可好吃了。」
「正宗的?那可麻煩了。」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這玩意兒得提前準備,至少需要一週的時間。」
正宗的東北菜,主材在後世那都是三年半、七年半,甚至是死刑的大禮包。
現在很尋常的飛龍燉野山菇在後世都很少能見到了,更別說其他了。
「肘子可以問問,看有沒有。」李學武點了點頭,道:「不過那玩意都是冬天吃的。」
「夏天不能吃?」周小白就是故意的,許久沒見他,就是想撒嬌,故意刁難他。
李學武理解她的心情和情緒,同齊言說了一句去團結餐館。
周小白挑了挑眉毛,問道:「你們集團的飯館都開到鋼城來了?」
「哪個?哦,你說團結餐館啊。」李學武才反應過來,解釋道:「這個不是,現在叫團結的單位多了,不止我們那一個。」
周小白瞭然地抿了抿嘴角,看向車窗外淡淡地說道:「我要畢業了。」
「嗯,我記得呢。」李學武笑著看向她問道:「是回原單位,還是留在京城?」
「你希望我去哪?」周小白回過頭,甩起的髮梢藉著風撩到了李學武的臉上。
「這可是人生大事,」李學武往後面靠了靠,道:「需要你自己慎重做出決定。」
「畢竟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連自己想要什麼都要問別人?」
「我媽就不這麼想。」周小白重新轉頭,看向窗外說道:「她總是想規劃我的人生,這個不對,那個不許的。」
「知足吧,你母親管你不嚴。」李學武是瞭解她的,哪裡會聽得進去她的抱怨。
周小白瞪了瞪他,道:「你是哪頭的?年紀輕輕,說話跟我爸似的。」
「呵——」李學武好笑地說道:「你當我願意勸你啊,好聽的話我還是會說的。」
「那你倒是說啊,非要為難我。」
周小白哼了一聲,道:「我來找你是來散心的,不是來添堵的。」
「行了,散心是吧,包你滿意。」
李學武見地方到了,示意了車窗外帶著幌子的飯店說道:「帶你吃正宗東北菜。」
其實周小白純屬扯淡,看著選單她都不知道點哪個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