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丫頭,越來越愣了。」聽他說起李姝,於麗也是滿眼的溫柔,道:「咋知道你回來的?」
「她?她現在啥都知道。」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大人說什麼她都明白,有些時候我都在想,再談話都得避著點孩子了。」
「誰不是這麼學著長大的。」
於麗抽出手,起身幫他搓著身子,彎著腰,碩果在領口、在袖口時隱時現。
李學武只是一伸手,便將她整個人拉進了水裡,水漫出浴缸,惹得於麗驚呼一聲,又好氣,又好笑。
——
「秘書長,早。」
「早。」
李學武從樓梯上來,同每一個主動向他打招呼的同志點頭回應。
冶金廠綜合辦公樓暫時借調給了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組織架構基本沒有調整,還是原來那些人。
只不過總公司成立以後,這裡便正式成為了集團在東北地區的指揮部。
配套的機關後勤保障以及組織人員,都從集團層面進行了調動補強。
新人不少,但多數都認識他。
李學武見到幾個生面孔,點點頭上了三樓,馬寶森早晨來接的他,應該是得到了張兢的授意。
而張兢已經在等他了,見他上樓,便跟著進了辦公室,彙報了總公司一週的工作情況。
同時彙報的還有冶金廠的相關情況,李學武雖然向集團公司提出了辭去冶金廠廠長和管委會主任職務,集團管委會也做出了同意的批示,但新的任命還沒產生。
他剛同張兢談完,栗海洋便出現在了門口。
「呦,栗副廠長,您來。」
張兢笑著同他點了點頭,主動打了個招呼。
栗海洋卻也是客氣著說道:「沒事,你先說,我這兒不著急。」
「談完了,剛跟領導彙報完。」
張兢笑著解釋了一句,放下手裡的筆記本就要幫他泡茶,卻是被他給攔住了。
「快別,你忙你的去。」
栗海洋自己拿了茶杯和茶葉,對一旁的張兢說道:「我又不是不知道茶葉在哪,用不著這麼客氣。」
「那得了,我就不打擾您了。」
張兢拿起筆記本,又同李學武道別後,這才出了辦公室。
栗海洋是看他離開,這才回頭對李學武說道:「當初可沒看出來,他還有今天這副能耐。」
「你還有識人相面的能耐?」
李學武端起茶杯,好笑地問了他一句,揶揄道:「什麼時候有時間,也給我看一看。」
「您這命格都在這擺著呢,還用得我看?」
栗海洋端著茶杯來到辦公桌前,一邊坐下,一邊笑著說道:「我就是沒想到,他成長的這麼快。」
「你不也是一樣?」李學武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喝了一口溫茶,道:「一遇風雲便化龍。」
「您可別開玩笑了,我算哪門子龍。」
栗海洋笑著搖了搖頭,看向李學武問道:「聽說這一次咱們簽了不少合同?」
「你是來問合同的事的?」
李學武玩味地打量著他,從對方進門,他就知道是為了什麼來的。
「先問這一次合作的事,再問其他。」
栗海洋在他面前倒是沒那麼虛頭巴腦的,也知道自己那點心思在李學武面前是藏不住的。
李學武笑了笑,點頭說道:「總體來說還行吧,主要是這一次大家都有所收穫。」
「除了京汽?」栗海洋挑了挑眉毛,道:「我怎麼聽說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呢?」
「這個熱鬧可不好看,」李學武微微搖頭,道:「就算是在日本,咱們也沒有看京汽的熱鬧。」
「我知道,不是還支援了嘛。」
栗海洋捧著茶杯說道:「李主任給錢了,他們沒用,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
「嗯,具體的情況我不知道。」
李學武稍作沉吟,解釋道:「因為當時我不在東京,這事李主任更清楚。」
「我就知道後來他們一把來了,專為這件事飛了一趟,繞了好大一圈。」
「那事情是解決了?」栗海洋好奇地問道:「錢找回來了?」
「找回來不就沒事了嘛。」
李學武撓了撓額頭,道:「說是人帶著錢上了飛機,不知道哪去了。」
「不過我覺得這個說法不可信,錢要洗白,路子不要太多,尤其是在日本。」
「那還真是——」栗海洋也是有些震驚地說道:「一百多萬呢,這下夠那個王友寒一嗆了。」
「這倒是給咱們提了個醒。」
李學武認真地講道:「雖然咱們集團在國際貿易業務上比較早,也沒有遭遇過這種騙局。」
「但是,沒遭遇過不代表沒有。」
他抬了抬眉毛,強調道:「騙子為了錢,那是處心積慮,招數全用在這上面了,防不勝防。」
「所以在業務處理上,要設定多個審批環節,並且不斷完善財務管理機制。」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道:「京城汽車的財務管理就有問題,一個副總竟然能任意支配資金。」
「就算他作為此行日本的全權代表,財務那邊也不應該什麼都聽他的。」
「所以出問題了唄——」
栗海洋笑了笑,道:「飛機落地全都拉到山上去學習,就因為這個?」
「呵呵——」李學武知道他訊息廣,但也沒在意地解釋道:「後來又出了碼子事,這才是培訓學習的主要原因。」
「是劉斌,對吧?」栗海洋早就等著看這個熱鬧呢,這會兒笑呵呵地說道:「我看這小子膽肥的很。」
「他這已經不是膽肥的問題了。」李學武看了看他,道:「下來集團是要研究處理他的。」
「多不值當的。」一想到是這種結果,栗海洋也笑話不起來了,嘆氣道:「臉都丟在外面了。」
「嗯,引以為戒吧。」李學武淡淡地說道:「在外面沒提這個,怕他受刺激。」
「他自己應該明白的。」栗海洋頗為惋惜地說道:「這種事哪裡是能僥倖的。」
「就算上面不處理他,集團也不會放過他。」
他這麼說,卻是意有所指了,不是集團不會放過劉斌,而是李懷德不會容留這個破綻。
劉斌才跟了他一年多,不可能重蹈張勁松的覆轍,讓一個秘書影響了自己的名聲。
李懷德要是不嚴肅處理劉斌,就等於留個把柄給別人,隨時都能拎出來說一說事。
平時說都無所謂了,就怕關鍵的時候說。
「說說你吧。」李學武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因為這是老李的事。
他看向栗海洋問道:「有什麼想法是吧?」
「沒有,就是打聽打聽。」
栗海洋想了想,還是問道:「聽說是紀副秘書長來冶金廠工作?」
「你這不都已經知道了嘛。」李學武看向他道:「明知故問?」
「嗨,這不是沒個準嘛。」
栗海洋乾笑了兩聲,這才又問道:「怎麼這麼長時間了,也沒見集團下文呢?」
「幹部任職不需要考察啊?」
李學武理所當然地說道:「組織處那邊不需要走程式啊?領導不需要組織談話啊?」
他瞥了對方一眼,道:「這不都是時間?」
栗海洋嘴角一撇,他心裡是另有算計的,要說這些程式確實需要時間,但也分什麼時候。
冶金廠廠長的位置懸而未決,遲遲沒有動靜,不怪他多想,是不是集團管委會另有算計啊。
「怎麼?著急了?」
李學武看了看他,說道:「在新廠長到來之前,有問題還是可以來找我解決的。」
「那倒不是,就是……」
栗海洋笑了笑,點頭說道:「得嘞,您都說了,那我們就等著唄,早晚都會有結果的。」
「嗯,集團也是求穩。」李學武看著他講道:「你要是有什麼想法,可以跟我講,也可以跟李主任講。」
「我的想法……」栗海洋撓了撓腦袋,道:「還算不上成熟,主要是現在一個蘿蔔一個坑……」
「呵呵——」李學武輕笑了一聲,看著他道:「還是著急了,對吧?」
「嗨——」栗海洋坦然地解釋道:「這廠里人事走馬燈似的,我這心有點長草了。」
「長草也得等著,還沒到你上場的時候呢。」
李學武目光敏銳地講道:「你要是覺得自己鍛鍊的差不多了,那我可以給你調整。」
他點了點辦公桌上的通訊錄,抬起頭問道:「讓你去五金廠,去不去?」
「那——老袁不得罵我八輩祖宗啊。」栗海洋乾笑道:「算了吧,我還是再鍛鍊兩年吧。」
「想負責工業了?」李學武看出了他的心思,道:「要我說,不要急,你不是沒有時間和基礎。」
「真要讓你管工業,從一下來就安排你去軋鋼廠生產管理處好不好?」
他手指敲了敲辦公桌上的玻璃,強調道:「別人不知道,我用人向來是鍛鍊為主,磨練為輔。」
「你現在還沒到上磨刀石的時候呢。」
李學武講到這裡笑了笑,說道:「等紀久徵來了,你們好好聊聊,我覺得你們這個班子大有可為。」
「他的壓力可是不小啊。」
栗海洋什麼不明白,挑眉道:「在能源總公司摔了一跤,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來冶金廠算是換了一個賽道,要是再撐不起來,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是人才就得用。」李學武卻沒有順著他的話茬往下講,而是強調道:「誰也不知道誰有什麼才華。」
「紀久徵是有管理才能的,否則在技術處那麼多年,怎麼培養出的那麼多技術人才啊?」
他緩緩點頭道:「我覺得放他在生產單位更合適一些,尤其是冶金廠。」
「您看人一向很準。」栗海洋明目張膽地拍馬屁道:「我也覺得他來冶金廠大有可為。」
「是你們大有可為。」李學武抬了抬下巴,強調道:「今年汽車城專案投建,未來用鋼總量會年年攀升。」
「大專案吸引小專案,用不了十年,鋼城紅星工業區周邊就都是大大小小各種工業企業了。」
「那當然是好。」栗海洋想了想,說道:「這一次唯一遺憾的是沒能從日本引進冶金技術。」
「冶金啊,真不好說。」
李學武也是微微感慨,道:「目前來看,技術上的差距並不是很大,反而是研發理念上的差距。」
——
高雅琴說的,簽約僅僅是個開始,專案落實才是一個長久的過程。
李學武留在遼東,奉城和鋼城兩頭跑,國際飯店在奉城選址工作他要看,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總部選址他還要看,再就是技術合作和升級需要的前期準備了。
今年鋼城工業區地下工程二期可以完工,接下來就是三期了,估計要到明年的年底。
現有的工程完工部分已經開始運作,作為工業區發展的補充,結合現代化又增加了幾個工程專案。
最近幾年一定是紅鋼集團的基建關鍵時期,未來幾十年的底子都要在這幾年打出來。
也只有趁著現在基建的成本低,要是等經濟逐漸回溫以後,全國各地都成為大工地的時候,再想搞基建可真就難了。
不說別的,就是建築材料的短缺,就不是一兩年能解決的。
別看後世你想要啥都能在網上買到,那是幾十年的發展成果,現在買一袋水泥都需要水泥票呢。
紅鋼集團為了方便工程建設,是支援能源總公司發展電力資源的同時建設了一批建材生產工廠。
這些工廠當然也屬於三產工業,此時是應急所需,按照李學武的設計思路,未來經濟緊縮,或者產業升級的時候,隨時都能賣掉。
到目前為止,能源總公司在電力專案上的投資還是虧損的狀態,但卜清芳越虧,股東們越願意投錢。
這真不是賤皮子,而是能源網路鋪開以後,對工業的影響力便顯現了出來。
東三省本就是全國的工業重心,對電力的需要毋庸置疑,能結合建築材料創造三產經濟,已經是很強的盈利模式了。
現在還不是賺錢的時候,等什麼時候東北的工業有5%是能源公司作為供應源的時候,就賺錢了。
電力本就不是賺快錢的行業,勝在細水長流,穩定的經營絕對是資本求穩時的首選。
此時能源總公司還沒有到資本運營的時候,真有一天能上市了,那才是資本市場遊曳跳動的貔貅呢。
李學武在鋼城同卜清芳見了一面,在聽取了她關於聯合能源總公司的彙報後,便啟程回京。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便進入到了6月份。
名義上他是回京開會的,實際上是給谷維潔送行的。
谷維潔來集團的時間比較早,還是楊鳳山和楊元松在的時候來的,當時的班子成員也就剩下李懷德一個了。
作為從紅星廠一起走到集團的同志,李懷德還是給予了極大的尊重,面子給的足足的。
谷維潔自然也投桃報李,在最後的這半個月時間,並沒有給老李製造什麼麻煩。
按照上級的指使和要求,她與周萬全做了交接,這也代表周萬全正式成為集團第一副主任。
分工還沒有定下來,但上面一定會跟老李談,不會比谷維潔的分工差別多少。
穩定,是杜主任在日本之行返程時強調過的一個詞,且多次強調,老李早有會意。
所以由周萬全出任第一副主任,並負責組織建設和宣傳工作,他是沒有什麼意見的。
只不過李學武落地京城,還沒等參加谷維潔的歡送宴會呢,便聽到了最新的訊息。
繼蘇維德調整位置,谷維潔調離之後,上面對紅鋼集團的班子進行了補強處理。
「聽說是轉業幹部,」來機場接他的孫健輕聲彙報道:「擬任集團管委會副主任,副總經理職務。」
「哦——」李學武眉毛一挑,道:「那轉業之前的職級應該不低了。」
「嗯,聽說是副師。」孫健點了點頭,道:「具體什麼情況我是不知道,這也都是聽來的。」
他笑了笑,上了副駕駛,又回頭給李學武解釋道:「您可以跟李主任打聽打聽,他好像知道一些。」
「叫什麼你知道嗎?」李學武上了後座,點頭問道:「最近就要召開任命會議了嗎?」
「如果我聽的沒錯的話,應該是叫付成。」
孫健抬了抬眉毛,道:「具體什麼分工上面應該是沒有詳細的要求,這得看李主任怎麼決定了。」
「嗯,是好事。」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人多力量大,班子缺人,工作不好做。」
這倒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說班子人少工作不好乾,可一個個都嫌自己管的少,說人多力量大,以前也沒見有更多的成績出現。
只不過話得這樣說,就算是秘書長,也不能對新來的領導評頭論足,打聽是打聽的,評論就是另一回事了。
汽車直奔集團總部,夏日的京城別有一番風味,是街邊紅色的裙襬,是道路兩旁的花叢,更是人們臉上的笑意,以及街頭腳踏車的鈴聲。
進入亮馬河工業區,道路兩旁的風景更勝市區,甚至有孩子們在人行道上奔跑,方向是亮馬河公園。
「誰能想到,這裡以前是臭水溝子呢。」
孫健見他看向窗外,笑著說道:「現在倒成了職工和市民們休閒娛樂的公園了。」
「嗯,」李學武點了點頭,道:「這不就是咱們為之奮鬥的意義所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