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4章 尿褲子了

第1694章尿褲子了

「秘書長,您回來了。」

彭曉力剛從總部大樓裡出來,正見他從車上下來,便停住腳步主動打了招呼。

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微笑著問道:「來幹啥?開會?」

「是,二季度安全生產工作會議。」

彭曉力笑了笑,解釋道:「董總主持的,剛散,我這正要趕回廠裡去呢。」

「去吧,好好工作。」

李學武是往大廳裡走的過程中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溫和地叮囑了一句。

彭曉力身子站得筆直,認真地聽了,嘴裡應著,目送他進了大廳,這才轉身離開。

作為曾經的秘書,兩人之間的關係對比其他同事自然多了一層,但也就那麼回事。

別人可以說你有關係,有背景,曾經是誰誰誰的秘書,鐵桿的親信,但這話不能自己說。

不僅不能自己說,甚至都不能信。

當秘書的就這點好,也不好。

好是因為跟在領導身邊能有更廣闊的視野和眼界,能接觸到更高層次的人,又能認識單位大多數的幹部。

說不好,是跟在領導身邊鍛鍊學習的時候難免會留下領導的痕跡,包括行為舉止,言語作風。

大家口中所形容的烙印,多半是如此。

這烙印有的時候管用,有的時候卻是枷鎖,而秘書也只有在衝破枷鎖的時候才能成就自己。

可對於秘書本人來說,當初享受了多少鍛鍊和學習的便利,這枷鎖就有多沉重。

不過彭曉力倒是好樣的,至少同顧城相比,他跟在李學武身邊確確實實學到了不少東西。

而在給王小琴當秘書的那段時間,他又對管理工作有了實踐和鍛鍊。

為什麼李學武不建議顧城下去的時候擔任生產科室負責人,反倒是讓他去了組織處?

道理很簡單,顧城沒怎麼接觸過業務工作,真上手了,甭說學習和適應的時間,就是上手都夠他一嗆。

彭曉力從食品廠生產管理科副科長做起,今年整三年,又將面臨人生中的一道坎。

正科長要動,那他就有機會更進一步,正科長要是不動,那他夠資格動了,只能挪個方向動。

可是無論他怎麼動,或者向哪個方向動,都必須由他自己來完成這一系列的佈局。

至少在副處之前,他是別想借上李學武的力了,因為達不到這個標準,他還算不上進入集團領導的視線。

從後面車上下來的馬寶森同他相遇,兩人算不上多麼熟悉,只不過有共同的服務物件,便是天然的親近。

馬寶森年齡小,主動問好,彭曉力資格老,謙卑有禮,兩人握了握手,在其他人看來真是一團和氣。

「馬秘書,領導的行李。」

負責機關服務的辦事員小孫主動同馬寶森招呼了一聲,示意了後備箱的方向。

馬寶森卻是擺了擺手,走到汽車副駕駛的位置,同司機位置上的齊言說道:「領導說了,行李先送回家,用我跟你去嗎?」

「沒關係,我先去小車隊。」

齊言從車窗裡同他說道:「如果電話能打通,我再過去,打不通我就再等等。」

「好,上午領導應該不會用車,」馬寶森拍了拍車門上降下玻璃的窗框,道:「你回來跟我說一下。」

「沒問題,就這樣。」齊言比劃了一個手勢,隨後便穩穩地將汽車開下了平臺。

馬寶森見車離開,這才同小孫解釋道:「秘書長的行李交給齊言同志就可以了,謝謝啊。」

「沒關係,我就是多問一嘴。」小孫則是笑了笑,說道:「您有安排我就放心了。」

「千萬別客氣,咱們都是同事。」馬寶森很會來事兒地給小孫散了煙,又示意了樓上解釋道:「我還有事,等空了咱們再聊哈。」

「您忙您的。」小孫捏了捏手裡的煙,見他進門後這才瞅了一眼,卻是大前門。

「到底是領導的秘書啊。」

他搖了搖頭,不無感慨地說道:「散的煙都是這個標準,嘖嘖——」

「我看是什麼?」正在指揮車隊依次離開的小王湊了過來,瞅了一眼,笑著說道:「大前門就沒錯了。」

他抬了抬下巴,道:「以前秘書長就抽這個煙,人家這屬於一脈相承了。」

「不過你也不用亂想,馬秘書他自己抽的估計就是這個。」小王點了點他手裡的煙,道:「秘書長從來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他的秘書也不會。」

「你就這麼肯定?」小孫倒不是不信,就是沒事逗曲子,笑著挑眉問道:「他跟你一起抽過煙?」

「那倒是沒有,」就在小孫聽見這話笑起來的時候,小王淡淡地說道:「以前有機會跟秘書長一起抽過。」

「嗯,就是你手裡的大前門。」

他伸手點了點小孫手裡的煙,道:「可惜了,秘書長戒菸以後,咱再也沒機會抽他的了。」

這話說的,小孫倒是聽出了別的意思,嘴角扯了扯,知道他是故意在炫耀。

這老王也真是,不就是抽秘書長几根菸嘛,至於跟什麼的似的?領導的煙就那麼的好抽?——

「這是啥?香菸?」張勁松看了看手裡的包裝愣了,抬起頭問道:「日本帶回來的?」

「不然呢?」李學武好笑道:「日本字不認識啊?」

他來到沙發前面坐下,指了指張勁松手裡的煙盒說道:「別抽瞎了,這玩意100日元一包,」

「合……」李學武故意似的,認真思考了一下,這才點頭說道:「差不多一塊四一包。」

「這麼貴?!」張勁松有些驚訝地問道:「比華子還貴?」

「過濾嘴特殊。」李學武吸了吸鼻子,解釋道:「說是過濾嘴裡加了活性炭,吸附性好。」

「呵——」張勁松心裡感動,卻也好笑地看向他問道:「千里迢迢的,就給我背了一條煙回來?」

「那你還想要啥?」李學武瞪了瞪眼珠子,道:「這還是給你挑了最好的,要是買喜力也才七毛一包。」

「那我真是謝謝你了。」張勁松將煙放在了小几上,玩笑道:「我要是抽習慣了怎麼辦?」

他打趣道:「到時候上癮了可找你啊。」

「沒聽說過——」李學武好笑道:「這送禮還能送出後續內容的?」

「哈哈哈哈——」張勁松笑得很是開心,這份心意算是收到了。

「這七天給我忙的,想要給親朋好友挑選禮物都沒有時間,更沒有機會出門。」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解釋道:「想來想去,也就這個更實惠一些,總之不會送錯了。」

「聽說了,在家都聽說你忙了。」張勁松笑呵呵地說道:「高總回來以後還幫你吹呢,說你牛掰大了。」

「她才應該去負責宣傳工作呢。」李學武笑了笑,坐直了身子看向他問道:「谷副主任什麼時候走?」

「你還不知道?」張勁松頗為意外地看了看他,見他真是不知道的樣子,這才解釋道:「後天嘛。」

「通知你回來,卻沒提這個?」

「沒有,具體的我也沒問。」

李學武緩緩點頭,道:「聽說班子又補充了一位,看來年底前有望湊齊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張勁松拿起小茶壺給李學武的茶杯裡續了熱茶,「人事工作,我一向沒有發言權的。」

「這話怎麼說的,」李學武笑著問道:「李主任就這麼霸道了?」

「呵呵呵——」張勁松抬起頭解釋道:「是我自己的原因,謹言慎行吧。」

「你還是太在意了。」李學武抿了抿嘴角,道:「事情過去了這麼久,你咋沒學會向前看呢。」

「嗯,這方面得向你學習。」

張勁松喝了一口熱茶,道:「集團的事情也多,我是有點力不從心了。」

他似乎是認真的,對李學武講道:「今年就這麼著了,明年工業區管委會主任的位置我得讓出去。」

「這是真心話?」李學武調侃他道:「聽著好像是有情緒呢?」

「呵——」張勁松笑了笑,道:「我能有什麼情緒,就是單純地累了。」

「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

他抬了抬下巴,道:「現在我算是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這可不像我瞭解的你。」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茶杯,看著他問道:「家裡有事?還是有什麼想法。」

他緩緩點頭,道:「是不是你家老爺子,最近半年可是沒見著他,身體還是怎麼?」

「他身體比我還好呢,」張勁松笑了笑,解釋道:「你沒見著他,是因為他去川省了。」

「我妹妹家,說是散散心。」

他想了想,問道:「你應該認識慈雲寺的那個老和尚吧?」

「嗯,知道,沒見過。」李學武挑眉問道:「怎麼?沒了?」

「嗯,圓寂了。」張勁松用了一個比較適合的形容詞,解釋道:「我父親給料理的後事。」

「不是臥床很多年了嗎?」

李學武回憶了一下,道:「前幾年剛認識你們家老爺子的時候他就說了,那個大和尚就臥病在床。」

「是啊,要不是我父親這幾年照顧,說不定早就——」張勁松說到這收了口,抿了抿嘴唇,道:「這不嘛,大和尚說想魂歸故里,託我父親送佛送到西。」

「出家之人,哪裡來的故里。」李學武好笑道:「看來真如你父親所說,大和尚六根未淨。」

「要我說啊,和尚也是人,是人就有慾望。」

張勁松頗為感慨地說道:「落葉歸根,幾千年的執念了,湊巧我妹妹就在川省,他也只當是散心了。」

「其實也好,川省養人。」

李學武緩緩點頭,道:「京城還是太乾,太冷了,不太適合養老。」

他笑著說道:「滇省和川省都很養人,百歲老人比比皆是,可比咱們北方長壽的多。」

「怎麼?你都想好養老的事了?」

張勁松反過來調侃他道:「那你想的也太遠了,三十多年,世界說不上變成啥樣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誰能想到,跟馹本就要實現邦交正常化了,貿易合作口子都能打得開。」

「這個早有預兆,算不上突兀。」李學武微微挑了挑眉毛,看向他問道:「在京城聽到啥信兒沒有?」

「啥信兒?」張勁松睜了睜眼睛,道:「上面的?」

「嗯,外交口的。」李學武滋嘍了一口茶水,隱晦地說道:「今年和明年會有很多大事要發生啊。」

「你是從哪聽來的?」張勁松皺眉想了想,輕聲說道:「好像是西邊來人了?」

他很謹慎地講道:「我也是聽了一耳朵,但具體是哪來的,為了什麼來,都不是很清楚。」

「很正常,算得上是最高階別的秘密了。」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我估計時間不會太久,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知道我是怎麼感覺到的嗎?」

張勁松抬了抬眉毛,輕聲解釋道:「保衛大隊被借調走了一個排,到現在都還沒放回來。」

「嗯,這件事別外露。」

李學武緩緩點頭,提醒他道:「任何人都別提,小心隔牆有耳,壞了大事。」

「知道,你不問我都不說。」

張勁松長出了一口氣,徜徉著說道:「沒想到,從去年開始,這局勢當真是一天一個樣。」

「所以看開點,別較勁。」

李學武別有意味地提醒他道:「很多事不用你去計較,慢慢的也會有結果了。」

「嗯,聽人勸吃飽飯啊。」

張勁松已經聽明白了,笑著問他道:「今兒晚上是不成了,明後天呢?哪天有時間,老想跟你說會話。」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說道:「這可不好說,得看領導安排了。」

他拍了拍沙發扶手,站起身說道:「行了,禮物送到,別說我出去一回不惦記同志就好。」

「我有你說的那樣嗎?」

張勁松起身送他,玩笑道:「不過說真的,別人沒惦記我都無所謂了,你要是真啥都沒帶,那我可真要寒心了。」

「哈哈哈哈——」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胳膊,出門去了。

張勁松是站在門口,看了他走遠,這才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他是傲氣的,李學武這份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表現,是讓他最舒服的,也是最能感受到善意的。

並不因為李學武是秘書長,所以才八面玲瓏的,而是因為他八面玲瓏,才成了今天的秘書長。

張勁松知道他為什麼來,從馹本回來,李學武在遼東忙了好一段時間,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狀況。

今天聽他提起心累,安慰的話沒有說,卻是點到為止,真當得上君子二字。

——

李學武只在樓上轉了一圈,給張勁松、薛直夫他們每人一條煙,送完便趁著中午飯下樓回家了。

「這秘書長就是回來派煙的。」

中午集團的幾位領導聚在一起吃中午飯,程開元玩笑道:「說是下午不來了,丟了一條煙給我就走了。」

「他那是自由慣了,」高雅琴笑著說道:「在遼東說不定怎麼瀟灑呢。」

景玉農本沒想著跟大家一起吃飯,不過谷維潔要走了,李懷德攛掇最後幾天,大家能在一起吃還是一起。

他說的,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最後一頓散夥飯結束,再想坐在一起,可就難了。

谷維潔作為主角,已經感受到了老李的善意,每天早晚兩頓,都同他一起。

班子成員只要是在家的,都會過來,算是一團和氣,就連周萬全都收斂了鋒芒,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他是圖意省事兒。」李懷德一邊吃著高粱米飯,一邊解釋道:「我還說留出時間讓他們去逛街的。」

「可誰都有時間,就他忙的團團轉。」

這算是為李學武解釋了,為啥只給男同志們帶了香菸,又為啥忽略了女同志。

班子裡的女同志有三位,谷維潔、高雅琴以及景玉農。

高雅琴是去了日本的,也給大家帶了禮物,李學武卻偏偏忘了其他兩位女同事似的。

李懷德用忙來解釋,也算說得通,說不通飯桌上誰又能挑李學武的理。

就衝這一次日本之行,李學武與高雅琴配合,拿下了這麼多的合同,就算心裡有話也得憋著。

「就是這煙都是他讓劉斌給買的。」

高雅琴玩笑歸玩笑,要給李學武解釋的,還是要提到的,她還簡單說了兩件在日本購物的趣事。

谷維潔都要走了,心情正好,絲毫沒在意李學武的禮物,反倒是景玉農的神情淡淡的。

大家都知道他們兩個有矛盾,所以在提及此事的時候都刻意地沒有提及誰跟誰。

可即便是不提,李學武的「一視同仁」也有點過於明顯了。

為了不給景玉農送禮,連谷維潔都沒送,這仇真是結大了。

當然了,這是別人看到的,也是別人想到的,景玉農如此表情卻是裝出來的。

他的禮物早就送到了家裡,不是人帶的,而是郵寄的,好大一個箱子,絕對是用了心的。

聽李懷德和高雅琴介紹,李學武在日本忙的很,竟然還有時間幫她選購禮物。

聽著大家閒聊,她面上雖然愈發的冷淡,但心裡卻熱乎乎的。

「日本的東京比京城繁華?」

薛直夫有些好奇地問道:「是人多還是商場多,或者是有哪裡比咱們這好的?」

「那多,確實多。」高雅琴看向李懷德問道:「李總,是不是得多一倍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