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7章 好酒

第1697章好酒

咚咚——

敲門聲響起,李學武還沒抬頭,便聽見了上官琪的聲音。

「秘書長,您找我。」

「嗯,來,」李學武看向集團科研部門最年輕的女幹部,點頭示意道:「坐。」

「剛從實驗室來,沒來得及換衣服。」

她走到辦公桌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頭髮,道了一聲「不好意思領導」這才坐下。

「是我打擾你工作了。」

李學武笑了笑,打量著她說道:「沒想到你在忙。」

「沒有——」見領導這麼說,上官琪更不好意思了,剛想解釋,抬起頭卻見領導是在開玩笑。

「本來上午是要去你們科研院的,有事絆住了。」

李學武的時間有限,不能跟她閒聊,便開門見山地講道:「李主任找我談了談,有關於你們科研院的。」

上官琪沒有說話,而是攤開筆記本很認真地聽他說。

即便領導說的內容不一定需要做筆記,但萬一需要呢?

領導召見,帶著筆記本不一定能用得上,但一定能表達你認真的態度。

李學武其實並不看重這個,但下面的幹部有這樣的態度,他也不覺得有什麼虛偽的地方。

有的時候,如果連做做樣子的心思都沒有了,那就說明管理的漏洞已經比天還要大了。

「夏總這一次進入集團工作,勢必要分心其他工作,李主任的意思是科研院這邊要主動一些。」

「主動一些?」上官琪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問道:「怎麼主動一些?」

「領導經常說的一句話,自己的夢自己圓啊。」

李學武笑著看了看她,道:「夏總不可能一直兼著科研院院長的職務,你們自己得有主觀能動性。」

「啊?」上官琪愣了愣,瞪大了眼睛問道:「這個我們還能主動的嗎?」

「為什麼不能?」李學武抬了抬眉毛,坐直了身子講道:「福利待遇、科研經費等等,哪個不是夏總為你們主動爭取來的?」

他好笑地問道:「你還不會以為這些都是集團主動給你們的吧?」

「那倒不是,我就是有點意外……」她看了看李學武,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說道:「我都沒想過這些事。」

「現在你可以想一想了。」

李學武將一份總經理辦公室剛剛印發的通知推到了她面前,道:「這是我為你們爭取來的。」

上官琪疑惑地看了看他,這才拿起通知,看了幾行便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她抬起頭,看向李學武問道:「副院長的職務要公開選拔,競爭上崗?」

「有什麼好驚訝的,」李學武淡淡地講道:「你們科研所不也是憑能力說話的嘛。」

「那,我們所裡哪能跟院裡比。」明顯是心動了,上官琪看著手裡的檔案說道:「所裡才多點兒事。」

「管理是一門學問,應該歸納到科學中去。」李學武認真地講道:「所以集團才能向外輸出管理經驗。」

「你能認識到管理科學院比科研所更重要,這就很好,我是希望你抓住機遇,好好地表現自己。」

「我——我嗎?」上官琪心思已經亂了,看向他遲疑地說道:「我這麼年輕,又沒有什麼成績……」

「公開選拔的標準和條件都在上面寫著呢,」李學武並沒有聽她的含糊,而是點了點辦公桌強調道:「有機會就要試一試,爭不過人家也能看到自己的不足。」

他並沒有把話說死,更沒有主動勸她什麼,講了這件事,他便換了個話題,問了問光電研究所那邊的情況。

因為有彼得之間的關係,所以集團這邊是安排上官琪重點考察彼得的思想狀態。

不能用監視來形容,明年開始,來留學的外國留學生是去華清也好,還是去燕京,宿舍都有中國學生。

很直白的,被選為留學生宿舍的他們,就是有監察留學生思想動態的責任。

上官琪來的時候就知道領導會問光電研究所的事,所以早有準備。

主要是光電研究所太重要了,不僅僅肩負著集團佈局未來電子工業的重任,還有其他科研所技術的需要。

飛行器研究所,她的無人機專案就需要多項電子技術,闖關不僅僅需要他們的努力,還需要光電領域有所突破。

所以既是同學間的相處,也是同事之間的監督,上官琪對光電研究所還是很瞭解的。

「最近應該就會有成果。」

她想了想,彙報道:「紅星光學一號的光刻系統已經進入到了最後的試驗階段,在拿到光刻膠以後,他們更是將晶片的研發納入到了新一輪的攻關目標。」

「家電用晶片的研發進度怎麼樣了?」

李學武心裡有一筆賬,按照進度他也該問一問了。

上官琪點頭彙報道:「已經被命名為先鋒系列的晶片也在最後的實驗中。」

「咱們上實驗還是比較方便的,因為咱們有自己的廠嘛,鋼電那邊對咱們也是非常的支援。」

可不僅僅是鋼城電子廠需要晶片,汽車、船舶、飛行器製造業等等都需要。

總不能一直被卡脖子,趁現在晶片技術壁壘還沒有完全封閉,衝一衝還是很有必要的。

「我是聽彼得他們說啊,」上官琪解釋道:「先鋒系列應該是可以替代現在三禾供應的進口電路。」

這裡需要強調一下,李學武很清楚,他們正在討論的晶片並不是後世的mcu和cpu,而是ic,也就是積體電路。

再直白一點的解釋,就是電視機裡電路板上的內容,比如伴音通道,也就是音訊ic,黑白電視機都有。

高階一點的彩色電視機則需要彩色解碼ic、影像中放ic、同步小訊號ic等等。

這個年代的彩色電視機基本上都有2到4顆ic,也就是伴音、色度和中放,黑白則有一個ic,也就是伴音。

紅鋼集團鋼城電子廠此前只能生產黑白電視機,伴音ic就是三禾從日本採購併發過來的。

如果不是去年出事,加上從東德引進了新的技術,三禾甚至連電路板的技術都不會供應給鋼電。

電視機需要ic,收音機也需要,比如說調幅中放+檢波ic、音訊功放ic、立體聲解碼ic,鋼電生產的家用和車用收音機都需要。

洗衣機和電冰箱暫時還沒有需求,但空調、微波爐等等還是需要的,有一些需要二極體和三極體。

甭說是這個年代,就是再往後推十年、二十年,四九城賣電路板和二極體、三極體那些人都能發大財。

他們的貨是從哪來的?

說來都可悲,就是從國外舊家電上拆下來的電子垃圾,來到國內竟然成了民用電子的寶貝。

工廠是不需要的,但民間愛好者淘到一塊好的微控制器便要欣喜若狂,如獲至寶。

起步慢,發展慢,到後來可不就是被甩開了嘛。

而且這個時期國內的科研環境很複雜,大家各自為戰,資訊很少互通。

有的時候兩個研究所研究一個東西,卻互相都不知道,等上報成果了才知道撞車了。

這還不是最惱火的,是明明家裡已經搞出來的技術,自己竟然不知道,還要花大價錢去國外進口。

甚至到了後世,工業大摸底又掏出來多少好東西,國人就是有悶聲發大財的心態,很少炫耀自己的成果。

這能單純地怪資訊溝通不足,行業交流幾乎沒有嗎?

不能,至少李學武一直關心的集團的技術和科研發展,就做出了防備的姿態。

在沒有專利法,誰想用就用的時代,沉默反而是保護自己的一種習慣。

就算是現在,老李都不清楚無人機的研發進度,要是問得緊了,就透露一點點。

不過老李知道的也是去年的研發內容,最新研發成果只有李學武以及少數人知道。

紅鋼科研院所在位置就是原軋鋼廠的廠區,在規劃階段,便應李學武的堅持拆除了所有圍牆。

那科研院的安保和保密問題怎麼處理呢?

外鬆內緊,保衛部門在明,保密部門在暗,一明一暗,張開了一張大網正在等著有問題的人呢。

在過去這幾年時間裡,李學武雖然離開了保衛系統,但經常能聽到類似案件的訊息。

有些是純閒的蛋疼亂打聽,有的卻是別有用心,周瑤處理起來那是一點都不含糊了。

與京城分局多次聯合辦案,保衛處的隊伍鍛鍊的非常可靠和有力,甚至分局有時候也來借調偵查員。

紅鋼集團保衛處為了提高偵查實力,是通過科研院的專家訂製了偵查裝備和車輛。

集團自有科研和生產實力就這點好,搞點什麼特殊的東西都很方便。

這些裝備當然不會浪費,在使用過程中如果效果很好,那就會應用到下一代的警用裝備和裝置上。

鋼汽的特種車輛製造廠雖然每年的盈利狀況都很一般,但發展速度一點都不慢。

國內是缺少這樣專業裝置和設施生產機構的,有紅鋼集團擔保,採購信心很足。

一個科研院能支撐起一個集團工業的未來,李學武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

上官琪前腳剛走,程開元便來了他辦公室。

「呦,稀客啊——」

李學武笑著調侃了他一句,起身示意了沙發這邊請他坐下,「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龍捲風。」程開元也是笑著開了個玩笑。

馬寶森給他泡了一杯茶便出去了,李學武則是抬了抬下巴,問道:「能讓你撥冗來我這,還真就得是龍捲風了。」

「集團人事大變動,還算上龍捲風啊?」

程開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他說道:「李主任已經找你談過了吧?」

「其實他找我談也沒啥用。」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在人事問題上,我說話能頂幾個事。」

「哎——」程開元放下茶杯,笑著說道:「你說話至少比我頂用。」

「這話說的,您是對我有意見?」李學武笑著,眼眉卻是挑了挑,看著他的眼神里帶著探究。

程開元則是擺了擺手,笑著解釋道:「我能對你有什麼意見,倒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李學武沒有說話,而是端起茶杯,他要是想說就說,不想說自己沒必要跟他打啞謎。

好一會,程開元才開口問道:「工業口的幹部調整……你是什麼意見?」

「我實話實說?」李學武看了看他,放下茶杯講道:「這份名單出來之前沒人問過我的意見。」

「而李主任在給我這份名單之後,我也沒發表什麼意見。」

他就這麼坦然地看著程開元講道:「我只提了一個意見,那就是在科研院增設副院長,並且公開選拔。」

「嗯,我聽說了,」程開元點了點頭,道:「通知上的內容我看了,你是有推廣這個政策的打算?」

「短時間內不可能,還要再看看。」李學武想了想,解釋道:「我同李主任也是這麼說的,實驗實驗。」

「我覺得是好事,能者上,庸者下。」程開元點評道:「有的時候自己人選出來的幹部更貼心嘛。」

他笑了笑,說道:「當然了,還有責任心,我覺得這個政策應該儘早推廣開。」

李學武看了看他,又不說話了,今天見對方來,他就知道程開元沒憋好屁。

程開元自己也是有心理準備的,能在李學武這裡討到好的能有幾個?

他自己絕對算不上特殊的,所以也不敢繞太遠,太遠了容易迷失方向,反而被對方給挖坑埋了,不值當。

「我對海洋同志的任用情況是有些想法的。」直到這裡,他才主動道明瞭來意,「去勞服公司有些可惜了。」

「您跟李主任談過了?」

李學武說話就是這樣,談工作的時候尤為直接,話說出來,嗆的人肺管子疼。

程開元微微搖頭,道:「我看到這份名單的時間跟你差不多,都要定下來了,還提這些有什麼用。」

李學武真想說,你早就知道,還來這放屁幹啥。

「我是想明年調他來生產管理部的。」程開元嘆了一口氣,看向他說道:「現在人才培養真是難。」

「我怎麼覺得比以前好多了呢?」

李學武看向他,道:「以前單位裡缺個人,不是在車間選,就是從辦公室裡選,組織處都要選好一陣。」

「現在技術學院的畢業生上來了,今年就又是一批,車間工人的平均學歷在提升,機關也是一樣。」

他強調道:「我們缺的還不是普通工人,反倒是專業技術人員,以及專業的管理和科研力量。」

「從前年開始,學院畢業生在集團的發展和進步中便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這一點您認同吧?」

「當然,我可沒有反對學院教育。」程開元擺了擺手,道:「我是說現在的組織人事工作環境複雜了。」

「那就不是我能處理的問題了,您應該跟景副主任或者直接跟李主任溝通。」

李學武講到這裡,一抬下巴,道:「哦,對了,你現在還可以跟周副主任溝通嘛。」

「逗我呢?」程開元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要搞事情?」

「我可沒這麼說。」李學武笑了笑,看著他說道:「而且就算您要搞事情也跟我沒什麼關係。」

他抬了抬眉毛,道:「李主任可是應了我了,我在鋼城的任期最晚可以到明年年初。」

「想得美吧你——」程開元笑著說道:「就是現在,你一個月要跑幾趟?」

「把徐斯年和鄺玉生抽上來,不是你想空出時間幹別的吧?」

他一語中的地講道:「雖然李主任已經應了你了,但你已經不得不兼顧前後了。」

「而且就算你可以晚回來,但不需要提前準備?」

講到這裡,程開元坐直了身子,放下茶杯,道:「組織生態發生變化,大家都需要重新適應環境。」

他示意了門外,道:「新來的付總需要適應集團,我們不也是需要適應他嗎?」

「這個過程你不能缺失,就像在人事工作上,你避免不了要發表意見,是不是?」

好像早有算計一般,他站起身走到李學武身後拍了拍他的沙發靠背,留下一個問題便離開了。

李學武並沒有起身去送他,而是坐在那看著他出了門,馬寶森進來收拾茶杯,見他這個模樣微微一愣。

「秘書長,您……」

「嗯,沒事,忙你的。」

李學武撐著沙發扶手站起身,問道:「下午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就是上午的行程要不要壓到下午?」

馬寶森問道:「科研院那邊您要過去,我用不用提前打個招呼?」

「算了,暫時不過去了。」

李學武已經同上官琪談過了,再過去,人家還以為他要在科研院養蠱呢。

「下午就去聯合儲蓄銀行吧。」

他想了想,這個時候去哪個單位都不合適,老李這一次大動干戈,就等著谷維潔走呢。

調整的範圍這麼大,他要是下去,還不引起一些麻煩啊,所以去也是去不麻煩的地方。

聯合儲蓄銀行的管理班子在這一次的調整中不動,依舊是由謝蘭芝擔任行長職務。

不過說不動,是謝蘭芝的位置不動,此前聯合儲蓄銀行因為信用社那邊的人事變動已經做了微調。

雙方是合股經營的關係,所以幹部也是共同派駐,主要負責人以下的幹部職工組織關係都在儲蓄銀行。

而主要負責人的組織關係則還在原單位,是可以進行呼叫的。

當然了,呼叫也是自己調自己人,信用社那邊是調不走謝蘭芝的。

按照股份比例以及執行能力,行長以及常務副行長的職務已經都由紅鋼集團所屬的幹部擔任了。

這倒不是說紅鋼集團在聯合儲蓄有意逼走信用社,而是業務上雙方認同的一種調整。

聯合儲蓄銀行所擁有的業務已經超出了信用社的經營和管理範圍,有些業務屬於管不到的範疇。這是聯合儲蓄在發展的過程中,在同東方時代銀行建立全面合作關係之後產生的化學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