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都不像,似乎是來慰問的,可這怎麼可能呢。他想不到紅鋼集團三人的目的,只能是沉默應對,因為他是西田健一最後見的人,所以警察廳還沒有完成對他的調查。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才是警察廳認定的嫌疑人。
「你們也來了。」
松村奈奈子正好出現在電梯門口,見幾人上來,眼神里難掩驚訝,目光卻對準了李學武。
李懷德微微頷首,什麼都沒說,便向裡面走去。
中村秀二是知道其中的關鍵,看了她和李學武一眼後便陪著李懷德繼續往裡面走。
「你要走了?」李學武看了她一眼,腳步稍稍一頓,問道:「什麼時候來的?」
「也不是很著急。」松村奈奈子是閒著無聊,待不下去了,準備離開的。
但是現在看見紅鋼集團的人來了,她哪裡還願意走,竟然就跟著李學武往回走了。
「一收到訊息我就過來了。」
她走在李學武的身邊,目光時不時地掃過他的身體,好像是在觀察哪裡不對似的。
李學武沒在意,只是淡淡地講道:「那你一定比我知道的多了,他有沒有留下什麼遺言?」
「我就知道他跳下去的時候,二宮和也也在。」
松村奈奈子雙手一攤,道:「至於說兩人都談了什麼,現在只有警察廳的人知道。」
「你確定他會跟警察說真話?」
李學武嘴角一扯,示意了裡面的會客室問道:「你剛從裡面出來?都有誰在?」
「呵呵——」奈奈子剛要笑話他,卻又想起來現在不合適,生生憋了回去,解釋道:「進去你就知道了。」
「那我還是不進去了。」
李學武止住腳步,看向她說道:「這個時候,該來的應該都來了吧。」
「是啊,連你們這些不該來的都來了,他們來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松村奈奈子翻了翻白眼,問道:「河島喜好的傷勢怎麼樣?聽說他福大命大,竟然躲過了致命的子彈?」
李學武就知道現場的情況經過傳播已經失真,明明是他躲了子彈,現在卻成了河島喜好。
「你這麼討厭他?」
他打量了奈奈子一眼,問道:「有仇嗎?我都要懷疑是不是你找人開的槍了。」
「如果是我安排的人,那一定連你一塊幹掉。」
松村奈奈子撇了撇嘴角,道:「這樣東京就會亂成一鍋粥,我想幹什麼,都不會有人來阻止我了。」
「看來你還是個危險分子。」
李學武擠了擠左眼,意味深長地說道:「明年你就別想來中國留學了。」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奈奈子瞅了他一眼,道:「如果我去中國留學,你會如何招待我?」
「誰說我會招待你了?」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捆起來賣掉?賣給鄉下人當媳婦。」
「哈——」奈奈子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反問道:「你當我是小孩子嗎?」
「反正不大。」李學武目光一掃而過,做出了精準的判決。
不要懷疑,他的眼睛就是尺,他說多大就多大。
他見過的奈奈子比奈奈子的年齡都多!
「你真無聊。」奈奈子似乎並不在意他這種帶著別樣意味的調侃,推了他一把,一起走進了會議室。
大會議室內部已經做了佈置,西田健一自然不在這裡,他應該在實驗室,正在被重新塑形。
千萬不要誤會,西田健一不是哪吒,不可能死而復生,但他需要一個體面的葬禮。
即便他做的事不夠體面,死的也不夠體面。
但在有些人看來,他能主動承擔責任,選擇這樣一種方式進行了結,還算是條漢子的。
所以當紅鋼集團的人出現在會議室的時候,場面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看著他們。
李懷德從容地走在前面,後面是高雅琴,以及李學武和很突兀的松村奈奈子。
幾人來到最前面的位置,此時松村正直就坐在這裡,面色有些沉重。
不過他在看向自己女兒以及李學武的眼神里多了幾絲意外和複雜。
這樣的家族根本不在乎那些虛頭巴腦的純潔,反而在意爾虞我詐之後的因果。
西田健一就是因果報應。
沒有比松村正直更清楚其中的情況了,他雖然不知道襲擊李學武和河島喜好的人是誰,但他能確定不是西田健一。
因為二宮和也沒跟警察說,卻是向他坦白了一切,請求庇護。
西田健一臨死前的那段話,以及二宮和也兩人的準備,絕對不會出現本田總部的襲擊情況。
他不是相信二宮和也的話,而是不得不相信西田健一的死,人都死了,還用得著說謊嗎?
所以,襲擊李學武以及河島喜好的人有可能是別人,也有可能就是李學武自己。
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卻逼死了真正要害他的西田健一,這份心計該是多麼的深沉和危險啊。
女兒走在他的身邊,臉上還有幾許洋洋得意,以為降服了這頭猛虎。
且不知猛虎吃飽的時候不是不吃人了,而是懶得動彈,再餓的時候,就不會是現在這種面孔了。
女兒自詡出身美國名牌大學,已經小覷了猛虎,如此危險的舉動,在其他在場眾人的眼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很多人已經有所明悟,看來西田健一的死遠遠沒有聽說的那麼簡單。
說簡單,其實也很簡單,偷雞不成蝕把米,雖然還沒來得及動手,但他的想法已經被判了死刑。
有殺人的想法,也是不對的,在局中局,也是要承擔責任的。
而製造這一切的,便是眼前的年輕人,慈眉善目,面相兇狠,豈是易與之輩。
「沒想到諸位能來,真是感激不盡。」
松村正直竟然以主人的身份向三人表示了感謝,看得李學武一皺眉頭。
而李懷德轉頭看向中村秀二,似乎是在等他的解釋和介紹。
「這位是松村正直先生,西田總社長的摯友和兄長。」中村秀二抬手做了介紹,然後解釋道:「西田總社長在離開前留下了關於三禾的遺言。」
他先是看了會議室內眾人一眼,這才講道:「按照西田總社長的遺言,他將放棄所有股份,請松村正直先生擔任三禾株式會社的總顧問。」
現場瞬間響起了陣陣議論聲,不過鬆村正直的身份在這擺著,大家雖然有所異議,但並沒有喧譁。
直到中村秀二說出了接下來的這段話:
「同時,三禾株式會社將與紅鋼集團開展全面合作,我將代表三禾邀請紅鋼集團注資收購股權……」
譁——
現場等著分贓的這些人紛紛站了起來,手指著中村秀二破口大罵,說他出賣了三禾。
李學武瞅了眾人一眼,這些人也是各方勢力的代表,此時聚在這裡不是為了祭奠西田健一,反而是為了西田健一留下的遺產——關於三禾株式會社的股份。
三禾在日本,在東南亞,在北美等地的電器市場已經展露崢嶸,誰都知道這是一塊肥肉。
有能力的,在收到西田健一齣事的第一時間便趕了過來,準備通過手段成為這塊肥肉的主人。
哪怕無法擺平中村秀二和二宮和也找來的松村家,他們也希望喝一碗湯再走。
卻是沒想到,中村這個老匹夫竟然連鍋都端走了,還是給了一箇中國的企業,這不是狗雜碎是什麼!
湯都不給他們喝,他們當然要反對。
中村秀二可不慣著他們,雖然是以往的合作單位,也是合作非常緊密的夥伴單位,但此時非常時期,哪裡容許他有半點閃失。
所以他非常果斷地看向松村正直,花錢買來的保護傘,也該起作用了。
松村正直也知道這個時候該自己說話了,畢竟收了人家的錢了,就要替人家免災。
「這是經過三禾株式會社內部討論通過的決議。」
他的突然開口,讓場面再一次安靜了下來,可隨後便有人提出了異議,「二宮君怎麼可能同意這種事!」
「就是!他絕對不會同意的!」
有人起鬨,就有人附和,這個時候他們已經紅眼了,就算是松村家也不行。
「這是三禾株式會社內部的決議。」
突然,會議室門口傳來了二宮和也的聲音,他在幾名高階警官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請諸位尊重三禾,也請尊重我們。」
二宮和也沒有去看中村秀二,而是走到松村正直的身前微微躬身,又向紅鋼集團李懷德躬身行禮。
松村正直以及李懷德兩人都點了點頭,表示了對他這句話的認可。
「三禾遭遇了組建株式會社以來最嚴重的危機,有幸得到諸位的支援,二宮和也不勝感激。」
他看向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後站直了身子,講道:「關於西田總社長的葬禮,我們會在稍後給出具體的訊息,現在我們要進行內部會議了。」
「你!——」
現場有人耐不住,手指著二宮和也就要開口,卻見那幾名高階警官望了過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諸位,我們已經證實了西田健一先生系自殺,與二宮和也先生沒有任何關係。」
一名警官向在場的眾人公佈了這一訊息,隨後便與二宮和也以及中村秀二握了握手,帶著人離開了。
而看著他們離開,在場的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也覺得沒滋沒味的,總不能繼續留在這裡等人家開會吧。
這個時候松村正直已經起身,邀請了李懷德一起,在中村秀二以及二宮和也的陪同下走出了大會議室,去向了另外一邊的小會議室。
有人不甘心,想要摻合進來,卻是被門口的保衛給攔了下來,提示他們不方便入內。
他們可以跟中村秀二鬧,也可以咒罵二宮和也窩囊廢,但唯獨不能跟保衛鬧。
因為他們知道,保衛不會顧忌他們的臉面,也不會慣著他們,真鬧起來,丟臉的還是他們。
所以眾人紛紛撤場,走的時候不是輕哼謾罵幾句,要麼就是感慨西田健一死的不值。
李學武是跟著進了小會議室,當然還有松村奈奈子。
這位松村家的長公主似乎將他視作接下來去中國留學的關係,準備多跟他聊一聊。
李學武不能當著人家父親的面露出嫌棄的表情,只能是淡漠地拒絕回答她的問題。
小會議室關起門來討論接下來三禾株式會社的股份安排以及運營管理,時間從錶盤上偷偷溜走都沒有人知道,當他們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既然我們都知道合則兩利,分則兩害,那接下來我們雙方回去,都應該仔細想想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了。」
李懷德站在走廊,同中村秀二握了握手,道:「希望三禾株式會社在您的管理下成就更好的未來。」
「感謝您的理解,也特別感謝紅鋼集團對三禾株式會社的支援,」中村秀二點頭講道:「以後我們將更為緊密地展開合作與經營,相信更好的未來屬於我們。」
「這是我們共同的願望。」
李懷德點了點頭,這才看向松村正直,微笑著講道:「我們十分敬重松村謙三先生,本想在離開前去道別的,只是怕打擾到先生的修養。」
「沒想到這次意外發生,卻給了咱們更多交流與合作的可能,我十分期待松村先生與您再來中國做客。」
他很真誠地講道:「同時我也代表紅鋼集團歡迎令尊與您到紅鋼集團做客,我們將熱情招待。」
「過了今天,用你們中國話來說就是一家人了。」
松村正直笑著講到:「希望接下來的合作中,大家都秉持合作共贏的原則,共同發展,共同成就。」
他抬手示意了中村秀二講道:「我和李先生都希望你能承擔起重任,不要辜負了大家的信任。」
「一定!」中村秀二鄭重地點頭,道:「我和二宮君以及松村奈奈子小姐,都對三禾的未來有信心。」
松村奈奈子挑了挑眉毛,卻是沒有說話,因為就在剛剛的會議中,松村正直僅表示擔任顧問的角色,但松村奈奈子卻被中村秀二推薦擔任三禾株式會社副社長。
紅鋼集團雖然也談妥了注資的程式,不過當前的環境不成熟,是以港城東方時代銀行的渠道代為持股。
而且特殊的是,紅鋼集團在三禾株式會社中持股的比例並不低,重新洗牌後的三禾株式會社實力大增。
而對於中村來說,在與紅鋼集團完成和解,並達成了進一步緊密且完善的戰略合作協議,排除掉了西田健一帶來的影響,又拿到了松村家的支援,能否做到他說的那樣,以及股東們期待的那樣,這是個挑戰。
畢竟擺平了西田健一,但二宮和也依舊就在三禾擔任主管銷售工作的副社長。
電子工業企業,尤其是拋棄了生產環節的三禾電子,最重要的業務不就是銷售嘛。
中村秀二雖然成了總社長,但能否繼續擺平二宮和也還是個問號。
當然了,有紅鋼集團的股份鎮壓,又有松村家的持股威脅,以及副社長松村奈奈子的掣肘,二宮和也也不敢做出格的事。
但在業務上聽不聽中村的指揮和意見,就要看中村的能力了。
從三禾總部大廈走出來,天色全黑,燈光下閒人散去,依舊有記者蹲守在這裡。
他們先是採訪了三禾新的話事人,中村秀二在召開的記者會上宣佈了內部會議的結果。
其中關於紅鋼集團入股的部分最為炸裂,直接影響了提問環節的走向。
而松村家入股三禾電子,也讓眾人意識到,西田健一齣事,並沒有影響到三禾電子。
反而因為有松村家的主持,竟然與紅鋼集團達成了和解,並且有了進一步的合作和安排。
雖然記者會議上中村秀二沒有披露更多的關於合作的內容,但他們已經猜到了。
紅鋼集團需要技術,三禾電子手裡還攥著最新的技術產業,現在恐怕要全部交出去了。
這樣一來,紅鋼集團所屬的電子工業將會迎來一個大的飛躍,同時也增強了三禾電子的競爭力。
以前半殘的三禾都能威脅到松下電器,現在看到記者會的松下電器總社長應該要摔杯子吧。
記者會議上,松村正直沒有發言,而是即將出任三禾株式會社副社長的松村奈奈子接受了採訪。
她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很大方地,也有選擇地回答了現場記者的問題。
奈奈子也知道記者們在盯著紅鋼集團的代表,所以很快便將話筒傳遞給了李學武。
正是如此,代表紅鋼集團出席記者會議的就是李學武,他在接過話筒的一瞬間,眼前便出現了一片胳膊。
所有在場的記者都舉起了手,表示希望能採訪他。
主持記者會議的中村隨機點了一名記者,沒想到卻正是早就守株待兔的大島芳子。
她在眾人羨慕和嫉妒的目光中站起身,接過話筒開口問道:「李先生您好,您應該認識我,自我介紹的環節就免了,我想問您一個問題,關於三禾的今天,您是否早就有所預料,甚至提前進行了佈局和安排?」
嗡——
現場一片譁然,眾人紛紛看向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她,隨後又都看向了李學武。
他們都懷疑李學武會不會回答她的問題,甚至是被冒犯到起身離開。
李學武並沒有走,而是聽她把話問完,這才開口講道:「我不是神仙,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哈哈哈哈——」極度緊張的狀態下,聽見這種話真的會笑出來,現場就是這樣。
李學武瞥了面色堅定的大島芳子,道:「如果我有能力干預未來,那我寧願今天平平安安。」
「李先生,那一槍是誰開的?」
就在工作人員去接她的話筒時,大島芳子突然繼續問道:「是不是您的自導自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