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雅琴很嚴謹,著重強調了時間,這一點李學武也是認同的。「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跟居家過日子一樣,你好好工作,孝敬父母,和睦家庭,人家就敬重你。」
「你要是朝三暮四,勾仨招倆的,誰願意信任你,誰又願意親近你,你說是吧。」
「我看你不像是心理學教授。」高雅琴打量著他,玩味地說道:「我看你倒像是哲學教授。」
「心理學跟哲學有共通之處?」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隨後笑著說道:「我是真沒想過,有了副教授的身份,出來還有這麼多的說法。」
「當然有說法。」高雅琴不無羨慕地看著他說道:「我就沒有發表文章的待遇。」
「我要說這是領導願意捧我,是不是有點過了?」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但事實就是這樣,這樣的文章誰不能寫?我就不信咱們這個團裡沒有能人了。」
「可只有你擁有學術身份。」
高雅琴挑了挑眉毛,道:「這一次回去,不知道他們怎麼想,反正我是準備再努力努力了。」
「哈哈哈——」李學武好笑地說道:「沒關係,我推薦你去學院任職。」
「呵——」高雅琴也是一笑。
她就是說說,這個年月既能在企業任職,又能在學院任職的可不多。
別看李學武現在很風光,但也是屬於特殊情況。
李學武的這個副教授的身份,可是用副團長換來的,在他這邊孰輕孰重,賺了賠了還真就不好說呢。
年輕,有才華,工作這麼忙,成績這麼多的情況下,依舊堅持每年都寫一到兩部專業學科書籍。
這種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李學武現在是心理學副教授,但在工業和治安管理領域也是建樹的。
現在換一個學院,他依舊能教治安管理,或者企業管理,或者是安全生產管理方面的內容。
你要說高雅琴能不能教學,也能,這種能力全看個人,但她也得有這個渠道,有這個心理準備才行。
要知道,教師這個行業,現在來說還是高危呢。
所以她就是這麼一說,羨慕歸羨慕,想要像李學武這樣齊頭並進,學術和事業互補的,常人難以做到。
白長民就坐在他們後院不遠,聽著他們小聲閒聊,其實是有心過來搭茬的,只是燈都關了,他不好意思。
***
飛行時間四個半小時,凌晨兩點半,飛機降落在了紅星奉城塔東機場,降落地點意義非凡。
作為東道主,李懷德早就安排劉斌聯絡了機場方面,雖然是半夜,但歡迎儀式搞得非常全面。
機艙門開啟,領導走下飛機的時候,不僅有少先隊員送上鮮花,還有各種搖旗吶喊職工代表。
本來交流團隊是沒有相關程式的,按原本的程式,降落塔東機場後,他們將在奉城休息到明天上午,再分批乘坐飛機和鐵路各回各家。
但在日本接連出現了幾起情況,有紅鋼集團主動表態,便有了新的行程安排。
團隊不會就地解散,而是按照原計劃做出更改,在塔東機場招待賓館休息一晚,明早各單位除主要負責人外,所有團隊成員將乘坐飛機飛回京城參加培訓班。
培訓班地點就在密雲紅星公社的紅鋼集團培訓基地,全封閉兵事化管理。
「你們在機場修建了賓館?」
韓松是等著團隊大部分人員被安排上樓後,這才在李學武的陪同下走進大樓的。
這可不是明知故問,而是想聽聽李學武怎麼介紹塔東機場的佈局和安排。
雖然夜已深,大家都還帶著睏意,但上樓的這會工夫還是能聊上幾句的。
「我們李主任有野心。」
李學武笑了笑,玩笑過後,正經地給他介紹道:「塔東機場是有成為國際機場的潛力的。」
他抬手示意了機場路燈之外黑漆漆的一片農田說道:「比東京正在修建的新機場不同,我們不用徵地。」
「而且從這一次的交流活動中我們都能看到,未來國際貿易的大門已經開啟了。」
李學武指了指腳下,道:「我們有信心將這裡打造成為東北亞重要的客貨運航空港。」
「投入是要不小啊——」
韓松是能理解他所介紹的,其實是紅鋼集團的野心,看著招待賓館內的裝置設施,以及裝修風格,點頭感慨道:「聽說你們在這裡投了上千萬?」
「分三期,前期沒這麼多。」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解釋道:「總得能看見效益了,才能吸引更多的投資,對吧?」
「呵呵,怎麼投資的,說說。」
韓松輕笑著看了他,說道:「他們都講你是國內企業資本運營第一人。」
「這絕對是玩笑話,他們逗樂子呢。」
李學武很是謙虛地講道:「關於資本運營我哪裡當得起這份名號,我就只顧得上眼巴前這一畝三分地。」
「我們是有聯合儲蓄銀行的便利,方便了資金投用,不過這方面是禁得住考驗和監管的。」
他笑了笑,繼續介紹道:「聯合儲蓄銀行是與信用社合作的,他們也負責監管程式。」
「關於投資這一塊,目前聯合儲蓄主要是投資我們集團的業務,也包括合作單位的一些專案。」
「比如說京城化工的營城化工產業園區?」
韓松挑了挑眉毛,上了電梯以後笑著問道:「你們在工業領域的影響力已經建立起來了啊。」
「嗨,還遠不到您說的這樣。」
李學武始終保持著謙虛的態度,不卑不亢地介紹著紅鋼集團的資本運營情況。
其實說資本運營,並不代表李學武的觀點與這個時代的政策脫節了。
恰恰相反,國內是一直都有資本運營的業務和企業的,比如說榮家,以後那些……是吧。
資本運營不等於小資,也不是資本化的意思,而是社會資本的投入與經營,這是很正常的情況。
紅鋼集團經過對三產工業的投入,產生了可觀的回報,利用這份回報進行二次經營,不就是資本運營嘛。
眼前的塔東機場就是這麼來的,人家都說紅鋼集團是五馬倒六羊,拿一些下蛋的雞跟沈飛換了白天鵝。
要說起來,沈飛接收的那些三產企業,目前的盈利是相當可觀的,主要是現金流穩定。
想想就知道了,同紅鋼集團鬧的這麼僵,沈飛都沒有在機場專案,以及其他方面為難紅鋼,為什麼?
道理很簡單,雙方都覺得佔了對方的便宜。
沈飛從去年接收紅鋼的三產工業以後,賬面上就有錢了,而且是源源不斷的入賬。
當初他們堅持要留給紅鋼集團的那5%的股份有了作用,即便是鬧翻了,紅鋼的渠道也沒有對三產企業關閉。
這才有了沈飛主要控股的三產工業所生產的產品能通過銷售總公司的供應鏈進行銷售。
當然了,沈飛也不是沒有自己的渠道拓展能力,他們已經通過東北的供銷總公司拿到了產品採購指標。
已經是沈飛控股的三產企業,所生產的產品都能出現在供銷社的貨架上。
而且沈飛也算是遼東工業的核心企業,他們在本地的影響力還是有的,關係戶也多,產品不愁銷路。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什麼產品都能賣得出去,尤其是不要票的情況下,往後就不好說了。
現在是現在,現在的沈飛是絕對不會找紅鋼集團的麻煩,更不會說什麼自己虧了的話。
反倒是紅鋼集團,持續在塔東機場動土施工,這裡只有投入,沒有產出,已經遭到了質疑。
當然了,不是一機部,也不是紅鋼集團自己質疑這筆投資,而是看熱鬧的那些人。
紅鋼集團已經在京城投入鉅額資金建設國際飯店了,現在又要搞國際機場,真成國際化企業了。
錢從哪裡來的?
今天韓松就問到了這一點,其實也是在求證。
作為紅鋼集團的上級主管單位,一機部怎麼可能不知道紅鋼集團投資建設的資金是從哪裡來的。
韓松還是想問一問,實際掌握著紅鋼集團投資和工業的李學武,對未來的安排,以及工作思路。
就在外面,高雅琴見韓主任將李學武留下說話,其實在心裡就已經知道,紅鋼集團未來絕對是李學武的。
不用想了,韓松作為一機部辦公廳的負責人,絕對知道部裡對紅鋼集團未來的安排。
而一直參與了紅鋼集團建設的李學武,絕對是領導們不會忽略的存在。
關鍵是李學武還很爭氣,屢次創造出奇蹟的同時,本人的業務水平也好,個人修養和學術還很牛掰。
當初大家都可以懷疑李學武的資歷不夠,但現在要懷疑李學武,你最少得是個副教授了。
為啥?
因為連副教授都不是,你有資格評價他?
看集團的組織生態更清晰,尤其是這一次出來,再回頭看,置身事外更好判斷。
當初還有給李學武下絆子的,現在有嗎?
明明只是班子裡最末的,現在不僅僅是秘書長,還是總經理助理,又是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總經理。
比李學武排名更高的張勁松、程開元,如果按業務管理範圍和影響力,恐怕都已經不及他了。
再說的直白一點,李學武結束在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任期回京,他會擔任什麼崗位?
絕對在他們之上,不用想的,從最後一名,一躍便衝到他們前面,這就是基層鍛鍊的優勢。
擔任集團秘書長,證明李學武有機關管理能力,擔任總經理助理,證明李學武有戰略投資視野,擔任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證明他有掌握集團工業的能力。
短短三年不到,李學武已經用實際能力和工作成績證明,他飛起來誰都擋不住。
蘇維德的行為現在想想就是個笑話,周萬全身在局中,就不知道他是否還清醒了。
反正高雅琴是看明白了,上面的領導還是屬意李學武這樣的實幹派當家。
關鍵是李學武這樣的實幹家還有一副學術的盾牌。
這就相當於文武雙全了。
當副總可能需要能力和執行力,但當一把,絕對需要人格魅力以及綜合實力。
現在韓松面前展示的,便是李學武的綜合實力了。
而機場招待賓館所展現出來的服務水平,在反饋給正在上樓的幾人,恰恰就是李學武的人格魅力了。
幾乎所有服務人員都能認出李學武,並且清晰地稱呼他為秘書長,這在韓松看來就是一種魅力了。
不是所有的企業職工都認識自己領導的,你下去的少,職工自然見你就少。
有領導陪同還好,大家提前知道是誰來了,不知道呢?多了說只能稱呼你為領導。
這裡的服務人員和管理人員對李學武的態度,絕對不僅僅是對領導的尊重,其實還有熟悉。
只能說李學武下來的太勤了,調研的次數太多了,幹部職工都認識他,也都尊敬他。
韓松並不是決定李學武是否能擔任集團負責人的關鍵人物,但他的印象至關重要。
影響力和信任都是日常積累出來的,包括李學武對機場的熟悉和排程。
韓松回到房間,看著桌上擺放的水果和點心,以及製作精美的歡迎卡片,已經理解李學武所說的野心了。
這還是招待賓館嗎?
如果對硬體設施以及服務品質來評估,他覺得這裡絲毫不比在日本住宿的廣場酒店要差。
廣場酒店更豪華,但服務品質比不上紅鋼集團旗下任何一家招待賓館,更比不上國際飯店。
有人說這怎麼可能呢,後世國內的服務還是從國外學來的呢。
仔細想想,說不好聽點,論伺候人這一行,咱們可是有著幾千年的歷史呢。
再寒磣一點說,古代伺候人的職業做到頂級,都能自殘,宮裡那些公公們,那才是專業的。
只有體驗過這個年代高階賓館服務的人才懂得,什麼叫服務質量。
後世,那是因為100個人服務1000個人才造成的品質下降,也是市場化經濟造成的必然結果。
韓松可以預見,如果塔東機場招待賓館十年後依舊能保持住現在的服務品質,那塔東機場絕對會如李學武所說的那樣,成為東北亞最重要的航空港。
見微知著,就是這個道理。
先別管李學武在同他談話的時候是否實在吹牛皮,能想到這些,並且搞到資金進行投入,就已經很厲害了。
隨便將紅鋼集團交給一個人,能保證這些政策的穩定銜接,能保證集團業務和經濟的持續增長嗎?
光是看紅鋼集團的財務報表是不好看的,也是沒意義的,因為紅鋼集團從成立到現在,完全是白手起家的狀態。
要知道,在成立集團公司之前,紅星廠可就只有兩個廠,一個是軋鋼廠,一個是冶金廠。
再看看現在,從過去的一萬多人,發展成了六萬多人的企業,三十多個工廠和專案。
要維持高速度增長需要,投入資金進行基礎建設,沒有科學的規劃和管理是行不通的。
韓松在第二天上午,來到食堂吃早餐的時候,在遇到領導時還提起了這件事。
杜主任是有一個觀點,那就是要實際還是要名氣。
如果要名氣,他手裡有一大堆人能把紅鋼集團現在的成績當成一個氣球吹起來,吹得大大的,很漂亮。
但要知道,氣球也是有限度的,吹得太大了,就要爆了。
可要說實際,紅鋼的管理團隊雖然是有一些問題的,但放眼全國的企業,有哪家企業的管理班子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維持動態平衡,才是他的手段。
所以,在評估紅鋼集團總經理人選的時候,他們是要充分考慮,尤其是李懷德還能不能幹。
如果用零件來比喻的話,李懷德這顆零件是經過修整和補充後持續工作的。
要不要將這一顆零件換下來,主要取決於他還能不能維持紅鋼集團的正常管理工作,能不能繼續工作。
從身體健康到決策能力,再到班子的管理和維護能力,方方面面考量,這才是用不用的標準。
另一個標準是什麼?
那就是有沒有能夠替換掉李懷德這顆老零件的新零件,新零件要比老零件優秀多少。
這個尺度將會決定替換的快慢,以及堅決程度。
周萬全是代表紅鋼集團在京城機場迎接了凱旋歸來的經貿交流團隊,也是一種積極表現的訊號。
他沒有在下飛機的隊伍裡見到李學武的身影,心裡是咯噔一下。
日本發生的事,他已經知道了,他甚至知道在塔東機場,李學武與韓松主任談話的事。
越是到這個時候,他越焦慮,因為有些事懸而未決,對於他來說無異於利劍懸於自己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