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3章有人走,有人來
飛機上下來的都有誰,人數太多他可能數不過來,但誰沒下來他可是算得清楚。
不僅李學武沒有下來,鋼城汽車城專案的其他五個汽車製造廠的負責人也沒下來。
再有,京城化工、京城二機械等單位負責人也不在回京的名單中,這說明了什麼?
以紅鋼集團為主,以李學武為代表,一些在本次交流活動取得合作協議的單位留在了奉城開小會,這是他所不能掌控的。
就在李懷德帶隊,遼東工業負責人以及集團主管經濟的副總出差日本的時候,他還在恭維聲中沾沾自喜,以為時機已經成熟。
就在這一週的時間,他緊鑼密鼓地接連召開了幾次會議,討論通過了一些人事決議。
雖然在集團整體格局中依舊無法撼動李懷德的權威,但也是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如果李懷德在家,那他所提出的這些人事意見,基本上沒有通過的可能。
人生就是這樣,風雨無常,就在他以為天時地利條件齊備的時候,一盆冷水澆下。
他能聯合谷維潔在核心領導小組會議上強行通過決議,也可以在全體班子會議上與李懷德在某項議程上進行抗衡。
但是,紅鋼集團的業務工作他一直沒有摸到邊,這才是最關鍵的。
薛直夫的資歷比他要老,工程專案他插不進手;景玉農脾氣古怪,他更是不敢染指財務一塊,唯獨人事上還能硬碰硬。
他敢在人事上做文章,還是有谷維潔的支援,因為人事也歸組織管。
再其他,經濟工作他倒是想管,可哪裡比得上高雅琴專業,安全是燙手山芋,董文學倒是想讓賢,可他不想端這個屎盆子。
其實周萬全最想插手,也是最想得到的分工當屬工業和後勤,也就是程開元和張勁松負責的業務。
工業工作的難度最高,不僅僅是專業素養和管理難度,還有李學武這頭攔路虎。
程開元這個名義上的集團主管工業的副總經理在李學武面前就是個屁。
李學武尊重他,他說的話還有點力度,李學武要是不屌他,他的簽字分文不值。
谷維潔倒是給了他勇氣,鼓勵他多鍛鍊,想要擔任集團主要職務,還是要懂工業才行,畢竟紅鋼集團是工業企業。
這個道理周萬全不是不懂,而是不敢。
早在上任後的三把火時,他就藉著市裡支援力度最強的時候,聯合蘇維德搞了一局。
結果呢?
與蘇維德分崩離析,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老蘇更是顏面掃地,連集團的大門都不敢進了。
現在看起來是有谷維潔支援,他們兩個在核心領導小組佔了兩票,可說起來其實很荒謬。
首先,李懷德在不佔優勢的時候根本就不通過核心領導小組會議提前討論會議議程。
李懷德是班長,他有權利是否在正式會議之前召開核心領導小組成員進行討論。
他說直接放在全體會議上討論,誰能辯得過他。
集體的決定本就高於個人,核心領導小組的設定也是為了維護集團班子管理的穩定。
所以他對於老李耍無賴的行徑毫無辦法。
其次,谷維潔在紅鋼集團的時間已經進入倒計時,他能得到的支援已經十分有限。
就算在最後這段時間可勁折騰,老李也不搭理他,他又能折騰出多大的水花。
更關鍵的是,在離開紅鋼集團的最後一段時間,谷維潔的態度也變得含糊了起來。
李懷德的主動推讓和容忍,她都看在眼裡。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谷維潔是平調,算不上高升,就算回了部裡,在職級上也是不及老李的。
老李在紅鋼集團的時間按常理來說也就三兩年的事,到時候很有可能還是她的領導。
所以,一時義氣,她才不會為了自己跟李懷德,跟紅鋼集團的這些人撕破臉呢。
算來算去,他現在最合適,也是唯一能謀求的分工就只有後勤了,李懷德就是從後勤副廠長起飛的。
張勁松這個人看起來沒什麼背景,同樣是從市裡來的,這些年在紅鋼集團並沒有什麼建樹。
紅鋼集團的後勤管理是早在李懷德擔任主管時期就已經定下了基調,他不過是蕭規曹隨罷了。
在集團的名聲因為前年御下不嚴一事還有所虧,卻同程開元一般臭狗屎不同,還有幾分驕傲。
也不知道他的這份驕傲是哪裡來的,平日裡從走路的姿勢就能看得出來,他的下巴是微微昂起的。
「杜主任,韓主任。」
在機場,他不是主要迎接代表,因為回到京城,是由部裡做統一安排。
已經收到了總經理李懷德的指使,機場停機坪處已經並排停放了四臺大客車,還有十臺卡車。
客車是接送本次隨團的工作人員去往培訓基地接受組織風紀教育和核心理論學習的,卡車則是用來搬運他們從日本採買回來的行李物品。
飛機上下來的這些幹部和幹事,有不少人單位就是京城的,但他們不能直接回家。
按照一機部臨時下發的最新要求,他們將接受為期一週的學習培訓,然後才能回原單位報到。
周萬全是見到李懷德陪同杜主任等人下了飛機以後,這才按照順序問候的。
「準備的很充分,有條不紊。」
杜憲笑著點了點他,又對李懷德用玩笑的語氣說道:「這一次讓你們破費了。」
「是您和部裡給我們機會。」
李懷德笑呵呵地說道:「要是您願意,儘可以將我們在山上的那處培訓基地作為部裡的定點培訓單位。」
「哈——你是一點虧都不吃啊!」
看得出來,杜憲的心情很好,笑著拍了拍李懷德的胳膊,道:「原來是在這打我的埋伏呢。」
「哈哈哈——」李懷德笑著抬手示意了秘書已經開啟了的大紅旗的車門,道:「吃虧不是我的性格。」
兩人說說笑笑,竟將周萬全晾在一邊,其他人還沒什麼,主要是紅鋼集團的幹部再看向他的眼神里就有些古怪了。
其實想想也很正常,周萬全是市裡安排到紅鋼集團的幹部,算是二姨太那一支的,大奶奶自然不待見他。
不過杜憲這個人還是很有風格的,主要是誰都說不出個什麼來。
一機部的一把,周萬全還沒有資格在這種場合陪著他說話,也算不上輕視他。
只不過此時此景,不能不叫人聯想。
「周副主任。」
高雅琴下來的次序靠後,所以是等老李他們都上車了以後,她才見到周萬全。
周萬全則回過神,笑著同她握了握手,道了一聲辛苦。
「跟著領導辦事,又有先鋒在前,我算什麼辛苦。」還是高雅琴會說話,她挑了挑眉毛,道:「周副主任留守後方才算辛苦呢。」
「那就都辛苦了——」
周萬全才不會跟一位女同志鬥嘴呢,尤其是在這種場合,丟人不說,還沒有什麼意義。
人都接到了,兩人便一起往外走,紅鋼集團的公務汽車很醒目,不是顏色,而是車身上的塗裝。
這一點已經引起了京城多個部門以及領導的注意,都在討論這麼做是否合適。
在京城,是不是紅鋼集團的汽車,一眼便知。
機關車輛按集團機關、總公司機關、分公司機關等標識,均在左前方和右後方保險槓處做了塗裝。
其他業務部門單位用車,均在車門處做標識塗裝。
比如說本次紅鋼集團派出的保衛和執勤車輛,四臺坦途霸氣地停在前後兩處,車門上就有「紅鋼集團保衛大隊」的標誌。
「秘書長他們沒有回來?」
周萬全走到汽車前,秘書幫忙開啟了車門,他卻看向高雅琴問道:「都還在遼東。」
「是,他們留在了奉城。」
好像沒注意到周萬全是在問什麼,高雅琴從另一側坐進了汽車。
周萬全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散場的歡迎儀式,也曲身上了後座,秘書穩穩地關上了車門。
「是還有活動,還是?」
他也好像漫無目的地詢問,視線看著前面,等著高雅琴的回答。
高雅琴這一次卻是看了看他,這才講道:「一機部組織的談判成果鞏固和消化會議,由遼東工業協助。」
「哦——原來是這樣。」
周萬全瞭然地點了點頭,微笑著看向高雅琴說道:「這一次收穫頗豐,真是可喜可賀。」
「現在慶賀還早了點,」高雅琴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已經啟動的車隊方向,道:「按照領導們的要求和意見,什麼時候專案平穩落地,再言慶功酒。」
「這倒是很有實幹意識。」
周萬全很是認同地講道:「尤其是這種跨國合作,簽約僅僅是一個開始。」
「你說的沒錯,萬里長征第一步。」
高雅琴挪了挪身子,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道:「接下來還有得忙呢。」
「我聽說京汽顆粒無收?」
周萬全並不急著打聽紅鋼集團此行的收穫,因為他已經收到了工作通報,後續還會有詳細的彙報。
他倒是對此行日本發生的事比較感興趣,尤其是紅鋼集團與京汽之間的微妙關係。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您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嘛。」
高雅琴扭頭打量了他,目光裡帶著調侃地問道:「還是說想聽聽特別的部分?」
「哈哈哈哈——」周萬全絲毫沒有被道破心思的窘態,反倒是坦然地說道:「聽說是很熱鬧的。」
「其實一點都不好笑。」
雖然她是這麼說著,但她的臉上還是帶著笑意,也很直接地講了講當時發生的事。
「出事的時候我還在大阪,只知道這麼多,更多的細節你得問李總,或者秘書長才行了。」
「沒想到出去一趟,還有這麼多的波折。」
周萬全並沒有接她的茬,明知道她話裡有話,可就是不在意,也不願意招惹她。
相比之下,他敢動張勁松的蛋糕,甚至硬碰硬敢跟景玉農爭一爭,但絕對不願意跟高雅琴來勁。
高雅琴的愛人那邊不說,只說她自己,從外貿口過來,他要是認真了,不是欺負人嘛。
「所幸,咱們還是很好的。」
他看向高雅琴問道:「聽說秘書長還在日本的媒體上發表文章了?他確實很有才華啊。」
「咱們就羨慕不來了。」
高雅琴聽得出他話裡別樣的意思,卻也是故意地吊著他道:「畢竟人家是副教授,咱們呢?」
她雙手一攤,玩笑似的講道:「咱們算文盲了。」
「哈哈哈——」周萬全這一次倒是有些尷尬了,他知道高雅琴是大學畢業,要說文盲也得是他。
他只有初中畢業的文憑,是在那個時期靠自學,後來又在部裡組織的培訓班裡幾次進修才有的現在。
李學武是政治學院的副教授,高雅琴是大學畢業,她在這寒磣誰呢?
誰是文盲啊!——
「怎麼還喝酒了嗎?」
於麗是等到他十點多,手裡的賬都做完了,起身看了幾次,這才聽見汽車動靜。
等迎出來,隔著院門便聞見了他身上的酒味,微微皺眉問道:「出差就夠辛苦的了,還要喝酒。」
「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
李學武笑了笑,腳步穩健地走進院子,這可跟酒桌上下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都知道他是酒神,今晚這些大老粗們便都可著他一個人灌了,誰讓這一次紅鋼集團戰績最豐呢。
李學武也是來者不懼,現在老李戒酒了,他的酒就都存起來,留著哪天逮著誰做人情呢。
老李喝了都說好的酒!
「就算是年輕,也不能這樣喝啊。」
於麗可不知道他的酒都喝到哪去了,只信了他年輕酒量好,還是很擔心他的身體。
現在她倒是多看了幾本中醫養生相關的書籍,不一味地給他補雞湯了。
也就是李學武年輕啊,身體壯,要是年歲大一點的,叫她這麼補,早晚得過去。
兩人進屋,李學武放下手包,示意了於麗道:「行李都收拾了?給你的禮物看到了嗎?」
「看到了,浪費這個錢幹啥。」
於麗雖然欣喜了一下午,可當著他的面,還是嘮叨著少花錢,沒必要買這些個。
李學武笑了笑,沒在意她的小心思,走到衛生間門口脫了上衣。
不用看,只要於麗在的時候,他回家就不會沒有熱水的時候。
要論伺候人,還都是這個時候的女人,男人養家餬口也有勁頭。
「濟汽的老王,這老小子蔫壞。」
李學武走進衛生間,將沾染了酒氣的衣服都丟進了洗衣機裡,隨口解釋道:「要是沒有他,今天不能喝到這麼晚。」
「又是你們這些人?」於麗跟了進來,幫他收拾著衣服,一邊問道:「汽車城的那幾位負責人?」
「嗯——多了幾個,今晚人多。」李學武躺在浴缸裡搖了搖頭,解釋道:「京城化工的白長民和京城二汽的古力同他們也在。」
「還有川汽和首汽的領導。」
他微微合起眼睛,道:「大家都忍了一週了,終於到家了,也算是放開了。」
「我還想著呢,你得明天回來。」
於麗扯了板凳坐在了浴缸邊上,伸手幫他捏著胳膊,道:「從奉城往回趕,太急了些。」
「沒啥事了,住一宿明天上午也回不來。」
李學武抬起手摩挲了一把臉,看向她問道:「家裡沒什麼事吧?」
「能有什麼事?」於麗好笑地看了他,問道:「棒梗跟他物件吹了,算不算事?」
「呵——」李學武笑了笑,看著天花板說道:「少年心性,沒有認真的時候。」
「回來跟我說,我也是忙,就聽了一耳朵。」
於麗笑著解釋道:「他到了這個年齡了,有點事就想找家裡人說說,到底還是個孩子。」
「於喆這麼大的時候,你也這樣想?」
李學武瞅了她一眼,笑著問道:「說沒說,到底想不想來鋼城工作啊?」
「他倒是想了,得有這個膽子啊。」
於麗抿了抿嘴角,道:「這回算是讓趙敏給治住了,聽說回家早了還給趙敏做飯呢。」
「呵——」李學武笑著說道:「聽著怎麼不像說於喆呢,是不是讓人家偷樑換柱了。」
「去你的——」於麗也是笑著掐了他一把,嗔道:「我弟弟就不能長大了?就不能學好了?」
「嗯,行,可以。」李學武從水裡拉住了她的手,說道:「他要是長大,學好了,你可算解放了。」
「我是心疼我爸和我媽。」
於麗由著他牽著自己的手,低著頭依舊嘴硬道:「要是看他,要飯我都不管他。」
「沒等要飯呢,真要飯了你第一個不幹。」
李學武長嘆了一聲,道:「到底是親弟弟啊,再調皮搗蛋也是親的。」
「又怎麼了?」於麗好笑地伸手撫了撫他的額頭,問道:「遇到什麼事了,還感慨上了。」
「在奉城,李姝給我打電話。」
李學武笑著說道:「說是弟弟在幼兒園打架,她還去給平事了,讓老師給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