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 本田總部的槍聲

李學武笑著講道:「您應該沒聽過這句話,‘聽蝲蝲蛄叫還不過年了?’意思是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你準備怎麼做?」河島喜好疑惑地問道:「就這麼等待危險的來臨?」

「這個時候就要說我的另外一層身份了。」

李學武似乎並不在乎河島喜好的身份,甚至已經忽視了與本田的談判,今天就是來釣西田健一的。

河島喜好也察覺到了,今天的李學武有些心不在焉,似乎並沒有專心於技術的談判。

這樣一說,不就是為了西田健一來的嘛。

「您可能從別的方面瞭解過我的背景和經歷。」

李學武自信地一笑道:「我完全有能力保護自己,當然,也有能力反擊回去。」

「這樣做真的是……」河島喜好微微搖頭,道:「你是在冒險。」

「但也值得,」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我們與三禾的合作出現了問題,就需要徹底地解決。」

「不能因為三禾厭惡我們與日本的其他企業合作,就得看他們的臉色,您說對吧?」

他聳了聳肩膀,道:「我覺得,這也是一個機會,我真想看一看,日本企業的底線在哪裡。」

河島喜好不說話了,因為他已經猜到了李學武要幹什麼了。

為什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因為西田健一這頭老虎膽敢咬李學武,就會牽扯出一大堆問題,到時候絕對不僅僅是三禾的事了。

一頭老虎惹出來的麻煩,整座山都要跟著背鍋。

就連參加了本次談判的他們也將受到牽連,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哪裡還有迴旋的餘地。

所以,李學武是以身試險,準備憑藉一個人的力量,或者說用生命在換取他們的妥協。

還別說,真要讓他做到了,別人他不知道,本田一定頂不住通商產業省的壓力,啥都能商量了。

這種邦交正常化前期關鍵的背景下,西田健一真是瘋了,他怎麼敢給對方如此把柄。

西田健一不是老虎,是虎嗶啊!

現在河島喜好不敢再談下去了,甚至是不敢放李學武走了。

因為從本田離開,無論在哪裡出事,報紙上都會寫「紅鋼集團負責人李學武從本田離開後遭遇襲擊……」

真是可惡,他沒想過本田也會有被碰瓷的一天,還是這麼的委屈。

「我們有很好的安保團隊。」

河島喜好皺眉講道:「如果你能信任我,我敢保證,直到你上飛機,你都是安全的。」

「我當然相信你,」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可我不想給你招惹麻煩,西田健一瘋了。」

「我知道,你們聯絡了松下電器。」河島喜好無奈地講道:「這矛盾已經不能調和了嗎?」

「非生即死,他先動手的。」

李學武淡淡地講道:「是他策劃了我們一艘運輸船在海上爆炸一事,這個仇我一直都記得。」

「唉——」河島喜好嘆了一口氣,講道:「那就只能是對不起了。」

他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講道:「我必須提前結束今天的談判,並且安排人送你回去。」

「這不是商量,而是我的誠意,也請你配合。」

「那你有沒有想過要跟樓下的記者們怎麼說?」

李學武手指了指窗外,道:「我可不是一個人來的,不過他們也不是我叫來的。」

河島喜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看著他問道:「你要將這件事公之於眾?」

「為什麼不可以?」李學武挑眉反問道:「是他要動手的,我讓大家都看看,不應該嗎?」

「看來我必須送走你了。」

河島喜好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講道:「今天就到這裡吧,李先生,我送你下樓。」

他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轉變,甚至直接打斷了接下來的談判,執意要送李學武離開。

而選擇親自送李學武下樓,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堵住那些記者的口。

他可不是無禮的,只不過是紅鋼集團的代表有急事,只能將今天的談判挪到明天。

從本田大樓裡出來,河島喜好換上了一副熱情和謙虛的表情,以應對記者們的鏡頭。

李學武依舊是那麼的從容,只不過臉上的笑意中有了幾分苦澀和不自然。

這都被河島喜好看在了眼裡,卻愈發地覺得自己作對了,這瘟神必須趕緊送走。

多留在家裡一分鐘都是多一分鐘的危險。

「看來紅鋼集團與本田汽車沒有緣分了。」

李學武在上車前與河島喜好握了握手,笑著說道:「那就祝願本田汽車蒸蒸日上,成就輝煌。」

「也祝您事業順利……」

砰——

啊——

河島喜好此生第一次看見子彈的痕跡,也是第一次被子彈擊中,那種瞬間的痛苦讓他的面容扭曲了。

而在他們身邊的眾人也第一次認識到,什麼叫做面容恐怖,糾結在了一起。

「暗殺!保衛!保衛!」

不知道是誰喊出了這句話,結果現場大亂,有找角落裡躲避的,也有跑回大廳的,更有甚者躲進了汽車裡。

要不是底盤太低,都有人鑽車底了。

這期間本田汽車的保衛們還是很負責的,紛紛跑過來將他們保護在了一起。

並沒有因為李學武不是自己人的緣故而將他排除在外。

這卻將河島喜好氣壞了。

他很清楚,這一次的暗殺是衝著李學武來的,他捱了一槍純粹是無妄之災。

現在把李學武保護在他身邊,不就等於將危險源和目標又標記在了他這邊嘛。

可李學武就在身邊,他又怎麼說出這些話呢。

真是個幸運的傢伙,自己的疼痛愈發的襯托了他的幸運,他眼見著這小子因為講話而歪了歪腦袋。

結果……

他敢打賭,如果李學武沒有歪頭,那這一槍絕對會要了李學武的小命。

他就站在李學武的對面,到時候眼前這個腦袋就會像西瓜一樣炸開。

現在想想,他寧願李學武是幸運的,甚至這一槍打在他的身上也值得了,如果李學武死在了本田……

碼的!西田健一瘋了!

他咬著牙,跟著保衛重新回到大廳,咬著牙對保衛負責人低聲交代道:「找出兇手,快!」

保衛自然不是普通人,聽到社長的要求,快速跑了出去,很快便有一大群保衛跟上。

現場亂極了,甚至都沒有人關注到李學武的保鏢齊言去了哪裡,大家都惶恐不安地四處張望著。

他們不確定這一次的襲擊還有沒有後手,很快的,警笛聲便從遠處傳來,是警察來了。

其實本田方面真不一定能信任警察,這種襲擊,可不是那些普通警察能解決得了的。

而且冷靜下來,河島喜好甚至懷疑兇手一槍未中,便快速轉移了。

他的保衛隊長也不一定能抓到對方,所以這一槍他算是白捱了。

怎麼可能白挨呢?

現場可是有幾十名記者在呢,當時不知道有多少照相機對準了他們,自然有人記錄下了這一刻。

友誼的握手,血花四濺。

「醫生!有沒有醫生!」

保衛隊長是個直腸子,丟下受傷的老總便去執行命令,可李學武不能不管河島喜好。

雖然現場恢復了一定的秩序,河島的秘書已經抱住了他,但大家的臉上依舊是驚慌失措。

李學武很鎮定地叫醒了本田方面的人,隨後對自己的隨行團隊交代道:「不要靠近窗戶,往裡面去。」

「社長!」秘書幾人將河島喜好往裡面抬了抬,手按著社長中槍的胳臂問道:「咱們去醫務室吧。」

「這還用問?!」河島喜好有些惱怒地講道:「快,我的胳膊可能折了!」

本田總部自然有醫務室,而且很豪華,具備一定的緊急醫療條件。

所以河島喜好的中槍,並不會有生命危險。

現在河島害怕的是自己的胳膊廢掉了,因為他已經感受不到胳膊的力量了。

李學武這個時候就不好跟進去了,只能站在原地,滿眼的無奈與自責。

「李先生!請問你怎麼看剛剛的事件!」

「李先生,您認為這是針對您的襲擊嗎?」

「李先生,請回答——」

……

現場重新亂了起來,李學武並沒有回答任何問題,而是在本田工作人員的帶領下重新回了樓上。

一名秘書人員來到他身邊,輕聲彙報,說本田會長想要見他。

本田宗一郎,今年4月份才剛剛辭去本田技術研究所社長職務,不再負責一線研發管理,但仍保留本田技研工業社長最高職務。

就像接任本田研究所社長,全面接管汽車研發、生產、日常經營實權的河島喜好說的那樣,宗一郎會長依舊把握著企業戰略的大方向,是公司最高決策者、技術精神領袖。

現在河島喜好遇襲,本田宗一郎終於坐不住了,想要見一見罪魁禍首,也是應該的吧?

李學武說了不想見他,但現在也必須要見了。

——

「李先生!您不說點什麼嗎?」

……

警查已經封鎖了現場,記者們依舊不依不饒,甚至有越來越多的跡象。

而當他們看見紅鋼集團的代表在警方的保護下從大廈裡走出來的時候,他們便圍了上來。

警方嚴陣以待,架起天網,將李學武保護在其中,直到上了防彈轎車。

而本田為李學武準備的車隊也堪稱豪華,甚至出動了最核心的保衛力量。

李學武也是第一次享受到了終極保護的待遇,這個時候哪怕是超人來了,也得退避三舍。

經過與本田宗一郎的談話,他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都將享受這種待遇,直到他登上飛機。

這可不是他要求的,而是河島喜好的建議。

該說不說,河島喜好真是一條漢子,胳膊被子彈穿了個眼,在經過醫生的處理後,竟然能趕來參與會面。

他的建議自然得到了本田宗一郎的認可,所以也就有了現在,李學武乘坐防彈轎車離開的鏡頭。

已經有攝像機將這一切記錄了下來,相信不久就會在電視臺進行播放,算是緊急新聞了。

來自內地的工貿交流團隊在本田考察談判期間遭遇了襲擊,本田的社長受傷,這新聞夠大了吧。

更讓現場記者興奮的是,這件事很快便有了小道訊息傳出來,說的還特別的真。

紅鋼集團與馹本電子工業新興勢力三禾株式會社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這個時候全東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段關係上,而雙方的矛盾點也被扒了出來,瞬間引起了熱議。

買賣不成,子彈在?

這個時候不管是不是西田健一做的這件事,他都百口莫辯了,因為全東京都在找他。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當收到訊息,質問他的時候,西田健一甚至覺得有人在開玩笑。

可當他看見電視裡的新聞,這才完全呆住了。

「你怎麼沒告訴我就提前動手了?」

二宮和也找了過來,皺眉質問道:「不是說好了,要製造一場意外的嘛?怎麼搞的這麼被動?」

「我說這不是我安排的,你信嗎?」

西田健一麻木地從電視機的新聞畫面中挪開視線,聚焦在了二宮和也的身上。

「我怎麼可能安排槍手呢?」

「那是誰?」二宮和也也不相信西田會這麼傻,他皺眉問道:「難道他們還得罪了什麼人不成?」

「得罪?呵呵——」

西田健一苦澀地笑了笑,說道:「咱們被出賣了,你還不知道嗎?」

「什麼?」二宮和也沒聽明白,疑惑地問道:「誰出賣咱們?這都有什麼關係啊?」

「中村君去哪了?」西田健一哆嗦著從椅子上站起身,看了看他問道:「昨晚到現在,他人呢?」

「他說了,要去鎌倉的鄉下住一段時間。」

二宮和也皺眉道:「跟他有關?不對吧,今天早晨他還給我打來電話,人確實是在鎌倉啊。」

「可也不耽誤他出賣咱們。」

西田健一微微閉上眼睛,道:「這件事只有咱們三個人知道,不可能這麼巧合地出現意外。」

「如果這一顆子彈是打在李學武的身上,那還有可能是意外,可偏偏打在了……」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對比本田汽車,即便他是西田健一,也比不上河島喜好的地位。

同樣都是松村老師的學生,但他就是掛名的,說白了就是用錢買的關係。

怎麼跟河島喜好比。

河島喜好是本田汽車的社長,還是全國汽車工業協會的負責人,那是真正的資本大佬啊。

「你是說——」二宮和也好像也想到了什麼,震驚地問道:「這是他……不可能啊!絕對不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強調道:「這裡是日本,他不可能做到這一切的,絕對不可能!」

連續說了兩個不可能,但經過西田健一的解釋,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也就是這個了。

「我敢說絕對是他了。」

西田健一好像洩了氣一般,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呆呆地說道:「他做到了,他什麼都能做到。」

「怎麼辦?」二宮和也想了想,抬起頭講道:「不對啊!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他攤開手強調道:「咱們什麼都沒做啊,是他自己搞出來的這一切,咱們是清白的!」

「真的是清白的嗎?」

西田健一看向他,苦笑道:「這個時候,清白不清白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有些事是不需要證據的。」

他看向牆上三年前三人在建立三禾株式會社時的合影,內心痛苦地講道:「二宮君,不要責怪中村,都是我的錯。」

「西田君,你——」

二宮和也見他如此頹敗,有些茫然地講道:「我們做點什麼?」

「嗯,我是要做點什麼。」

西田健一轉頭看向他,講道:「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請一定要經營好三禾啊。」

「西田君!」

二宮和也從沒想過,公司頂樓最好的辦公室窗戶竟然會成為西田健一人生走過的最後一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