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本田總部的槍聲
河島喜好才不相信李學武的鬼話呢,要說松村奈奈子無緣無故地跟一個男人如此地親近,那豈不是見了鬼了?
別人不說,松村先生也是不允許的。
這裡講的松村先生也不僅僅是指松村謙三先生,還有他的長子,也就是奈奈子的父親松村正直先生。
你敢相信?
松村謙三先生的長子沒有任何社會職務,只是蘭花養殖協會的元老。
那麼,你相信他只是個蘭花養殖愛好者嗎?
這話寫在書上,寫在資料上,或許會有人認同,但你要說讓他們相信,這不是扯淡嘛。
在這個年代,蘭花可不是一般家庭能玩得起的,文人雅好,至少你得有閒情逸致才能欣賞它吧?
松村謙三兩子一女,全都沒有在日本任何黨派和社會任職,卻都有中日友好事業的繼承人稱號。
有上一代創造的影響力,到了松村正直這一代已經不需要太過激進,反而需要的是沉澱。
而到了下一代,也就是松村奈奈子以及兄弟姐妹,他們憑藉父輩積累的影響力,做什麼都隨心所欲了。
後世有人開玩笑,說富二代幹什麼都好,就是別創業,吃喝玩樂一輩子也不會破產,但創業會破產。
當然了,這裡說的是富二代,而且還是不夠富。
到了富三代你再看,他們的閱歷和學識,以及超人一等的資源,幹什麼能幹破產?
中村不認同西田健一以及二宮和也的思路,他都不敢去找李學武,反而找到了西田健一的老師松村謙三。
松村謙三是何等的老狐狸,受了西田健一那麼多資金支援,怎麼可能捨得下臉來去謀劃三禾的產業。
但也正是老而不死是為賊的眼界和敏銳的洞察力,只聽中村的介紹後便判斷西田健一兩人是在找死。
三禾株式會社拋棄國內的工廠,與紅鋼集團合作,利用產銷優勢搶佔市場的思路是完全正確的。
你可以說他們太過於冒進,甚至沒有像松下電器那樣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但是,你必須得承認,在市場爭奪戰中,松下是幹不過三禾株式會社的。
到今天,三禾已經完全霸佔了日本的低端電器市場,就連松下的業務都在萎縮。
李學武是親耳聽到松下的高管是如何貶低三禾的,但這恰恰證明了松下的無能為力。
假以時日,三禾與紅鋼集團完成技術合作上的磨合工作,研發跟上節奏,那就是松下電器的危機之時了。
放眼國際,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市場和製造能力能比得上中國。
松村謙三已經看到三禾倒塌的畏懼與機遇,可惜了,正如他所說,他就要死了。
哪怕再讓他多活十年,他都敢惡向膽邊生,拿下三禾,給家族創造一顆搖錢樹。
憑藉他與內地的關係,三禾的發展不要太快,甚至紅鋼集團都會成為三禾的附庸,這就是他的底氣。
可惜了,可惜了,他無法答應中村任何事,但見孫女奈奈子來了,便將這個機會丟給了她。
從這一點就能看得出,對於老牌家族來說,撿錢這種事不要太容易,甚至是對方上趕著送錢。
如果中村有能力掌控全域性,哪怕西田健一兩人作死,他也能維護好與紅鋼集團的關係,那又何必將股份分給松村家呢。
西田健一兩人滾蛋,他不就成了獨資了?
可惜了,可惜了,中村在看著松村先生感慨時日無多的時候,也在為自己的命運所感慨。
如果他擁有松村家的聲望,哪怕是一份助力,也不會有指望一個還沒畢業的姑娘這種地步。
但松村奈奈子的招牌確實好使,也只有松村奈奈子有資格,也有能力去找李學武攤牌。
而對於西田健一來說,松村家的姑娘偷了他的生意,他也不敢說出任何惱怒的話來。
拜在松村家的門下,就要承認這種關係。
雖然已經是現代社會了,但日本沒有經歷過變革,依舊保留了門閥制度。
也就是說,如果松村謙三乖張一些,甚至都敢罵西田健一是松村家的一條狗。
松村奈奈子算是松村家重點培養的第三代,平日裡看起來有些不著調,但她可是斯坦福的高材生啊。
別人不知道,松村謙三真正的學生,河島喜好能不知道嘛,他可不是西田健一那種「掛名」的貨色。
「你要小心一點了,她可不是個乖孩子。」
走進會議室,河島喜好玩笑似地對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她可是讓老師很頭疼呢。」
「呵呵,我說了你也不信。」
李學武笑著解釋道:「今天我也不過是見她第二面,純屬偶遇罷了。」
「那我更要佩服你了。」
河島喜好完全不在意會議室裡還有其他人在,走到對面坐下,笑著調侃道:「她可是很驕傲的。」
李學武無奈地搖了搖頭,隨他怎麼說的表情,不過聊了這麼幾句,雙方倒是沒有先前那麼的商務了。
會議室裡的氛圍還算輕鬆,由雙方談判人員彙報了過去幾天的談判重點,李學武兩人都認真地聽了。
本田能在豐田和日產的壓力下成功轉型突破,還是有真東西的。
李學武果斷放棄豐田,選擇本田是有原因的。
就在實驗室,他們見到了本田即將推出的第一代hondalife,搭載本田首款大規模量產的ea型356cc直列雙缸水冷ohc發動機,這是本田技術轉型的標誌性突破。
在此之前本田主打風冷發動機,存在機艙異味、冬季暖風差、噪音大的問題。
這幾乎是全球低端車型共同面臨的難題。
發動機的生產成本居高不下,技術難題難以突破,風冷發動機才是主流的選擇。
但風冷發動機的缺點實在是太多,也是紅星三代系列發動機面臨的問題。
即便是學習和消化了東德以及法國引進的技術,但紅星三代依舊沒能實現水冷的目標。
為了汽車工業的逐步發展,被譽為紅星汽車真正超越同行(京汽)的明星發動機,還就是一個迭代產品。
紅鋼集團車輛研究中心已經就水冷發動機專案進行攻克和研發了,目前缺少時間攻克技術難題。
李學武不想等了,在一些關鍵技術上,他寧願花錢推過去,直接與國際現代汽車工業對標。
他也知道,即便對標了,紅星汽車的發動機也不會成為一流產品,但至少節省了大量的時間。
沒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但只要努力奔跑,還是有希望追趕和超越的。
李學武所青睞的本田,就是在今年實現全面切換水冷技術,大幅最佳化駕乘舒適性、降低整機噪音與熱衰減,可靠性一下子就遠超了同期日系風冷小車。
在會面的第一天,河島喜好便邀請他試駕了life這款新車,並且介紹了詳細的技術內容。
李學武所關注的發動機搭載的正是日本國產首創正時齒形皮帶驅動凸輪軸技術,替代了傳統鏈條傳動,運轉更靜音、維護更簡便、精度更高。
他不是汽車工程專業,也沒自己修過汽車,但他知道齒輪傳動會成為後世汽車的傳動方式和標配技術。
在供油系統端,life配備京濱雙腔下吸式化油器+電動燃油泵,燃油霧化更均勻、動力輸出更平順,油耗表現領先同級k-car。
此外,本田1971年已完成cvcc分層燃燒發動機成熟研發與實車測試。
該技術採用預燃室分層燃燒結構,無需三元催化器,即可直接滿足美國epa嚴苛排放法規,是當時全球唯一能無催化器達標超低排放的汽油發動機。
「我可以給你說實話,」河島喜好看著他說道:「這款發動機的技術你們是拿不走的。」
「嗯,我並不意外。」李學武的手指搓著下巴,看著會議桌一端的黑板。
剛剛彙報人員已經寫了一些東西在上面,他正在思考著接下來的切入點。
河島喜好似乎懶得兜圈子了,提醒他道:「最新的傳動以及底盤和操控,我們也不想賣。」
「當然,」李學武轉過頭,看向他笑了笑,說道:「這是你們最新的技術,是最有競爭力的技術。」
聽他如此說,河島喜好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是沒想到李學武會如此的配合。
雙方談判的重點不過就三項:水冷發動機、cvcc低排放技術以及底盤技術。
現在他說了,這三樣最新的技術他們不想賣,李學武竟然會認同他的說法,這是什麼意思?
他很快便想到了豐田,那些媒體鋪天蓋地的宣傳,說以紅鋼集團為首的多家中國汽車製造廠在遼東的鋼城組建汽車整合化產業城,並與豐田汽車展開了戰略合作。
目標當然是引進豐田汽車製造技術,同時引進豐田汽車成熟的車型進行生產和製造。
媒體上寫的有鼻子有眼的,尤其是以東京讀賣新聞,這家報社的訊息最為詳細,甚至披露了部分談判內容。
紅鋼集團提供的合作條件看起來讓豐田無法拒絕,那就是中國的汽車市場。
豐田汽車將提供生產技術和裝置,與汽車城專案合作,生產豐田車型在中國進行銷售。
這種技術和裝置入股合資的形式,其實不是豐田第一次這麼做了,完全有經驗,也有成功的案例。
正因為如此,東京讀賣新聞的文章才最為可信,甚至精確到了股份分配。
談判都到這一步了,李學武再來本田,就有點應付了事的意思了,甚至都缺失了繼續爭下去的態度。
可李學武越是這樣,河島喜好越覺得不舒服,明明是本田看不上的貨色,卻被豐田相中了,這不就相當於霸道總裁愛上村裡來的醜小鴨嘛!
「聽說你們同豐田的談判很順利?」
河島喜好還是沒忍住,在休會期間,他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打聽道:「進行到哪一步了?」
「額——」李學武好像很驚訝於他會這麼問似的,猶豫著解釋道:「你也知道,其實我不負責談判的。」
「這還需要保密嗎?」
河島喜好看了看他,放下咖啡杯說道:「你們拿到他們最新的技術了?」
「嗯,現在還不好說。」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含糊地說道:「我是很希望能有所突破的。」
「您也知道,我們的紅星汽車出口量正在逐年提升,燃油與廢氣處理是一個關鍵。」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而且我們明年可能要推出中端轎車車型,是需要一款具有競爭力的發動機的。」
「唔——」河島喜好了然地點點頭,道:「你們現在的發動機是一個系列的技術?」
「是這樣的,也是從去年開始,紅星汽車的發動機便以系列為研發節奏,齊頭並進了。」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我們有比較廣泛的車型生產需要,所以發動機的生產是一個關鍵。」
「嗯,其實你們應該選擇本田。」河島喜好嘆了一口氣,解釋道:「豐田的技術現在偏向穩了。」
他抬了抬眉毛,道:「你應該能理解我的意思,大企業都這樣,很怕犯錯誤。」
「是,我知道,誰都一樣。」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可是,不是紅鋼集團放棄了本田,反而是本田沒選擇紅鋼集團。」
他攤了攤手,道:「我已經盡力了。」
「呵呵——」河島喜好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只能說你的努力還不夠。」
李學武歪了歪腦袋,打量了他幾秒,這才問道:「此話怎講?你的意思是我不夠真誠?」
「反正我是沒看到,」河島喜好搖了搖咖啡杯裡的勺子,低眉垂首地說道:「你就沒想過要見一見宗一郎先生?」
「有這個必要嗎?」李學武眉毛一挑,問道:「現在本田不是您當家做主了嘛。」
「哈!」河島喜好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看向他緩緩點頭道:「你真應該去拜訪宗一郎先生。」
「不,我不這麼認為。」李學武依舊堅持道:「誰負責本田的經營,我就跟誰談。」
「從本質上來講,紅鋼集團不是求著本田合作,用不著講什麼人情世故。」
他端起茶杯淡淡地講道:「中國有句老話,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意思你當然瞭解,我就不說什麼志氣的話了。」
河島喜好是將他的話聽完,這才打量著他,提醒道:「現在的本田,還是宗一郎先生說了算。」
「無所謂,早晚是你說了算。」
李學武笑了笑,一邊喝著茶一邊從茶杯的上沿看了對面的河島講道:「明年咱們還可能見面呢。」
河島喜好微微眯著眼睛,打量著他,也在想他說的話。
「你就這麼有自信?」他淡淡地問道:「一年時間就能架起雙方商業往來的橋樑?」
「我也把實話告訴你,」李學武坐直了身子,輕聲但認真地講道:「明年奈奈子就能去中國留學。」
他似乎是在偷換概念,講了一個跟本田沒有任何關係的訊息,但還是點到了河島喜好的穴位上。
河島眯著眼睛,遲疑著問道:「這就是你們之間的交易?」
「遠遠不止,」李學武重新靠坐在了椅子上,輕笑著講道:「我都跟你說過了,狼狽為奸嘛。」
河島喜好扯了扯嘴角,他就知道這人的話信不得,一會兒只見了兩次面,一會又是狼狽為奸。
他要是信了對方的話,死了都穿不上褲子。
「這是不公平的,」他將桌上的咖啡勺擺正,強調道:「你在拿未來跟我們的現在談,我們不會認的。」
「你想要我們現在的什麼?」
李學武好笑地問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們在鋼城投資了超過兩千萬,目的就是打造東方汽車城?」
「你真的以為我們的目標僅僅是服務於國內?」
他表情微妙地看著河島喜好講道:「要不要打個賭?不用時間太久,你只要給我們三年時間。」
「什麼意思?」河島喜好微微昂起下巴,問道:「三年時間,你們能做到哪一步?」
「你說呢?」李學武身子突然前傾,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我們只要技術,市場都是現成的。」
「我聽說了一些情況,」河島喜好有些不習慣他的攻擊性,身子不自覺地後仰,道:「但也沒有你說的這麼宏大,不可想象。」
「呵——你是聽誰說的?」
李學武好笑道:「西田健一?還是松村謙三先生?」
他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道:「如果是松村先生說的,那我就不好當著他學生的面詆譭老師了。」
「可如果是西田健一說的,那你就應該擦亮眼睛,好好調查一下他在最近一年都幹了些什麼。」
「你們有麻煩了,」河島喜好見他道破了實情,也沒有羞惱,而是觀察著李學武的表情變化講道:「有人在散播關於你們不利的訊息,尤其是關於你的。」
「是嘛——」李學武語氣很驚訝,但表情絲毫看不出來,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溫茶,道:「都有哪些?」
「比如說你的那本書。」
河島喜好微微昂起頭,打量著他說道:「還有關於你另外一層身份的猜測和傳說。」
「你要這麼說,我就可以確定,是西田健一了。」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他倒是學會了雙管齊下,不僅要物理打擊,還要輿論攻擊。」
河島喜好沒想過這些,挑了挑眉毛,似乎是在考慮李學武的話真假。
他有點不相信,西田健一會有這個膽子,直接攻擊李學武。
「我帶了保鏢。」李學武抬了抬眉毛,看著他講到:「因為我收到了可靠的訊息,他要對我不利。」
「當然了,這個訊息除了我和我們領導,我只告訴了你,河島先生。」
他很真誠地講道:「我希望今天的會談不會影響到接下來本田進入內地以後與紅鋼集團之間的關係。」
「即便我在這裡出現了意外,但請不要懷疑紅鋼集團的誠意,也不要產生任何誤會。」
「他竟然敢——」河島喜好見他說出這樣的話,目光裡已經掩飾不住地震驚。
「嗯,信不信由您,」李學武淡然地說道:「我以為會是來本田的路上,但現在看來,他是在顧忌您呢。」
「來的時候沒有出現意外,那隻能是回去的時候了,」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樣的意外來攻擊我。」
「你不應該坐以待斃,不是嗎?」
河島喜好到此卻又懷疑起了李學武的動機,為什麼知道有危險還要來本田與他會面。
「或者,可以留在酒店。」
「您對我不瞭解,對中國的文化同樣不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