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3章 產業

第1683章產業

「碼的,怪不得叫鬼砸。」

劉斌低聲罵了一句,回頭對夜色中的領導問道:「為什麼?」

他很是不解地問道:「為什麼他要在咱們的面前演這麼一齣?」

「如果我沒提醒你,你會怎麼想他,又會怎麼想松下電器?」

李學武從車窗裡看著豐田轎車離開,淡淡地講道:「你甚至會單純地認為這就是日本企業的經營生態。」

他看向滿臉疑惑的劉斌,「也會認為這就是日本商人的生活,對不對?」

司機按照指令,重新啟動汽車,向他們預定好的酒店駛去。

「這有什麼問題嗎?」劉斌還是沒想清楚,皺眉問道:「他們是在自汙?」

「你要是這麼想,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淺顯一點的道理我一說你就懂了,四大鐵沒聽說過嗎?」

「啊?」劉斌一愣,臉上的表情更加的疑惑了。

「唉——怪不得李總說你還需要多鍛鍊。」

李學武玩笑地調侃了他一句,見他被自己逗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解釋道:「四大鐵:一起扛過槍,一起分過贓,一起嫖過娼,一起蹲過倉。」

「嗬——哈哈——」劉斌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來,到最後還是沒忍住。

主要是越想越覺得有趣。

「人在做好事的時候總想著一個人分享榮譽,做壞事的時候卻總想著一群人承擔責任。」

李學武見司機也在笑,便繼續講道:「你們細想想,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那要是這麼說,他是故意露個破綻,好讓咱們覺得看透了他,拿捏了他,需要替他承擔保密的責任?」

劉斌還是很聰明的,能透過第一層想到第二層了。

「談判嘛,什麼手段都可以用,哪怕是讓你覺得他有很多缺點,或者很好拿捏,都無所謂。」

李學武緩緩點頭,講道:「人只有在不完美的時候才更容易被大眾所接受。」

「聖人也好,聖母也罷,當故事聽可以,真接觸下來你就會崩潰的。」

他看著大阪的夜色斑斕,語氣都帶了一些深夜都市電臺的氣泡音,聽起來極為有魅力。

「更深一層,他是在向你宣揚一種消極落後的娛樂和商業生態。」

「這當然是消極的,」劉斌很有自信地強調道:「我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你確定能控制得住?」

李學武眉毛一挑,看向劉斌確定道:「就算你能控制得住接下來幾天不去這種地方,那回去以後呢?」

「咱們內地哪有這種場所。」

劉斌理所當然地講道:「就算我想去,也沒有這種環境啊。」

「但你會想,會說出去。」

李學武臉上突然認真了起來,目光深邃地講道:「你會按照你所看所想重新編織這一切的印象。」

「只要你將這種印象分享出去,就會像病毒一樣汙染一片組織生態。」

他點點頭,語重心長地告誡劉斌:「人心是禁不起誘惑的,哪怕是一句話,一個故事,一次見聞。」

劉斌愣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訥訥地問道:「那是我中毒了?」

「沒錯,同志,你是中毒了。」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資本主義的腐朽環境裡滋生出來的一種叫做庸俗的病毒。」

「那我該怎麼辦?」劉斌滿眼呆滯地看著後面的領導,「我保證回去不亂說還不行嗎?」

「那你能控制得住不亂想嗎?」

李學武似乎真有家學淵源老中醫的架勢,追問了一句,卻是讓劉斌徹底沉默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眼看著要到酒店了,他這才回過身問道:「那……領導,我罪孽纏身,合該就地正法?」

「哈哈哈哈——」李學武沒想到他憋了半天,弄出來這麼一個屁。

「你也說說你的看法,別老不說話。」李學武看了看身邊坐著的齊言,道:「時間長了你都不會說話了。」

「我沒見識過這種病毒。」齊言看了副駕駛的劉斌,道:「我沒有那種大毅力,所以眼不見為淨。」

「好辦法,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李學武笑著讚道:「齊言是個聰明人。」

「您的意思是我髒了?」劉斌有些無語,嘆了口氣,道:「那我真是該死了。」

「不用這麼消極,多學習就好了。」

李學武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講道:「你的腦子是有一定容量的,重新學習一下紅皮書,把髒東西擠出去。」

「還能這樣?」劉斌滿眼古怪地問道:「此消彼長,就像過濾水一樣過濾腦子?」

「那可比過濾水難多了。」

李學武緩緩點頭,認真地講道:「這麼形容而已,實際上是通過學習鞏固你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做好自己的工作,過好自己的生活,別因為這一次受他們的影響,壞了你積極向上的心。」

他似乎真的是在教導劉斌,「學習永遠使人進步,這些鬼東西就不能讓你退步。」

「我明白了——」劉斌想了想,看著汽車來到酒店接送平臺,回過頭看向李學武認真且感激地講道:「謝謝您,我差點掉進坑裡。」

李學武只是笑了笑,下車後拍了拍趕過來的他的胳膊,輕聲講道:「這些東西你現在感覺不到危害,卻會潛移默化地影響你的心態。」

「總有一天你會成長起來,到時候影響的就不僅僅是你自己了。」

「嗯,是這麼個道理。」劉斌落後半步,跟著他上了樓梯,又好奇地問道:「您也準備學習紅皮書?」

「我?我不用學習,」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勘破虛妄,我現在是百毒不侵了。」

見劉斌好像受到了打擊,又有些懷疑地看著他,李學武抬了抬眉毛,道:「你的理想和目標遠遠沒有我的更高更遠,所以抵制不住這種病毒的誘惑和侵害。」

兩人走到房間門口,他再一次叮囑道:「所以多學習吧,同志,你也會有享受這種自製快樂的一天的。」

劉斌站在門口想了想,這才推開門走進了房間。

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另一種驅逐這種心理業障的辦法,那就是像李主任那樣,以毒攻毒。

這種事經歷多了,同樣可以百毒不侵!

邪修的路子就是簡單又實用啊!——

日本之行的第四天,李學武在大阪機場同高雅琴做了簡單的交接後便飛回了東京。

這一次因為有精確的時間安排,所以抵達東京機場的時間還早,到達酒店的時候剛好吃中午飯。

「韓主任,您沒出去啊。」

李學武也是沒想到,能在餐廳遇到韓松,見他臉色一般,但還是走過去主動打了招呼。

到了他這個級別如是,剛畢業參加工作的大學生更應該學習如何處理與同事,與領導的關係。

不要像學生時期那樣,不拿學校的領導當回事,見著班主任卻像耗子見著貓一樣。

要懂得如何接受同事的意見,拒絕無端的請求,主動與領導的溝通,判別工作中的垃圾環境。

人都有社交恐懼,尤其是人多的時候,除非是自己比較熟悉的環境,否則都不敢打招呼。

你是這樣,領導也是人,他倒是希望你主動一些。

那有人問了,為啥非得是我主動,不能是領導主動嗎?

好小子,倒反天罡了!

社會自有一套天道和規矩,不至於像叩謝皇恩那樣恭謹,至少也應該是自信地問候一聲。

還是那句話,領導也是人,你接觸他多了,總會有那麼一點點影響力存在的。

最直白地講,同樣一個科室的兩個年輕人,你大方自信,領導是不是更願意用你?

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嘛,主動的人先享受世界。

這不是職場潛規則,而是人情世故。

李學武沒把人情世故寫在臉上,但體現在了社交上,他能讓松野幸吉請他去日本紅浪漫,你說他厲不厲害?

「正在給京汽擦屁股,」韓松語氣有些深沉,見他已經拿好了餐食,便示意道:「一起吧。」

「好,就那邊吧,人少。」

李學武一點都不怵對方的比自己職級高,也不怕跟對方坐在一起緊張到吃不下飯去。

說白了,不過是五十多歲的老頭子而已,怕不怕,緊張不緊張,完全是你自己的心理在作祟。

你看現在,韓松韓主任不也得聽他的擺佈,讓去哪兒坐就去哪坐,怕他作甚。

「聽說你們跟松下電器要籤合同了?」

兩人落座後,李學武又去吧檯要了兩杯果汁,一杯給了韓松,一杯放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還沒等他坐下,韓松便問了這麼一句。

「是,已經進入到談判階段了,」李學武坦然地解釋道:「我是等我們集團高總到大阪以後才回來的。」

「我們李總跟您匯報了吧?」

他看向韓松請示道:「昨天我們聯絡的,相關的程式應該是報備了?」

「嗯,我已經看到了。」

韓松見他工作如此嚴謹和認真,又忍不住嘆了口氣,道:「走個程式就這麼難嗎?」

「韓主任?」李學武知道他在說誰,但還是故作不知地問道:「您是說……」

「我不是說你們。」韓鬆放下筷子,看著他問道:「京汽的事,你已經聽說了吧?」

他當然不相信以李學武的精明會不知道這種事,李懷德和高雅琴都會通報相關的情況,這是他要求的。

昨天在東京的企業負責人都被他叫過去重申了一次工作程式和紀律,沒在東京的要求相關人員做好傳達。

所以這會兒他才講道:「如果嚴格執行組織程式,會出現這種情況嗎?真是不長腦子。」

「這事我也是聽了個大概,」李學武解釋道:「在電話裡高總沒敢說,是在機場簡單說了兩句。」

他見韓松看著他,便又解釋道:「我回來的急,見面的時間有限,還得交接與松下的合作內容,所以。」

「沒關係,這不關你們的事,你們做的很好。」

韓松有些無奈,但又挑幾個重點情況給李學武講了,有些是李學武知道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

「早在來之前,我們就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韓松皺眉講道:「怕出事,怕出事,我們才做了計劃。」

「這王友寒真是沒組織沒紀律,就因為怕搶他們的裝置,竟然敢不走程式!」

「那怎麼辦?」當著韓松的面,李學武當然不會幸災樂禍,即便沒人在,他也不會這麼做的。

出門在外,要是不團結,那還不得讓人熊死啊。

昨天早晨出來的時候他就看見王友寒逼逼賴賴地看著自己這邊嘀咕什麼,只不過是懶得搭理他罷了。

「日本方面是怎麼說的?」

「還能怎麼說,」韓松沒好氣地講道:「在人家的地盤上什麼事都得聽人家的。」

「人跑了,還沒找到,只抓到了幾個小角色,管個屁用。」

真是被氣急了,韓松也忍不住道了髒口,語氣中全是對這件事的嚴肅態度。

就連吃飯都狠狠地用力,好像跟大米飯有仇似的。

「京汽還有其他專案嗎?」

李學武想了想,問道:「總不至於這一次白來了吧?」

「白來倒是不至於,但一百多萬沒了。」韓松咬了咬牙,道:「再想買什麼,都得謹慎著買了。」

「嗯,確實是這樣。」李學武緩緩點頭,吃了口飯,思考過後這才看向韓松講道:「我回來還沒跟我們李總碰頭,一會見面的時候我請示一下,看能不能做點什麼。」

「如果你們能伸出援手那就最好了,」韓松無奈地說道:「他們一把已經飛來了,下午就到。」

「我們在日本也只有三禾一個關係,只能說是問問。」李學武直白地講道:「資金上倒是都好說,如果他們需要救急,那可以從港城東方時代銀行過橋。」

「當然了,相關的程式和手續還是要有的,」他見韓松要開口,搶在前面補充道:「我們也是這麼拿錢的,現用現拿,還是很方便的。」

「可以,我下午跟他們一把見面的時候談一談。」

韓松認真地看了看他,道:「紅鋼的格局確實遠大,這一次真該叫京汽好好學一學。」

「別,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李學武苦笑著講道:「本來人家就對我們有意見,我想出手幫忙,也是衝著您的。」

「要是您這麼說,人家聽見了還以為我們趁火打劫,要他們的人情呢。」

「他要是真敢這麼想,那可就是無可救藥了。」

韓松淡淡地說道:「這一筆鉅款打水漂,也算是給他們漲漲教訓,省得病急亂投醫。」

他這麼說,李學武能說什麼,反正對京汽,對王友寒,他是一句評價都沒有。

不說隔牆有耳,他也不能完全信任韓松,兩人本就沒什麼私交和牽扯。

就是工作上的關係,今天故意拉著他一起吃飯,他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他在剛剛也點到了,江湖救急衝的可不是京汽,而是他韓松韓主任。

京汽不用記紅鋼的人情,但你韓主任得記住了。

李學武做人做事多圓滑呢,什麼事都不會直白地講,那樣太沒水平,也太傷人了。

就韓松這樣的老同志,什麼話聽不明白啊。

李學武三言兩語,韓松心知肚明,已經將話擺到了,他認了李學武的援手,但也會補償更多。

如果韓松能出面,藉助這一次的機會緩和京汽與紅鋼的矛盾關係,那也算是一種回報了。

李學武可以跟王友寒較勁,但不能跟京汽的一把來勁,這件事還得落在老李的身上。

——

「過橋而已,需要咱們拿錢?」

老李聽了他的解釋,猶豫了一下,問道:「一百五十萬?」

「不一定,就是給擔保。」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出門在外,誰都有遇到困難的時候,為他們破一次例也是值得的。」

紅鋼集團的財務管理原則就是不能有三角債,集團和集團領導也從來不會給任何人,任何組織擔保。

這一次李學武讓老李出面,由韓松作為中間人,有些事還是很好談的,有些話也是很好講的。

至少他們的一把還沒落地,這邊就已經有了應對和補救的辦法,你說對方該怎麼做。

紅鋼越是強調不用謝,那京汽就會被架得越高。

如果對方真表現出了傲慢的姿態,那就不僅僅是韓松要惱怒了,上面的板子可是真的要落下來。

「咱們的資金還算充足,跟松下只是談妥了技術以及電器零部件的採購協議,大框架沒涉及到。」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我估計大頭兒應該是在精密機械和汽車工業上,冶金我們就不考慮了。」

「我準備下來去thk看一看,爭取拿到數控工具機零部件的採購權,甚至是技術轉讓。」

「化工那邊可能也要錢。」李懷德提醒他道:「雅琴同志說京瓷和羅姆那邊給了回復,業務合作可以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