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2章利劍
東京羽田機場。
時間不算很晚,歡送宴會在雙方主要領導的講話後便結束,眾人各自回房間拿取簡單的行李。
不僅僅是紅鋼集團,本次參加工貿訪問團隊的單位都有專職服務的隨行人員。
或多或少,都不會在行李準備上,以及日程安排上出現差錯。
就在李學武等人參加歡送晚宴的時候,他們的行李已經由服務人員協調機場送上了專機。
所以晚上10點鐘不到,眾人便已經到達機場。
通商產業省的準備非常充足,或許是本次交流訪問的活動非常成功,雙方都很滿意。
所以可以看見,機場這邊預留了特殊通道,他們的汽車直達機場停機坪,舷梯就在不遠處。
飛機已經做好了準備,眾人隨時都可以登機。
同來時相比,歡送的人群好像更多了一些,這也是通商產業省組織和安排本次交流會議的目的以及初衷。
互相瞭解,彼此尊重。
在宴會上,主管商業和工業的日方大臣便提到了這一點,他說本次交流是破冰之旅,不僅僅意味著工商業。
李學武看著現場的媒體和記者,以及外事部門組織的歡送隊伍,也能感受到這一點。
看來國內此時與阿美莉卡外事專員的會面相當順利,否則日本這邊也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日本就是這樣,得寸進尺的典型代表。
阿美莉卡敢做初一,他們就敢做十五,見縫插針,尺度把握到了極致。
他們當然想搶在阿美莉卡的前面同內方達成邦交正常化的議程,就是捏不準阿美莉卡那邊的態度。
不過還是可以預見,即便此時雙方還沒有達成友好協定,但在工商業領域已經實現了新突破。
而本次工貿交流活動,對整個東北亞的工商業格局也是一次突破性的進展。
至少在北方看來,壓力已經到了他們的頭上。
別看距離當年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但他們依舊,甚至是愈發地重視和警惕發展以及崛起。
雖然站在李學武的角度看,崛起已經成為必然,但北方的野心和霸道不處於這個時代是無法理解的。
什麼叫霸道?
就是不講道理,他們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根本不關注和討論其他方面的訴求。
除非你已經強大到他不得不屈尊降貴,甚至可以是連小時候家庭環境帶來的創傷和親哥哥酗酒死亡的陰影都可以忽略,談的好了必須端起酒杯提一個的程度。
大國博弈如是,生意場上也是如此。
單位裡新來的小姑娘,青春靚麗,一起去見客戶,互相敬酒她說酒精過敏,非要喝可樂。
但你告訴她,談成這一單獎金三萬,她都敢跟客戶殺雞滴血飲白酒拜把子。
什麼特麼酒精過敏,錢到位了她就是酒精。
沒有什麼底線是不能突破的,除非是生死原則。
而這一次響應乾爹阿美莉卡行動,進行的中日工貿交流活動,就是打響世界兩極格局的第一槍。
都說東南亞是怪物房,怎麼沒人提東北亞?
因為東北亞不能用怪物房來形容,這裡是地域難度,20年前阿美莉卡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小小半島,阿美莉卡糾集了多國同時行動,結果呢?聖誕節前結束戰爭,差點將總指揮釘在恥辱柱上。
東北亞這塊地盤但有風吹草動都會成為震動世界的原點,所以無論是蘇方還是華方,都不敢過度投資。
好好的一塊土地,城市工業越來越差,竟然需要靠旅遊來帶動經濟增長,這不是開玩笑呢嘛。
李學武不是神仙,他不敢說以紅鋼集團螳臂當車,阻礙時代的選擇,但他還是能為這片熱土做些什麼。
在歡送的隊伍裡,他同帶傷來送他的本田汽車社長河島喜好握手寒暄,甚至談到了最後幾分鐘。
記者們也都關注到了這一點,攝像機的鏡頭,以及照相機的閃光燈都偏向了這一邊。
該說不說,一身別緻西裝,看起來修長有力的身形,魁梧地站在個子不高的本田汽車社長身前,這種對比正是媒體們所能關注的反差。
而兩人微笑交談,以及握手的動作,都是他們記錄的重點,甚至會從中選出一張最具靈魂的成為頭版圖片。
這一次的交流活動不僅僅有合作,還有友誼,而且是過命的友誼。
有的記者甚至已經決定將明天的頭版頭條另闢蹊徑,不直接寫紅鋼集團與本田的合作,反而要寫豐田。
就在前三天,由紅鋼集團為主,六家中國大型汽車製造企業聯合邀請豐田共建位於鋼都的汽車城。
專案相關談判甚至都已經傳出到了股份以及合作內容的地步了,但在最後一天,最後一分鐘,終究還是沒能等來豐田的新聞釋出會。
而面對記者們的採訪和提問,豐田方面的公關代表也很無奈地表示,豐田從沒有過相關投資意向。
這與中方汽車城專案方面的介紹極為不同,媒體當然有所懷疑,但更多的是懷疑豐田心高氣傲,不願意接受失敗。
而在另外一邊,與紅鋼集團紅星汽車正式達成戰略合作的本田,卻得到了媒體一邊倒的讚揚。
雖然在日本,本田汽車還算不上頂尖的汽車工業企業,但在輿論上,媒體從多角度進行分析,已經預判達成該協議後的本田汽車將迎來新的機遇和發展格局。
反觀豐田,故步自封,倨傲的態度則被頻頻拎出來對比和批判,在工業爆發的時代,這就是一種低階錯誤。
紅鋼集團代表與本田社長的握手寒暄照片,絕對會成為反諷豐田最有利的說明。
「十分期待下一次見面。」
河島喜好微笑著看向李學武講道:「正如我在今天上午的辦公會議上強調的那樣,我們必須向中看了。」
他抬了抬眉毛,特別強調道:「不是向東看,也不是向西看,而是向中看。」
「我也很期待下次的見面。」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紅鋼集團在奉城擁有整個東北地區最大,也是裝置設施最完善的客貨綜合機場。」
他吹牛嗶不怕上稅地對河島喜好講道:「我相信,這會成為未來溝通我們往來重要的支點。」
聽聽,這不是吹牛嗶,這是真牛嗶啊!
本田在日本算不上頂尖的汽車工業,但也是實力強橫的代表了,可他們有自己的機場嗎?
別開玩笑了,全日本的工業企業就沒有敢說歡迎你們的飛機降落在我們株式會社的機場這句話的。
從一開始,河島喜好對紅鋼集團的輕視,幾天時間接連轉變態度,不斷重新判斷和評估對方的實力。
到這一刻,他總算是能理解,先輩們為何總是覬覦那一片土地。
如果橫向對比,紅鋼集團所擁有的技術和生產力絕對是要低於日本先進工業基本水平的。
但是,要論發展潛力,以及總體工業生產力,絕對不是本田和豐田能對比的。
光是瀏覽紅鋼集團涉及到的業務清單都需要一些時間,就不用說什麼橫向對比了。
劉斌快步走了過來,輕聲提醒李學武可以登機了。
李學武點了點頭,這才又同河島喜好握了握手,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用一句詩向您道別。」
「海記憶體知己,天涯若比鄰。」
他微笑著講道:「真誠地希望您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對紅鋼集團進行回訪,我在京城歡迎您。」
「謝謝,我一定會去的。」
河島喜好地送了李學武幾步,直到紅毯前,雙方這才在記者們的見證下「依依惜別」。
這一次紅鋼集團與本田汽車之間的合作,頗有點趕鴨子上架的意思,主要是時間太短了,不夠互相瞭解。
而簽署合作協議,當然離不開通商產業省的幫助和安排,所以在上飛機前,李學武特別感謝了站在舷梯靠前位置的商務專員們。
當他邁步走上舷梯,作為團隊中最後一員,收穫了不僅僅是閃光燈,還有媒體們接下來的關注。
而就在飛機轉向跑道,緩緩爬行起飛的時候,署名中國紅星鋼鐵集團副總經理、中*政治學院副教授,李學武的一篇《論新時代國際貿易與工業發展新格局》文章正在印刷,這是東京讀賣新聞最新一期的頭版頭條。
大島芳子,或者說本應該叫大島繪里的她也在機場的歡送隊伍裡,不過不是以記者的身份出現的。
雖然在三禾株式會社的新聞釋出會上她屢屢對李學武發起質疑,並因言語不當被驅逐,但在東京讀賣新聞,她卻得到了這輩子都難以看到的晉升機遇。
在以新聞採訪為主要生命的媒體面前,這種被驅逐,或者說被產業省掛上黑名單的經歷必不可少。
甚至會在功成名就之時,成為他們的勳章,恰恰證明了媒體人堅定不屈的品質。
而再一次拿到李學武的署名文章,大島芳子也在東京讀賣新聞內部成就了自己黑馬的形象。
她已經被破格提拔擔任了新聞採訪部的組長職務,讀賣新聞的上層已經知道了她與紅鋼集團的關係。
雖然瞭解的不是很多,但這一齣雙簧,確實讓東京讀賣新聞在這段時間大放異彩,影響力節節攀升。
讀賣新聞高層已經預見,未來中日雙方經濟和工業合作往來將持續增進,這是一個不能放棄的熱點。
所以大島芳子已經在辦理去中國的簽證手續,她將主要負責讀賣新聞對華的所有采訪和新聞報道工作。
一切都來的那麼突然,讓大島芳子有些無所是從。
不是說驚喜,反而是意外,就在釋出會上,她以為自己要為衝動買單,沒想到李學武今天又聯絡了她。
是李學武的司機,也就是臨時秘書,主動找到了她,給了她今晚歡送晚宴的邀請函,以及這篇文章。
宴會上,兩人並沒有機會做過多的交流,因為今晚的紅鋼集團火熱的耀眼,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
但她能感受到來自李學武的目光,那帶著溫和與善意的關注,讓她陷入了不斷自責和悔恨的迴圈。
她本不該答應西田健一的要求接近李學武,更不應該答應李學武反過來算計西田健一。
本以為能討好兩邊,同時吃定兩邊,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夾在中間的她成了罪魁禍首。
這也是她不能原諒自己,更無法原諒李學武的一個原因。
直到看著飛機起飛,她的心裡只剩下對自己的責備,再難有怨恨他的理由。
當歡送儀式結束,各方散去,她隨著人群往回走,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已經化作星光遠去的飛機。
再回頭,前方的航站樓燈火通明,像極了她未來的路,前程一片光明。
——
「你是怎麼想的?」
高雅琴看了看鄰座正在閤眼休息的李學武,問道:「韓主任不是推薦你在《朝日新聞》發表文章了嗎?」
她有些不解地問道:「為啥偏偏還要選《讀賣新聞》,是因為那個大島芳子?」
這個時期的日本報紙有五大,分別是《讀賣新聞》、《朝日新聞》、《每日新聞》、《日本經濟新聞》以及《產經新聞》。
韓松推薦的《朝日新聞》輿論影響力第一,而且偏自由主義,受眾是知識分子以及學界主流。
而李學武選的《讀賣新聞》偏向保守派,受眾最廣,綜合實力最強,全國覆蓋率最高。
「她對你可算不上友好。」
見李學武睜開了眼睛,高雅琴調侃道:「恩將仇報,忘恩負義,東郭先生的故事我給你講講?」
「白眼狼也是狼,」李學武瞥了她一眼,道:「我寧願跟狼打交道,也不願意跟狗浪費時間。」
「嘿——」高雅琴好笑道:「你這個想法很新穎啊,就是有點另類。」
「你覺得我拿捏不住她?」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道:「還是覺得這頭小狼會繼續反咬我一口?」
「我對你還是很有信心的。」
高雅琴笑了笑,說道:「就是怕那個大島芳子上了頭,再追到國內來怎麼辦。」
「那就說明魚兒上鉤了。」
李學武抬了抬左眼眉,道:「人心善變,我無法在那麼多的記者裡選擇一個可用之人。」
「但是,我確定能用她。」
講到這裡,他湊到高雅琴的身邊,輕聲講道:「你信不信,很快我們還能用到這一層關係。」
「我還沒問你呢,」高雅琴想到了什麼,看向他問道:「你就這麼的確定,雙方的關係很快就能迎來轉機?」
「如果我不確定,那這麼多天的努力,意義又是什麼呢?」
李學武坦然,且認真地強調道:「你要做好準備了,通知國際事業部,東京分部一定要搞起來。」
這一次在東京的談判團隊並不是就地解散,從鋼城以及日本招募的團隊會根據這些天的考察擇優留用。
李學武早在決定去馹本之前,就已經聯絡國際事業部,必須為本次行程做好準備。
而國際事業部分部的設立,也是這一次行程的一部分,未來將作為錨點為集團工貿事業服務。
東德分部是後建的,力度就不如這一次的東京分部有影響力,但也持續完成了技術人員以及裝置採購等業務的處理工作。
甚至在今年,技術支援團隊陸續回國以後,東德分部在這些技術支援團隊中建立了聯絡網。
既然都已經來華工作了一兩年,這些工程師也好,技術工人也罷,當然能感受到這裡的生活氛圍。
東德分部目的就是要藉助著一股力量,持續在東德宣傳紅鋼集團的影響力。
同時,在回國後的技術工人以及工程師團隊中,為集團招募專家和專業技術人員。
東德的造船廠也好,汽車製造廠也罷,來華工作的工程師以及技術工人隊伍拿的是廠裡發的工資。
雖然紅鋼集團為他們支付了大筆的技術支援費用,但落在他們手裡的非常少,幾乎沒有。
現在不一樣了,紅鋼集團為他們提供了舉家搬遷的費用,也提供了一份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待遇和福利。
能在國際市場上開展業務合作,並在多個國家設立辦事處,紅鋼集團已經擁有了跨國企業的雛形。
只不過受現在的環境影響,還無法進一步地發展,但這些工程師以及技術工人還是能看到這份實力的。
主要是他們在營城、在鋼城,甚至是在津門以及京城等地都感受到了紅鋼集團的龐大有力。
甚至去越州港支援的技術團隊,帶回來的訊息,更是讓他們增強了來華工作的信心。
一個擁有飛機場、港口、造船廠、造車廠、冶金廠等等的大型工業企業發出的高新邀請函,他們怎麼選?
是留在東德繼續等待那些遙遙無期的福利待遇,還是去東方用雙手創造屬於自己的財富?
如果說讓日本的工程師留在國內還有些障礙,但同屬一個陣營的東德,他們來華工作是少了很多顧慮的。
東德分部在今年,已經成功招募了三期全家搬遷來華工作的技術人員,每期都有十到二十人不等。
李學武不確定日本的分部能不能招到這樣的技術人員,但通過聯絡,將最新的技術以及商業資訊傳遞回來,並且建立商業貿易與工業往來還是可以的。
他給高雅琴解釋了自己的想法,最後才強調道:「這個時候,輿論對咱們來說就很重要了。」
「至少我們不會是敵人。」
「我們現在當然不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