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完這個問題,他還對心有不甘的大島芳子強調道:「不要再跟著我了,我這裡沒什麼新聞可給你。」
「那可不一定!」大島芳子見大家都在看著她,微微抬起下巴講道:「我很期待您空手而回的那一天。」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李學武笑了笑,示意了人群外站著的松野幸吉介紹道:「一會兒我就要和松野先生進去談接下來的合作了,或許你再等一等,還能等到合同的簽約儀式呢。」
「……」站在那看熱鬧的松野幸吉見眾人望向他,一臉懵嗶,什麼就合作啊,什麼就簽約了啊!
我就是在看熱鬧,管我們什麼事啊!
「紅鋼集團已經與松下電器達成合作了嗎?」
記者們像是追到了大新聞一樣,一部分記者已經衝著去了松野幸吉的身邊,舉著手裡的話筒不斷追問。
他們可沒得到松野幸吉三個問題的要求,所以隨便問,只要松野先生回答一個就可以了。
李學武這邊輕鬆了不少,手指點了點舉手的女記者。
「請問,您這三天頻繁與新日鐵、本田汽車以及松下電器的主要負責人會面,」女記者很激動地問道:「您覺得這樣做能達成的合作機率會高一些嗎?」
她見李學武要開口,舉起手補充道:「綜合來看,您對日本工業的印象如何,都有哪些期待?」
「你問的有點多了。」李學武故作不滿地看了看她,但在對方歉意的目光中還是回答道:「這裡解釋一下,頻繁與這些企業負責人見面不是我的意願。」
他抬起手示意了通商產業省的專員講道:「如果沒有產業省的安排,我寧願待在東京遊山玩水。」
「但這不現實,因為我們是來交流,尋求合作的,以致於我必須奔波於與紅鋼集團業務相關的企業。」
李學武走到哪裡都不忘給自己的集團打廣告,重複了同松野幸吉介紹的那些業務,震瞎了這些人的狗眼。
「我甚至有想拜訪日本的食品工業企業,可惜這一次的行程有限,我倒是很期待下一次來日本。」
他緩緩點頭,道:「至於你所提問的,我關於日本工業的印象如何,我必須承認,你們做的很好。」
「我還是有資格說這句話的,因為這一次產業省安排的企業,都跟我們紅鋼集團有關係。」
現場的記者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這人也太能忽悠了,竟然比他們這種專業的都能忽悠。
「有人說我們是競爭對手,但我要說,世界這個市場是無限的,我們也可以成為合作伙伴。」
他這個時候看向了看松野幸吉,微笑著點頭示意道:「是吧?松野先生?」
「嗯,今天就到這裡吧。」松野幸吉很敏銳地感覺到了現在的氣氛已經被李學武所掌控了,他怎麼回答都是錯誤的,是被動的,那就不回答了。
「你就是個騙子!」就在松野幸吉與李學武匯合,準備往大樓裡走的時候,一個身穿夾克衫的男青年突然舉起手裡的牌子向李學武這邊砸了過來。
其實他早就注意到了,牌子上寫了一些攻擊性的語言,是針對他個人以及那本書的。
松野幸吉也是沒想到,場面已經得到了控制,卻從人群裡冒出這麼一個玩意兒來。
他承認,這些記者能堵在這裡是有他們的安排,但他敢保證,絕對沒有安排這個節目。
這貨是從哪蹦出來的?
他都要嚇死了,因為那牌子砸在李學武的身上,也一定會捎帶上他。
啪——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事發突然時,只聽耳邊傳來一記響亮的巴掌聲,再看路前方已經沒人了。
倒是松野幸吉眼前閃過一道人影,他還在想,什麼玩意飛過去了,原來是那個瘦弱的男青年啊。
現場的記者完全被李學武的突然舉動震驚到了,他們沒想到李學武竟然敢動手。
攝影師更是敏銳地捕捉到了李學武打飛那年輕人後撇向對方的蔑視眼神。
王の軽蔑!!!
明天的頭版頭條和標題這不就有了嘛!
剛剛這位李先生還說不要跟著他了,他給不了什麼新聞。
你看看,這是不是李先生對他自己的誤解啊!
大家只來了一小會,這新聞就層出不窮啊,這哪裡是企業高管,分明是新聞聖體啊!
「你信不信,這人都不一定認識我是誰。」走進松下的大樓,李學武對滿眼震驚到的松野幸吉說道:「他是收錢辦事的那種。」
「你是說——」松野幸吉也有些含糊了,看向李學武問道:「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不然呢?」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昨天怎麼不來呢,偏偏要在今天混到記者的群裡。」
「那就是——」松野幸吉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李學武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那些人,眼神里透露著清冷。
「今天出事,是因為我來了電子工業企業。」
「真是個混蛋啊——」
松野幸吉一錘手心,道:「他就是那種人啊,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你一定是被他給盯上了。」
「他的意思是,這裡是他的地盤,威脅我呢。」
李學武笑了笑,講道:「如果我們真的達成了合作,或許接下來的怪事更多。」
「他不敢威脅你。」松野幸吉像是想到了什麼,皺眉強調道:「他絕對沒有這個膽量。」
「但他炸了我們的船。」
李學武語氣冰冷地講道:「他做任何事在我這裡都不足以驚訝和意外了。」
松野幸吉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說道:「我會盡量安排的。」
沒有承諾,但這已經算是很難得的承諾了。
李學武很滿意。
——
「你是怎麼做到的?」
高雅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電話裡問道:「就這麼定下來了?」
「是不是真的,你來不就知道了嘛。」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合同的事你來負責,換我回去,我還想去thk看一看的。」
「你是要回來看一看的。」高雅琴突然謹慎了起來,提醒他道:「還要擦亮雙眼。」
「怎麼了?」李學武皺眉問道:「出什麼事了?」
「京城汽車被騙了。」高雅琴也是忍不住地嘆氣道:「他們私下裡與一個自稱是日本精工的企業負責人聯絡上了,說是能拿到高精度的軸承加工數控機床。」
「什麼意思?」李學武挑眉問道:「日本精工又不生產數控機床,難道是二手的機床?」
「是二手的,那個人說是日本精工淘汰下來的裝置,但在技術上還是有領先地位的。」
高雅琴提了提氣,解釋道:「京汽那邊是想盡快完成零部件產業佈局的,所以很急著想要這批裝備。」
其實工業圈子裡沒有保密的一說,只要你有所動作,同行一定能知道。
紅鋼集團的汽車工業產業就不用贅敘了,走的是廣泛的供應鏈體系。
京汽也想降低成本,但做供應鏈是不現實的,因為他們沒有生產效率更高、加工精度更高的裝置。
如果有了這樣的裝置呢?
那麼以京汽龍頭大哥的影響和底蘊,那是瞬間就能爆發出產能的。
而京汽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向內壓縮成本,在滿足當前體量的同時,通過技術手段革新生產工藝。
只要他們的成本能降下來,就還有機會跟紅星汽車拼一拼。
「這算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嗎?」
李學武可不是幸災樂禍,同門兄弟,雖有爭執,但也不至於樂意看著對方上當受騙。
「韓主任早就交代過的,」高雅琴強調道:「不能私下裡溝通,不能私下裡交易,王友寒太自負了。」
「他是怕別人搶他們的氣運嗎?」李學武好笑又好氣地說道:「一堆二手破爛而已,小人之心了。」
「如果真有一堆二手破爛還好了。」高雅琴再一次嘆氣道:「那人只是拿到了日本精工的授權函,可以進入到廠區拜訪,他們是不知道的,就跟著進去了。」
李學武已經能夠想象到當時的場景了,就特麼跟後世商場裡那些賣傢俱的店鋪一樣。
各個都說自己有工廠,實際上呢?
你真跟著他去,他就敢帶著你去看工廠,真正的工廠老闆會配合地躲起來,讓你覺得這個店的實力真強。
結果你交錢就上當了,都是掛羊頭賣狗肉的貨色。
京汽那些人就是這樣,跟著人家進去參觀了一圈,還以為是日本精工的高管帶著他們參觀呢。
「損失有多少?」李學武好奇地問道:「沒經過領導,也不會給多少吧?」
「呵呵——」高雅琴冷笑了一聲,道:「一百三十萬,說是合同一簽,跳過了定金的部分,全額付款。」
「他沒長腦子嗎?」
聽見是一百三十萬打水漂了,李學武驚訝地質問道:「無論是技術還是裝置引進,不都開會強調過了嘛,要走海關和驗收的嗎?」
「他要是有你這麼聰明,也不會拿腦袋撞牆了。」
高雅琴淡淡地說道:「領導已經找他談過話了,京汽那邊正在尋求東京方面的幫助。」
「產業省那邊怎麼說?」
李學武皺眉問道:「這種事會不會管?對方拿著錢直接跑了還是有人可查?」
「跑了,昨天拿到一百三十萬就跑了,今天王友寒他們去日本精工辦理手續才知道是被騙了。」
高雅琴無奈地說道:「你不在,上午韓主任喊了所有負責人開會,強調了這件事。」
「王友寒還是太著急了,很怕這些裝置落在咱們手裡,吃獨食的下場不太好。」
「這哪裡是吃獨食啊,分明是吃毒食。」
李學武搖了搖頭,道:「算了,不說他了,你還是儘快趕過來,咱們交接一下,我就往回趕。」
「嗯,我已經讓小王訂機票了。」
高雅琴想了想,還是問道:「你覺得松下比三禾更有誠意嗎?」
「至少松下還要臉。」李學武淡淡地講道:「既然都來了,那就不能慣著他們了。」
「看這一次訪問的意思,分明就是在給接下來的邦交正常化預熱,咱們趕上好時機了。」
李學武強調道:「就這一次,先把能合作的都談下來,哪怕是部分零部件的採購合同,也要能聯絡上。」
「接下來的一兩年時間,足夠咱們培養這些關係,儘快拓展東北亞—日本的市場。」
「那就按你說的辦。」高雅琴知道他有計劃,在結束通話電話前還詢問道:「聽說你遭遇了襲擊?」
「一個傻嗶而已,」李學武無所謂地講道:「你來的時候也要注意點,最近東京和這邊都不太平。」
「東京這邊是在鬧機場徵地的事,大阪鬧什麼?」
高雅琴無奈地說道:「咱們好像不是很受歡迎,搞的好像咱們才是過錯的那一方。」
「別自我暗示了,」李學武提醒她道:「得懷著收賬的姿態才行,你還是太感性了。」
***
說起感性,李學武在松野幸吉組織的私人招待會上,難得地看到了日本特色。
日本有一部動畫片蠟筆小新,他的爸爸是一名上班族,日常表現出來的樣子就是典型的企業狀態。
白天磨洋工,晚上喝花酒,在經濟騰飛的時代,他們都不用躺著就能把錢賺了,並且讓別人躺下。
李學武是同劉斌等人一起被松野幸吉帶著來到類似於歌舞廳的地方,區別就是更為奢侈和豪華。
你不用親自下去蹦蹦跳跳,自然有姑娘們在你的包廂裡蹦跳,然後就跳到了你的懷裡。
李學武可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也不敢讓姑娘跳進他的懷裡,身邊都不行。
如果是光明正大的地方,他真不介意來一場羅曼蒂克式的好人卡派發儀式。
但是在這種地方,他知道有沒有人正舉著照相機盯著他呢。
王友寒遭遇了滑鐵盧,他總不能再給韓主任添一份「x照門」的大新聞吧,那大家趁早捲鋪蓋回老家吧。
唱歌可以,跳舞可以,別往跟前來。
經濟騰飛的時代,不僅企業做的好,就連姑娘們也都身經百戰。
有人說,姑娘們很疣趣,一次梅關係的,但李學武是拒絕的,這玩意兒不死人,但膈應人。
劉斌的臉蛋紅噗噗的,比他面前杯子裡姑娘親自給倒的紅酒還要滋潤。
李學武瞥了他一眼,知道這小夥子有點沉醉其中,無法自拔了。
到底是老李讓他帶出來鍛鍊的,可不能這麼給帶壞了。
「只要你給她們30萬日元,她們就願意跟你去任何地方。」
他輕聲給劉斌解釋道:「一晚上隨便你怎麼做。」
「啊?!」劉斌被他的話驚醒,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舞池裡曼妙的身姿,臉更紅了。
「這——這不合適吧?」
「是不合適,你都忘了你是誰了,同志。」
李學武拍了拍他的後背,提醒他道:「眼前的這一切,不過是金錢堆砌起來的夢幻泡影罷了。」
「如果不是松野給了她們足夠多的錢,你覺得她們會願意給我們跳舞唱歌嗎?」
他打量了劉斌的臉色,意味深長地講道:「他們就是在等著看你出醜呢,讓讓他們有談資。」
「在他們的印象裡,咱們就應該是這種貨色,跟幾十年前的舊社會一樣。」
他越說,劉斌臉上的顏色越淺,直到他提起組織紀律,劉斌臉已經變成了白色。
「放輕鬆,我的同志,我們就是來批判他們的。」
李學武笑了笑,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堅守住本心,你看到的什麼都無法影響到你。」
劉斌已經不敢看了,他沒有這麼強的意志力,很怕自己再沉迷其中。
驚醒後的自責讓他陷入到了一種悲觀的情緒當中,覺得自己就是個壞東西,沒有堅守住底線。
其實說起來,他什麼都沒幹,或許心裡已經想過了,但是沒有付諸實際行動。
多少人內心都住著一個惡魔,只要沒有表現出來,那都是正常人。
歌舞伎的表演無非就是那麼幾種,換成本地的特色曲目,他們又聽不懂。
如果松野幸吉真讓這些姑娘們唱十八那啥那啥,李學武就真覺得對方是欺負人了。
十點鐘不到,節目就已經結束,松野幸吉明顯沒有盡興,笑著送了他們上車後又回去了。
劉斌有些懷念地看著紅紅的燈籠,李學武卻是淡淡地講道:「你信不信,咱們一走,他就會出來。」
「呃?」劉斌明顯是不信的,可他又不敢說出來。
「不信你就讓司機在這等一等。」李學武好笑道:「不差這麼一會了,用不了十分鐘,他就會出來。」
「為什麼?」劉斌不解地問道:「是製造什麼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