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2章 紅浪漫

第1682章紅浪漫

「按這個,是開機。」

「按這個,是關機。」

松下的漂亮女公關手把手地教給李學武怎麼使用電視遙控器。

松野幸吉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們的互動。

同在展廳的劉斌是有些羨慕的,每每在這種時候他都會在心裡感慨:當領導真特麼好啊!

「這個是光感的還是聲感的?」

李學武似乎並未覺察到女公關眼底的輕蔑,陪著對方玩了一會,轉頭就把松野幸吉問得一愣。

「現在您用的這個是超聲波遙控器。」

隨行的技術工程師倒是很單純,回答道:「這是最新的遙控技術。」

「呵呵,哪裡是最新的。」

李學武瞥了他一眼,道:「距離羅伯特阿德勒發明超聲波遙控器都快20年了吧?」

他將自己的手從女公關的手裡抽了出來,隨手將遙控器遞給了對方,微笑著點了點頭,道:「謝謝你。」

「額……那個,不客氣的。」

女公關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中國人明明是個土包子,怎麼就突然討論起了技術?

「你們有在做紅外遙控技術嗎?」李學武沒搭理她,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電視機的前面,示意了一旁站著的工程師說道:「請幫我拆開它,可以嗎?」

「啊?那個——這個——」

工程師也有點懵,看就看唄,怎麼突然就要拆電視了?

他看向松野幸吉,松野幸吉眉毛一挑,笑著說道:「沒想到李先生還是一位電氣技術專家。」

「哪裡算得上是專家,」李學武回頭看向他,笑著講道:「跟您一樣,無非是從事管理崗位,什麼都需要懂一些罷了。」

「沒問題,拆開讓李先生看一看,」松野幸吉抬手示意道:「我們的電視機技術很成熟了。」

後面這一句卻是對李學武說的,那意思是不怕李學武看,更不怕他偷學了技術去。

技術成熟的表現就是我能做,你不能做,你即便能做,也不如我做的好,做得好成本也比我的高。

李學武好像沒聽見似的,看著兩名工程師上來手腳麻利地一頓拆,很快就看見了電視機的內部結構。

也就是現在吧,後世要是見到這玩意兒都得當古董收藏起來,大鍋一樣造型的顯示器,屁股上還有個揪揪兒,也就是時間長了會壞掉的映象管。

「你們的彩色映象管是自己生產的?」

李學武蹲在電視機前面,藉著工程師讓開的位置仔細觀察著電視機的內部結構,邊看邊問道:「海外是組裝還是全部零部件實現了海外生產?」

「當然是我們自己生產。」松野幸吉也是技術出身,見李學武能放得下身段蹲在那,他也走過來蹲在了李學武的身邊,指著裡面的構造給李學武介紹著。

「其他還包括解碼器、振盪器、校正電路、矩陣電路以及色彩調節電路,這些都是我們自己生產的。」

他又指了指螺絲以及天線等通用零部件介紹道:「這些是外採的,因為有統一的製造標準,可以適當降低生產成本。」

「我們現在只能生產黑白電視機。」

李學武知曉差距,但並不見失落和氣餒,而是坦然地講道:「但也已經實現了零部件的自主生產。」

「像是映象管、高頻頭、高壓包這些,技術還是從你們馹本引進的。」

「是三禾株式會社提供的技術,對吧?」

松野幸吉見他沒有避諱這個話題,想了想,便也開口解釋道:「技術與技術之間還是有差別的。」

他指了指電視裡的高壓包解釋道:「就比如說它,作用您一定知道,是給映象管提供高壓電流的。」

「但是在製造工藝上,我們松下敢說全世界第一,三禾一定不敢跟我們比。」

「嗯,您的這句話我相信。」

李學武表情認真地點點頭,說道:「擁有更大的市場,就能擁有更多的資源投入到研發中。」

「而掌控了研發,就能降低生產成本,實現技術領先的優勢,從而達成掌控市場的閉環。」

「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想問,」松野幸吉遲疑了一下,看向他問道:「你們為什麼選擇跟三禾合作呢?」

「嗯?怎麼?」李學武好笑地扭頭看向他問道:「有什麼不合理的嗎?」

「那倒不是……」松野幸吉看了看他,有話,但是沒說,畢竟現場還有很多人呢。

李學武也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他有話要說,卻也明白這個時候不方便說。

兩人經過短暫的溝通與交流,卻已經建立了一定的默契,有些話等私下裡再說也不遲。

至於說松野幸吉想講三禾的好話還是壞話,那就不用考慮了,小黑胖子不是說過嘛,同行才是赤果果的冤家。

***

松野幸吉帶著李學武一行人先是看了黑電,又看了白電,對比著普及了松下的電器家族。

李學武是很有興趣的,而且他也很瞭解這裡面的基礎知識,並不是來看熱鬧的。

有了看電視時公關小姐受到的教訓,後面那些工程師再聽見他提問都是一副認真的表情。

松野幸吉倒是並未在意他玩扮豬吃虎那一套,能成為一個集團的負責人,在中國可是不容易的。

即便是在松下,像社長那樣依靠女婿身份上位的,也是非常的不容易。

既要協調家庭的關係,又要滿足工作能力的需要,處處受到更嚴厲的考驗和強調。

就在午休的時候,他還抽空了解了一下在中國想要成為一名企業負責人都需要哪些素質和條件。

不瞭解,他是無法想象到李學武這麼年輕卻能走到現在的位置是多麼的厲害。

所以說扮豬吃虎,不過是睿智和成熟的表現罷了,這一招可以讓松下的人不敢再輕視他。

大家都以為的好色之徒,沒想到卻是個玩家。

「吸塵器,電飯煲和電風扇我們也做,尤其是海外市場做的更多,更好。」

在回去的路上,松野幸吉饒有興趣地給他介紹道:「我們正在準備紐交所上市,所以整理了海外市場的情況和資料,沒想到現在卻用到了。」

「你們在東南亞的市場怎麼樣?」李學武看了一眼窗外大阪的城市風光,扭頭問道:「新加坡的電子工業崛起,對你們的影響大不大?」

「嗯,怎麼說呢。」松野幸吉想了想,解釋道:「我們對市場和品牌的理解並不固定於地域。」

「我們在降低生產成本的同時也在打造優秀的產業品牌,比如說panasonic,在美國很受歡迎的。」

「所以要在桃園設廠,以衝抵這種生產成本?」

李學武才不會被他帶跑了節奏,依舊保持原來的方向,問道:「你怎麼看雅緻電器在東南亞的市場?」

「其實在展廳的時候我就想說來著,」松野幸吉提了提氣,認真地講道:「三禾並不是一個好的合作伙伴。」

「嗯,這話怎麼說?」李學武也是很認真地看向他,問道:「能跟我說說嘛?」

「這沒什麼,你只當我們是閒聊好了。」松野幸吉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我不應該講這些。」

但你已經講了。李學武並沒有說話,而是繼續等著他的下文,因為他知道對方一定會忍不住想說的。

「三禾在東南亞,在日本,在難韓,甚至是在北美,他們爭奪市場的手段很卑劣。」

松野幸吉皺起眉頭講道:「如果僅僅是降價促銷的形式,作為松下的負責人,我都不會說什麼。」

「因為只要生產成本低,誰都可以打價格戰。」

他眉毛一挑,道:「但是他們沒有底線,一邊打價格戰,一邊又要製造新聞,詆譭競爭對手的商品。」

「只要有電器公司跟他們的新產品,或者新活動撞在了一起,他們一定會製造假新聞來影響消費者。」

「你們是松下啊,」李學武有些意外地問道:「該不會連你們都會怕他們吧?」

「我們不是怕,是厭惡。」

松野幸吉看了看李學武,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去年我們的促銷活動撞車了,那個西田健一竟然安排人來汙衊我們的電飯鍋裡有致病元素。」

「那你們的電飯鍋有問題嗎?」

李學武好奇地問道:「如果沒有問題,可以反過來宣傳,並且控告對方啊。」

「有什麼用,那個消費者確實買了我們的電飯鍋,也確實得了癌症,可這些在後來證實跟我們沒關係。」

松野幸吉雙手一攤,道:「可當時造成了輿論影響,我們的促銷活動無疾而終。」

「當我們證實清白的時候,什麼都結束了,損失了大量的客戶和業績,這就是西田健一干的事。」

「那這個人的人品真不行。」

李學武深有感觸地講道:「我也不喜歡他,尤其是前一段時間,他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我已經聽說了。」松野幸吉很好奇地問道:「他真的炸了你們的船嗎?」

「不僅僅如此,」李學武臉色陰沉地講道:「船上還有6名東德的工程師。」

「嗯,這種事他完全做得出來。」松野幸吉瞭然地點點頭說道:「他在日本電子工業圈子裡名聲已經掃地了。」

「但三禾做起來了,」李學武提醒松野幸吉道:「三禾現在是松下最大的競爭對手?」

「僅僅在低端電器市場,三禾是給我們製造了一些麻煩和困擾。」松野幸吉皺眉講道:「但總體來說,他們也只是如此了。」

「你們恨三禾,但又奈何不了他們,是吧?」

李學武笑了笑,看著前面講道:「就像你剛剛說的那個案子一樣,你們不能浪費更多的金錢和精力去對付一個無賴。」

「即便你們贏了,那也只不過是利潤低的低端市場,輸了就更不值得了。」

「您說的很對,」松野幸吉忍不住吐了一口氣,道:「你們中國不是有句話嘛,狗咬你,你還要咬狗嗎?」

「哈哈哈——」李學武也是被他的博學多才給逗笑了,這個人雖然是日本大企業的高管,但思維一點都不僵化,風趣幽默,是有真東西的。

***

李學武來的時候只有七個人的團隊,但有松下的松野幸吉陪同參觀工廠,同行人數超過了二十人。

六臺車前後回到松下總部,還沒到大樓門前,李學武便從車窗裡見到了堵在門口的記者。

他微微皺眉,總覺得這些人是衝著自己來的,不可能突然來松下採訪什麼吧。

除非是松下幸之助死了,或者是松下正治出軌了。

哪個都不是,是他的書在短短一天之內,成為了日本媒體討論的焦點。

而他在國內的另外一層身份也被曝光了出來,擁有多重身份和背景的企業高管,不正是新聞追逐的焦點嗎?

「需要我幫忙嗎?」松野幸吉見此也知道記者們是衝著誰來的了。他看向李學武問道:「我可以叫保衛驅逐這些人。」

「不,這有損你們的形象。」

李學武抬了抬手,看著被車隊驚擾,紛紛將目光投過來的記者們講道:「我能應對他們。」

他回過頭,看向松野幸吉笑了笑,「今天來松下已經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實在是不好意思。」

「您是松下的客人,」松野幸吉很認真地強調道:「只要您有需要,我們一定幫忙。」

「感謝,我來試試。」李學武自信地看向車窗外,車隊已經停在了大門前,記者們蜂擁而至。

他們很快便從車隊裡找到了李學武的位置,因為只有這臺車停在了大門的正前方。

「請讓一下!讓一下!」

隨行人員紛紛從前後車上跳了下來,努力地向這臺車奔跑,搶奪記者們的圍堵空間。

李學武卻好像不著急一樣,坐在車上看著車窗外的鬧劇,表情冷靜且淡定。

松野幸吉就坐在他的身邊,觀察著他的狀態,是等著他主動開口求助呢。

「李先生!請問您對霸權主義怎麼看?」

「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請問松下已經與紅鋼集團開展合作了嗎?」

「你們談妥了哪些合作內容?」

……

什麼問題都有,李學武甚至從車窗裡聽見了歇斯底里的吶喊與謾罵,卻是衝著他來的。

觀察了好一會,或許在窗外擁擠的現場眾人看來只過了一瞬間,但李學武已經準備好了。

藉著工作人員推開的車門前空間,李學武使勁推了一下車門,麻利地鑽出了汽車。

很怕漏掉什麼似的,松野幸吉也從另一側下車,視線卻是死死地盯著李學武,想要看他的表現。

這年輕人到底要怎麼處理這個場面和狀況,考驗他的時候到了。

「我說,聽我說。」

李學武被堵在車門前,看著這些人亂糟糟的喊了好一會,聲音小了一些,這才終於開口了。

「你們這麼問,我都不知道該回答誰,也聽不清你們的問題了。」

「聽我說完!」他搶在那些記者的前面,手指點了點要開口提問的對方,強調道:「我今天是來松下會見松野幸吉先生的,本來是沒有接受採訪的行程安排。」

「但你們已經來了,我又不想影響到松野幸吉的工作,所以只能回答你們三個問題。」

李學武手指再一次點了點,講道:「我隨手點到誰,誰就提問,三個問題結束後你們就離開。」

他也不管現場其他人是什麼意見,或者大聲質問他什麼,抬手便點了一個年輕的男記者。

「你,戴眼鏡的那位朋友。」

「李先生你好,我是產經新聞的記者高木隆介,請問您有關注到今天早間關於您《保衛和平》那本書引起輿論資訊嗎?您對此有何解釋?」

「好,首先我要強調一下,那本書是我在擔任紅鋼集團保衛部門負責人時寫的,目的是總結保衛工作經驗,並進行分享。」

「其次,我不知道這本書是怎麼來到日本的,並且毫無根據地被惡意解讀,甚至是無端地揣測。」

李學武目光掃了在場的眾人,強調道:「我在這裡做統一的解釋和說明,以後不再回答類似的問題。」

「如果你們對這本書的內容有異議,那請寫信郵寄到國內,我會以作者的身份同大家交流。」

「您的意思是不承認他們的定義,這本書是寫給中國人看的,對嗎?」

「我沒點你,提問無效。」

李學武瞥了對方一眼,無視了她傲嬌的身材,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不需要她的兩盞車燈照耀。

「你,那位一直追著我的小姐。」李學武手指隨意地一點,卻點到了大島芳子。

而大島芳子也有做演員的潛質,她先是一愣,好像完全沒想到會有機會提問似的。

「你要是沒有問題,我就換下一個了。」

「有!」大島芳子好像才反應過來似的,有些慌張地問道:「您的多重身份在這一次訪問期間有哪些別的目標和作用嗎?或者您是帶著某種目的來的嗎?」

「多重身份,」李學武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道:「是我在中國某所學院副教授的身份嗎?」

「我可以坦率地講,在中國,我的工作單位只有這麼兩個,不知道你所謂的多重身份是什麼。」

他也不管大島芳子還要補充的意思,直白地講道:「我是代表紅鋼集團來日本交流訪問的。」

「我可以很坦率地告訴大家,像是對卓越工藝以及全球影響力的追尋那樣,對於先進技術和裝置的追求也是每一個企業的必須擁有的品質。」

李學武身姿挺拔地站在那,一群記者都是微微仰著頭在看他,都要把不遠處的松野幸吉比沒了。

「有交流,就有比較,有了比較,就知道自己哪裡做的還不夠好。」他緩緩點頭,繼續講道:「學習新技術,瞭解新裝置,這有什麼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