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4章命不該絕
「你特麼是真配合還是準備用那套資本理論拿我們做實驗?」
白長民上當多了也長腦子,瞥了他一眼強調道:「今天拉你過來就是出錢出力的,不用動腦子。」
「那你讓高總來就行了啊。」李學武見他不上套,有些不耐地說道:「她現在管著聯合儲蓄呢。」
「我信你個鬼——」白長民堅決不上當,「當我不知道聯合儲蓄一直都是獨立運營?」
「她說話還沒有你好使呢。」
「你這話要是讓高總聽見了得多傷心,」李學武打趣道:「你們還要不要做朋友了。」
「放心,只要你不說,她永遠都不會知道的。」白長民坦然地講道:「她要是知道了,就說明你不是朋友。」
「不都說借錢的才是大爺嗎?」李學武見不得他囂張,質問道:「我怎麼看你這欠錢的更像大爺呢?」
「哎嘿!」白長民挑眉笑道:「現在世道變了不知道嗎?欠錢的才是大爺!」
「這特麼什麼時候變的?」
李學武翻了翻眼珠子,道:「我欠別人錢的時候怎麼沒人通知我呢。」
「通知你幹嘛?當大爺啊?」白長民壞笑著說道:「放心,你在外面欠的債多了,有的是時候當大爺呢。」
李學武知道他在說什麼,斜瞥了他一眼,道:「我看你不像大爺,倒像是特麼少爺。」
「哎!你佔我便宜!」
白長民一個沒留神,又被李學武給偷襲了。
他們這個圈子裡,要論嘴損,那還得說是李學武,做夢你都想不出他會從哪蹦出一句屁磕懟死你。
汽車停在了一家法國餐廳,別問李學武是怎麼看出來的,因為這家餐廳就叫特麼【法國餐廳】。
還別說,仔細想想,這老闆絕對是一神人,鬼點子真特麼多。
要說鬼點子還得是鬼砸鬼。
「你瞅見沒,看著金髮碧眼的,指不定是從哪兒來的難民。」
李學武示意了門口站著的兩個黃毛招財貓說道:「你要逗他們,多了也就只能說兩三句法語。」
「真的假的?」白長民有些不信,多打量了幾眼門童,懷疑道:「掛羊頭賣狗肉?」
「不然呢?」李學武好笑道:「有正經法餐廳起這個鬼名字的嘛,純糊弄馹本鬼砸呢。」
「這又是為了哪個曲子?」
白長民跟著李學武走進旋轉門,好奇地問道:「故意這麼整的?」
「招財進寶嘛,這門風水好。」李學武純屬瞎幾把扯淡,「等回去以後咱們也弄一個。」
「哈——」白長民好笑道:「弄這麼一個洋玩意擺哪啊?」
「擺廁所啊,」李學武哈哈笑道:「上面架一個發電機,一天下來保準能攢幾個電字。」
「你特麼真能鬼扯——」
白長民才反應過來,丫的在逗殼子,純屬拿自己找樂呢。
「那你剛剛說的那倆門童——」他還想著這件事呢,追問道:「到底是開玩笑還是真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李學武指了指牆角的花牆,問道:「你沒去過法國,那也應該知道菊花只會出現在歐洲的葬禮上吧?」
「再想想,哪個國家願意把菊花擺在家裡。」
「我曹!」白長民瞬間反應了過來,低聲咒罵道:「這尼瑪還真是掛羊頭賣狗肉!」
「你信不信,這家餐廳絕對是日本人開的,專門糊弄他們自己人的。」李學武笑著說道:「這就是經濟發展遠遠將文化進步甩在後面的結果。」
「為什麼?」白長民有些不解,走上三樓問道:「有錢等於沒文化?」
「不,是眼睛只看得見錢,看不見美了。」李學武淡淡地講道:「缺乏審美的最終結果是什麼?」
不等白長民反應,他便給出了答案,「現在缺的,以後早晚都得補上,而且還是花大價錢。」
這個道理同樣適用於後世的國人,那麼多年的省吃儉用,沒苦硬吃,到頭來旅遊經濟一年比一年火。
以前仇視的資本主義毒瘤和文化,卻要購買高階飛機票,忍受不平等的待遇,也要出去看看。
看什麼?
不一定什麼都能看得到,也不一定什麼都能看得懂,但他們看見了,就有了審美的基礎。
審美不僅僅是針對表現的事物,除了藝術品外還有文化、人文、價值觀等等。
有人說後世雙邊關係那麼緊張,還有國人賤賤的去日本旅遊,為的是什麼。
其實這種現象在這個時代的日本也有過,由於工業經濟爆發,日本的民眾普遍享受到了匯率的福利。
他們成了全世界的街溜子,直到後來廣場協議一簽,從美國的大地主成了乾兒子,普通老百姓也失去了這種福利。
白長民想了好一會,直到看見今晚應酬的物件,依舊沒想明白他這些話的意思。
不過這也跟他沒什麼關係,審美他還不懂嗎?三樓高階餐廳門口鞠躬的洋妞就特麼挺美的。
「哈哈——白桑——」
他們還離得遠呢,一個肥頭大耳腿腳有點瘸的禿頭便張開雙手笑著迎了過來。
李學武看著對方這幅形象,再聽他對白長民的稱呼,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他差點踅摸了一圈,看看賈隊長在不在。
「大竹桑,太客氣了。」
白長民已經搞懂了這一處餐廳的秘密,再看向對方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自卑。
神氣什麼呀,吃尼瑪西餐都能吃到假的,這人得特麼多傻帽啊。
幸好有李學武跟著,否則不成倆傻帽湊一起了嘛。
「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紅鋼集團副總經理李學武先生,」白長民轉頭看向李學武又介紹道:「這位是東麗株式會社副社長井川正雄的得力助手大竹浩司先生。」
這尼瑪名頭可夠長的啊,差點就跟他二舅媽三姥爺四姑父的外甥差不多了。
名頭越多越虛,越長越假,這白桑不會是遇到騙子了吧?
「大竹先生你好,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
李學武剛說完,白長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丫的又不知道在憋什麼壞心眼了,不逗他改逗鬼砸了。
大竹浩司也被李學武這麼一句日本味十足的客氣話搞得一愣,隨即便大笑了起來。
艹,戰敗都多少年了,還能遇見二鬼砸。
要不是身高差距,夠不到李學武的肩膀,他都要關照關照李學武了。
「請!今晚我們吃蝸牛。」
大竹浩司豪爽地抬了抬手,示意道:「位置我都已經訂好了,一般人臨時可拿不到位置。」
「那是——」李學武呵呵笑著捧他道:「我早就對大竹先生的名號如雷貫耳了,奈何緣慳一面啊!」
「哈哈哈——」大竹浩司越看李學武越順眼,點頭講道:「李桑,我們很有緣分啊,一見如故!」
故你大爺,你特麼躥行了!
白長民示意給了李學武一個眼神,提醒他自己才是今晚的主角,別特麼玩脫了。
他當然知道李學武肚子裡都是壞水,絕對不會崇洋媚外,更不會巴結鬼砸。
今晚這麼反常,要說沒有點樂子,打死他都不信。
法國菜只有蝸牛可以吃嗎?
也不是,但只有法國人才特麼吃蝸牛,別說吃了,就是看著李學武都覺得噁心。
法國也不是沒有牛,有牛排不吃,偏偏喜歡吃蝸牛,這尼瑪不怕微生物中毒嗎?
「我對蝸牛過敏,不好意思啊。」
在點菜的時候,他故意慢了半拍,都等他們點完了,這才要了一份全熟的牛排,並且做了解釋。
白長民眼珠子一瞪,看向他的眼神都要吃人了。
那天在招待晚宴上就被這孫子晃了一回,今天又是,難道這蝸牛有毒?還是膈應人?
「沒關係,喜愛美食也是需要勇氣和運氣的。」
大竹浩司似乎並不在意李學武的膽怯,笑呵呵地陰陽了他一句。
李學武嘴角扯了扯,一想到這家餐廳的名字就有點信不過後廚的良心。
法國一年才產特麼多少蝸牛,人家自己都不夠吃呢,多數餐廳還需要進口蝸牛。
遠在東亞的日本搞這道菜,就算拿到了真正的食材,處理工藝絕對達標嗎?
誰愛吃誰吃,反正他不吃。
「您說的是,我是沒有這個福氣了。」李學武輕笑著說道:「真是遺憾啊。」
白長民已經想好了,一會寧願餓著,也特麼不能碰那道蒜香黃油焗蝸牛。
李學武都特麼不吃的東西,他也不敢吃。
「李先生在紅鋼集團是負責什麼業務的?」
大竹浩司已經舉杯,提了今晚的第一杯酒。
不過與國內的酒文化不同,日本人喝酒全靠自覺,不會牛飲,也不會比拼酒量。
「其實白先生沒有給您介紹清楚,我跟您一樣,也是副總的助手。」李學武微笑著介紹道:「主要是負責對外合作與技術引進相關的工作。」
又開始瞎幾把扯了他!
白長民端著酒杯的手一頓,忍不住瞥了李學武一眼,丫的不要臉,竟然給自己降級了。
他介紹李學武是副總,完全是捧著說,哪有自己給自己降級的,尤其是對外合作的時候。
李學武卻不管他的眼神提示,很謙虛地同大竹浩司聊了起來,尤其是助手的經歷。
兩人倒是很投機,竟然把白長民甩在一旁,從東麗株式會社一直聊到了碳纖維。
「我們研究的早,59年就開始搞碳纖維了。」
大竹浩司被李學武勸了幾杯酒,紅著臉頰介紹道:「去年1月我們才從東洋人造絲株式會社更名成現在的東麗株式會社。」
「我知道,白先生介紹過了。」
李學武很會忽悠人,捧著對方講道:「他說貴公司主要經營尼龍、樹脂這些化工產品。」
「哎——遠遠不止呢!」
大竹浩司一擺手,笑著介紹道:「我們還搞工程塑膠,你剛剛提到的碳纖維就是另一項核心產品。」
「原來是這樣啊,我們也在搞這東西。」李學武似乎是隨口地一說,點頭講道:「不過比你們東麗晚了,那都是9年前的事了。」
「是嘛!」大竹浩司有些不相信地看著他問道:「你們的碳纖維生產也搞起來了?」
「哎!這我就不知道了。」
李學武多精明,話說出個頭就不說了,往回抻著介紹道:「具體是什麼情況,那都是保密的。」
「我就聽過相關的新聞,說是從尼龍產業進化而來的。」
「那一定沒有我們的先進。」
大竹浩司理所當然地講道:「我們的技術甚至超越了美國,就算是合成纖維也與杜邦、ici平分秋色了。」
「杜邦我知道,國際化工巨頭。」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就是不知道東麗的碳纖維如何了。」
「那還用說!」大竹浩司明顯是個草包,歪著下巴強調道:「上個月推出的新產品,像什麼高爾夫球桿、釣魚竿還有網球拍等等,都在用我們東麗的碳纖維。」
「那這玩意兒生產工藝很複雜嗎?」李學武好像啥也不懂一樣,疑惑地看著大竹浩司。
大竹浩司笑了笑,講道:「當然很複雜,但對於我們來說又是很簡單。」
白長民聽到這好像明白點什麼了,瞬間化身僚機,同李學武一樣擺出了一副二傻子的表情。
「哈哈!高分子嘛,你們應該都知道。」
大竹浩司十分滿足於這種驕傲的狀態,傲嬌地介紹道:「就是把高分子紡絲進行高溫碳化,再進行表面處理的工藝。」
「如果讓我們來說,那就是非常複雜,生產非常困難,步驟多、引數極嚴、容錯率極低,差一點就是廢品。」
他挑了挑眉毛,道:「可我們內部說這個,嘿嘿,其實也就是那麼回事,都是有指標的。」
「那這玩意可好啊!」
李學武用胳膊肘懟了白長民一下子,提醒他道:「你們張廠長不就喜歡釣魚嗎?你怎麼不想著跟大竹先生申請引進碳纖維的生產技術呢。」
「那怎麼行!」還沒等大竹浩司開口,白長民配合地驚訝道:「這麼大的事大竹先生怎麼可能做主!」
他又看向有些愣神的大竹浩司問道:「大竹先生,這種造魚竿材料的技術也可以採購嗎?」
「要不是李先生的提醒,我都忘了,要是能帶回去給我們的領導……」
「哈哈,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大竹浩司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但是沒必要為了魚竿買碳纖維技術嘛,我可以送給你幾根好的,絕對能讓你們社長滿意。」
「那倒不是魚竿的事,」白長民猶豫了一下,輕聲解釋道:「我們領導喜歡釣魚,但也喜歡製造魚竿。」
「別看我們是化工企業啊,竟然也有漁具廠,就因為我們領導喜歡,所以才這麼搞的。」
「原來還可以這樣嗎?」
大竹浩司愣了愣,微微皺眉,有些為難地講道:「可是井川副社長沒有說碳纖維技術可以出售的啊。」
「那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李學武笑呵呵地恭維他道:「您在東麗株式會社一定說話管用。」
他又示意了身邊的白長民講道:「再說了,他們京城化工可是從你們這買了不少技術,多一個碳纖維不多,少一個碳纖維不少嘛。」
「那這件事……我得考慮一下。」大竹浩司想了想,說道:「我只能答應幫你們運作一下,具體的……」
「哎!你這是幹什麼!」
就在大竹說話的工夫,李學武卻是伸手一拍白長民的手,一枚金條滾落在了地上。
白長民也是一愣,自己被打了一下就爆金條了?
李學武當然懶得搭理不要臉的白長民,撿起金條要塞給他,故作不滿地提醒他道:「人家這不講究這個,你要給大竹先生表示,也不能送這種俗氣的東西啊!」
「我——我送怎麼了?」白長民剛想說自己什麼時候想送金條了,可見李學武的眼神示意趕緊兜了一圈。
「大竹先生答應我這麼重要的事,我能沒有一點表示?這不是我的性格啊!」
他伸手接過金條擺在了大竹浩司的面前,擺手講道:「請您千萬不要客氣,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哎!你糊塗了啊!」
就在大竹浩司忍不住要去拿桌上的金條時,李學武卻一把拿了起來,重新塞給了白長民,並且提醒他道:「在這裡,賄賂企業高管是不允許的!你知道不知道!」
大竹浩司的眼睛早就盯在那一塊巴掌寬窄的金條上了,哪裡移得開眼睛。
白長民將金條擺在他眼前的時候,他盯著,李學武拿走的時候,他的眼神跟著。
「什麼不允許,我們是朋友!」白長民都要入戲,接過金條又擺在了大竹浩司的面前,認真地強調道:「大竹先生幫我做事,我不能虧待了朋友!」
「那你也不能——」
「哎!你們不要吵!」
大竹浩司一把按住了李學武又要拿走的金條,梗著脖子講道:「大家都是朋友,為了這麼點小事不值得的。」
「可是!」李學武皺眉說道:「我不希望他侮辱您的職業道德,如果您做不到,豈不是要愧對於他?」
「這怎麼能是侮辱我呢!」
大竹浩司態度認真地為白長民辯解道:「相比於這種東西,我更看重友誼啊!」
「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因為我,因為這東西傷了和氣和感情呢!」
他將金條放進了手提袋裡,點點頭說道:「那就犧牲我一個人,成全咱們大家吧。」
「這——」李學武皺眉道:「我還是想不通。」
「沒關係的,你還年輕。」
大竹浩司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講道:「再說了,我只是說了為難,又沒說不幫忙啊?」
「他就是太年輕了!」白長民順著他的意思教訓李學武道:「我這個後輩啊,少年得志,不知深淺。」
「哎——不要這麼說,大家都是從這個年齡過來的。」大竹浩司笑著擺了擺手,道:「我能理解。」
「這件事你就不用擔心了,交給我吧。」大竹浩司用手指點了點白長民的胳膊,輕聲講道:「賣什麼技術和裝置,還不是井川副社長說了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