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那一槍是誰開的?
西田健一死了,從三禾株式會社總部大廈13層一躍而下,相當果決。
而他的死,也終結了三禾將要面臨的危機,甚至都沒等松下電器反應過來。
不得不說,樓下圍觀的記者也忍不住地感慨,帶領三禾打下諾大家業的西田總社長果然是個人物。
大批的東京警察廳警員趕到了現場,還有西裝革履,胸前佩戴徽章的刑事調查科高階警官走進大廈。
一直等在這裡的記者們自然拍到了他們想要的,甚至有來的早的,親眼見到了西田健一的最後一「面」。
現在當然是什麼也拍不到了,救護車趕來以後,一名男護士被授權使用平板鐵鍬將西田健一收了起來。
自由落體的位置已經被警察廳用隔離帶和屏障圍了起來,他們只能拍攝外圍的情況。
每當有警察廳的高階警官到場,記者們都會追逐著他們的腳步,企圖打聽到哪怕是一句關鍵的訊息。
迄今為止,沒有任何組織和個人站出來為本田本部社長所遭遇的槍戰,以及三禾株式會社總社長的跳樓自殺做出解釋說明,更沒有召開新聞記者會議的意思。
但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兩件事接連發生,要說沒有一點關聯,誰會相信。
所以即便是沒有拿到最新的訊息,現場記者們在面對攝像機的時候也是大膽猜測,絲毫不怕被投訴。
大島芳子就站在人群裡,她並沒有履行自己的職責,而是有些麻木地看著現場的凌亂。
前一天西田健一先生還在跟她通話,詢問李學武更多的行動以及她對紅鋼集團簽約活動的判斷。
包括李學武被攻擊的那本書,以及向紅鋼集團所接觸的幾個企業散佈危險訊息,她都有參與。
雙面間諜,目的自然是有利可圖,誰給的多,她就為誰服務,時間越長越好。
沒有人比大島芳子更期待李學武他們在日本停留更久的時間,最近的她可是風生水起,超越了一眾前輩。
但今天的她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氣,親眼所見,西田健一先生從高空墜下,就像秋天的落葉。
「大島小姐,你在想什麼?」
攝影師同事大熊憨聲詢問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啊?哦,謝謝,不了。」
大島芳子好像剛從噩夢中驚醒一般,扭頭看了看同事,心有餘悸地說道:「我只是沒想到……」
「唉——誰說不是呢——」
大熊嘆了一口氣,不解地問道:「大島小姐,你說他們這樣的企業家明明已經功成名就,怎麼就敢……」
話說到一半,他忍不住湊過來低聲說道:「我還是有些想不通,難道他就那麼的恨那位中國來的商人?」
「誰知道呢,」大島芳子低下頭,想著心裡事,嘴上含糊其辭地說道:「恐怕是另有隱情吧。」
「嗯,想不通啊——」大熊搖了搖頭,道:「如果是仇殺,應該有動機才是,可他們是合作伙伴啊。」
「如果僅僅是因為紅鋼集團與松下電器展開了合作,那也不至於要動手殺人吧?」
他低下頭,對大島芳子說道:「你說,會不會是還有其他矛盾是我們不知道的。」
大島芳子抿著嘴唇搖了搖頭,她看著大熊問道:「照片你都有拍好吧?我們該工作了。」
「是啊,這種大人物的死,哪裡是我們能想得到的,」大熊長出了一口氣,整理了神情,看向大島芳子微微一笑,道:「晚上一起喝一杯吧,我來請客。」
「很抱歉,大熊君,」大島芳子無奈地看了看手上的時間,解釋道:「我最近忙著整理新聞稿件。」
「而且早晨就約了一個線人見面,恐怕今晚我都要加班到很晚了。」
「啊——您真是太努力了!」
大熊早有愛慕之心,對喜歡的姑娘自然不吝嗇誇獎,但也是真心地感嘆道:「怪不得大家都說你前途無量呢。」
「哪裡,還不是有您指導。」
大島芳子淡淡地一笑,理了理耳邊的頭髮,示意了移動辦公車,說道:「走吧,我們去車上等。」
「一會還有大人物要來?」
大熊回頭看了一眼拉著隔離帶的三禾株式會社辦公大樓,腳步跟上了大島芳子,問道:「咱們要等誰?」
「該來的一定會來,我們等著就是了,」大島芳子在上車前也是回頭望了一眼,「今天下午有大新聞。」
——
「我正在找你,看新聞。」
高雅琴急匆匆地從外面進來,看見李學武的房間開著門,走到電視機前調整到了新聞臺。
李學武聽得懂一些日語,三禾以及社長、西田健一等關鍵詞頻頻跳出來,還有地上的那一大片暗紅色。
「我收到的訊息,三禾株式會社總社長西田健一於一個半小時前跳樓自殺了。」
她看向李學武,微微皺眉道:「這算不算畏罪自殺,難道真的是他做的?」
齊言默默起身,走到門口從懷裡掏出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支,領導不吸菸,當然也不喜歡聞見煙味。
他微微仰起頭,幽幽地吐了一口煙霧,今天的冒險經歷,就連現在回想起來他都覺得手心出汗。
從沒想過領導會這麼大膽,更沒想過領導會如此地信任他,將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
別看他表面平靜,跟往常沒什麼兩樣,那是因為他接受過專業訓練,內心還是始終平靜不下來。
「秘書長在屋嗎?」
齊言聽見聲音,睜開眼睛一看是李主任,趕緊丟掉菸頭站直了身子彙報道:「李主任,秘書長和高總都在。」
他的聲音不大也不小,足夠屋裡的兩人聽見。
李懷德點了點頭,也沒有在意他,邁步進了房間,看了一眼電視,這才講道:「你們都知道了。」
「我是半個小時之前聽到的訊息。」高雅琴轉過身解釋道:「當時正在東麗,我是臨時回來的。」
「嗯,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李懷德點了點頭,雙手插兜,站在沙發前面,道:「我跟韓主任談過了,他也在等上面的訊息。」
「現在我們更有理由來懷疑三禾了,不是嗎?」
高雅琴抬了抬眉毛,道:「只不過有點趁人之危的意思,不知道會不會……」
「還是要等警察廳的訊息。」
李學武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微微皺眉講道:「在還沒有確定兇手之前,我們不應該提前表態。」
「我也是這樣想,」李懷德走到沙發前面坐下,看著兩人講道:「一動不如一靜,現在需要著急的不是我們。」
「你們的意思是……」高雅琴聽明白了,挑眉問道:「同三禾株式會社之間的合作還要繼續?」
「當然——」李學武看向她,認真地強調道:「即便這件事真的跟西田健一有關,那我也始終相信這是他個人的行為,跟三禾株式會社沒有關係。」
他又強調道:「跟雙方的貿易往來也沒有關係。」
李懷德想了想,點頭說道:「嗯,是要這麼辦啊,人都已經死了,還是看實際的吧。」
他是很擔心李學武意氣用事,遷怒於三禾株式會社,更怕李學武藉著這次機會把事情搞大。
當然了,他很相信李學武的智慧,不會在這種問題上犯糊塗,但他怕李學武的野心太大。
把事情鬧大也有鬧大的好處,但就怕掌控不好尺寸,一旦過了紅線,對方滿足不了要求,到時候就沒法收場了。
韓主任也是這個意思,怕李學武年輕,怕他貪得無厭,搞得上面也很被動。
沒想到李學武的想法非常成熟,這種暗殺的行為在他的面前算不上什麼,畢竟是槍林彈雨裡走過來的。
「您的意思是……」高雅琴看了看李懷德,挑眉問道:「過去看看?」
「嗯,明天咱們就要走了。」
李懷德點了點頭,道:「不知道馹本人講不講究身死債銷,但至少講究一個恩義道德。」
他看向李學武講道:「我想咱們出現在三禾株式會社,一定不會被當做是仇人,或者是看熱鬧的。」
「這個我倒是沒想到——」
高雅琴靠站在窗前,託著下巴想了想,說道:「這個時間現場一定有很多媒體記者。」
「還有一直關注著三禾的視線,」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道:「我想,這個時候松村家應該去人了吧。」
「松村謙三嗎?」高雅琴挑眉問道:「那麼大歲數了,不至於吧?」
「你說的是那晚的姑娘?」
李懷德是瞭解李學武的,見他這麼說時的表情,眉頭一動,問道:「她聯絡過你了?」
「嗯,就在今天上午,咱們從駐地離開的時候。」
李學武將手裡的鋼筆放下,介紹了上午見面時候的情況,以及那份嶄新的合作協議。
李懷德接過去看了看,後又交給了高雅琴。
「這個中村秀二,」高雅琴皺眉說道:「有點鬼道啊。」
「咱們更應該看到松村家。」
李學武看了看她,提醒道:「畢竟松村謙三還沒有死呢,而且他的長子在內地的影響力也不小。」
「這個韓主任也提到了。」李懷德喝了一口熱茶,是剛剛齊言端過來的。
劉斌最近被李懷德指使去忙回程的事,需要採購的東西非常多,總不能真等明天晚上他親自去吧。
而且老李這個人好面子,講義氣,出來一回,跟他沾親帶故的都要準備禮物,畢竟支稜起來了嘛。
以前沒錢的時候說不得了,現在有錢了,身份也不一般了,出手自然要大方一點。
再一個,跟著他打江山的這些個「功臣」他誰都沒有忘,即便李學武來了,也要準備一份給他。
孩子的玩具,日本的時髦大衣等等,說花錢,那可真是不眨眼睛,甚至都沒有告訴李學武。
沒來的董文學也有份,還有集團上上下下,但凡是他這個圈子裡的,都要想到了。
還有就是圈外的,集團班子成員,每人都有禮物,甭管關係怎麼樣,他是班長,一定要大度,要團結。
這會兒齊言來伺候,他也沒覺得有什麼,李學武不帶秘書,反而帶了司機出來,老李覺得挺有意思的。
關於齊言的身份,集團知道的人很少,但老李清楚,李學武丈人的警衛員,這還有啥好說的。
「松村正直啊,」李懷德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講道:「不在自民黨內,但卻有著絕對的影響力。」
「嗯,我說的正是他的大女兒,松村奈奈子。」
李學武點頭解釋道:「關於合作一事,我並沒有給她任何回覆,現在更需要重新考慮了。」
「我倒是不反對她的介入。」
李懷德想了想,說道:「如果沒有松村家,咱們介入三禾是有些突兀的。」
「而且現在西田健一死了,可那個二宮和也還在,而且影響力並不比中村差。」
「關鍵是中村不老實,」高雅琴強調道:「真將二宮和也趕出去,對咱們來說,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所以這個時候咱們更應該去了,」李學武點頭講道:「去見一見這位要置我於死地的朋友。」
他笑了笑,說道:「我一直都在說,仇恨來源於誤會,現在也是時候消除誤會,恢復合作了。」
「那就要控制一個尺度了。」
李懷德微微眯著眼睛,蠱惑人心,他是最在行的,想要介入三禾,那三禾就不能太過於團結。
以前的三禾是三個股東,按照松村奈奈子的設計,接下來也應該是三個股東。
但現在西田健一以命破局,二宮和也就成了唯一的變數。
按照老李的意思,既不能毀了同中村的關係,又不能讓中村趕走二宮和也。
甚至要讓二宮和也狠中村超過狠他們。
那麼,要想達到這個目的,他們應該怎麼辦呢?
很簡單,主動原諒西田健一,順便提醒二宮和也,他們做錯了,紅鋼集團大度地不計前嫌。
既然恩怨消除,那二宮和也接下來該恨誰呢?
陽謀,往往比陰謀還要兇狠直接,甚至是人心都破除不了的障礙,這才是頂級的伐謀。
——
「是紅鋼集團的汽車!」
「紅鋼集團來人了!」
「不要擠,我先上!」
……
賓士600轎車出現在三禾株式會社總部大廈的門前,瞬間引爆了這裡的輿論關注點。
連那些被媒體記者煩的不行的高階警官們都突然發現,身邊那些蒼蠅飛走了。
再看向小車隊的方向,松下提供的保衛將車上下來的三人齊齊地圍在中間,向大廈大門方向前進。
早收到訊息的警察以及記者們紛紛行動了起來,當大門開啟,三禾株式會社副社長中村秀二急匆匆走了出來。
還不等李懷德等人走到臺階前,他便已經來到臺階下面,躬身行禮,表示了感謝。
「驟聞噩耗,還請節哀。」
李懷德代表紅鋼集團向失去總社長的三禾集團表示了慰問,這一幕被攝影師們完全記錄了下來。
甚至有一些攝像機的角度很刁鑽,竟然對準了李學武的臉,一幀一幀地記錄著他的表情變化。
紅鋼集團的公務套裝非常的醒目,與此時寬鬆的西裝風格不同,修身款穿起來還是很精神的。
為了配合今天的場合,李學武和李懷德都紮了黑色的領帶,看起來就很有大佬的風範。
即便是攝像機在記錄著,保衛擋在人牆外的記者們嘶吼著、詢問著,他們也不為所動。
「謝謝,謝謝——」
中村秀二在與李懷德握手的時候悲痛地表示了感謝,同時也強調了雙方的友誼。
「節哀。」李學武與中村秀二的握手就簡單了許多,他只說了一句節哀。
但中村秀二絲毫沒有羞惱,而是愧疚地躬了躬身子,道:「很抱歉給您帶來了這麼多的困擾。」
「向前看吧。」李學武見到門口出現了二宮和也的身影,看了對方一眼後,很淡然地講道:「我們認識不止三年,紅鋼集團與三禾的合作也不止三年了。」
他長出了一口氣,道:「殊為不易。」
「愧疚難當——」中村秀二很感激他的這段話,再次將身子躬了下去,比前幾次都要深。
李學武輕輕扶了他一下,又講了一句,這才隨著李懷德往臺階上走。
中村又同高雅琴說了兩句,便一起跟了上來,記者們無法跟進,只能瘋狂地照相。
閃光燈甚至要將三禾株式會社總部的大門照成太陽,保衛們都忍不住眯起眼睛,躲避刺眼的閃光。
二宮和也站在門口,目視著三人走了上來,直到最後一秒才不得不讓開身子。
「節哀。」李懷德三人早在來之前便已經商量好了,所以見到餘孽二宮和也也沒表現出異樣的神情。
他們只裝作不知道對方的狼子野心,在道了一聲節哀後,便在中村的邀請下上了電梯。
二宮和也站在那,目光復雜地看著幾人。
他不知道自己當初的提議是否真的正確,現在西田健一死了,紅鋼集團的人卻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
是來祭拜的,還是來看熱鬧的,或者是來找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