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您喝茶——」奈奈子捧著茶壺來給李懷德倒茶,順便讓這老頭子閉嘴。松村謙三走了,李懷德成了老頭子。
李懷德打量了她一眼,視線越過她看向了李學武,提醒他注意一下這個女孩子。
李學武已經注意到了,這可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反而是見多識廣的小狐狸。
「都有野心,否則也就不會有澳鐵上的爭執了。」
他微微挑眉講道:「想要用技術換澳鐵的入場券,我們這裡行不通。」
「我們也沒想著能在上游拿到什麼核心技術。」
講到這裡,李學武忍不住笑了笑,淡淡地說道:「不過這樣的技術你們又能領先多久呢?」
「基礎工業的發展絕對不僅僅是技術能夠決定一切的,還有資源和影響力。」
他眯起左眼對西田健一講道:「如果澳洲的鐵礦石不給你們了,你們怎麼辦?」
西田健一卻是不慌不忙地講道:「我個人是不會害怕的,因為三禾的生產都在中國。」
他似乎有意緩和關係,特別地誇了紅鋼集團的工業管理體系,但李學武不太鳥他。
「如果邦交正常化了呢?」
李學武別有意味地問道:「就像本田這樣的企業,願意伸出合作的手呢?你們怎麼辦?」
這叫什麼話,什麼叫三禾怎麼辦,到時候放開貿易的關口,難道還要摔倒三禾不成?
不過他也很清楚李學武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是紅鋼集團有了更多的選擇,三禾還有什麼好拿捏的。
這裡講的不是本田,因為本田沒涉及到電子工業領域,但確實有電子工業準備與紅鋼集團會面。
三禾是怎麼發展起來的,又是怎麼在市場上大殺四方的,他們都知道,也都記得。
現在紅鋼集團來了,他們沒有理由不主動接洽,真能達成進一步的合作,那對於三禾來說必然是一種打擊。
「三禾永遠不會成為紅鋼集團的敵人。」西田健一慎重地思考過後,看向對面的三人如是回答道。
李學武目露懷疑,高雅琴倒是懷著希望,只是老李足夠沉穩,這會兒微微合著眼睛沒什麼反應。
「我們應該是朋友,」西田健一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說道:「是我過於急切了,給貴公司帶來麻煩,實在是抱歉。」
看著西田健一雙手撐著身子躬身道歉,紅鋼的三人表情各有不同。
松村奈奈子看在眼裡,並不覺得西田先生委屈什麼,只是看向李學武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好奇。
為什麼一直都是他在講話,明明紅鋼集團的負責人也在現場……額,他睡著了?
就在松村奈奈子不解的時候,身一側傳來了輕輕的呼嚕聲,她這麼一回頭,卻見也被稱做李先生的老頭竟然睡著了!
這種場合也能睡得著嗎?
難道他就這麼不關心企業的情況,任由一個年輕人掌握全域性?
這有什麼,也是她頭髮長見識短,老李在正式場合同李學武一同出現的意義就是來做證明的。
***
「我睡了很長時間嗎?」
李懷德在上車前還有些尷尬地小聲問了同行的高雅琴,語氣是有些虛的。
高雅琴無奈地笑了笑,替他解釋道:「忙了一整天,大家都很累了。」
這話聽著不像是在幫他找藉口,卻像是在抽他的臉。
老李的臉更紅了,因為今天白天他就沒怎麼辛苦,昨天才是太累,今天徹底累到了。
就算是這樣,他還堅持到上了車,沒讓那個小姑娘繼續用異樣的眼神打量他。
「我爺爺說過,失敗有各種理由,但成功的秘訣就那麼幾個,」松村奈奈子在送李學武他們出來的時候,刻意地同李學武走在了一起,「你應該是成功了吧?」
「成功什麼?」李學武看了她一眼,道:「本來今晚我差點就能成功的,可被你給攪和了。」
「呵——」松村奈奈子好笑地哼了一聲,說道:「就算沒有我,你也奈何不了西田先生。」
「這裡畢竟是我爺爺的家,你還真能逼著他不成?」
她瞧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管家,輕聲提醒李學武道:「松島先生一直在防備著你。」
「那你覺得他能防得住我?」
李學武挑著眉毛問道:「如果我想做點什麼的話。」
「誰知道呢,反正我是這麼覺得。」松村奈奈子揚了揚下巴,道:「成功的人是不會走下坡路的。」
「但我們現在就是在下坡啊,」李學武好笑地示意了庭院下方,汽車就等在那裡。
「你這個人真沒意思。」
松村奈奈子撇了撇嘴角說道:「枉我爺爺還說你是少見的青年俊才,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你爺爺就沒有看走眼的時候?」李學武笑著說道:「我倒是覺得你的眼光不錯,看人真準。」
「你要是這麼說話的話,就有意思多了。」
松村奈奈子好像剛認識他一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站在了原地。
「如果有機會的話,歡迎你們再來做客。」
是要道別的時候了。她是代她爺爺,來送這些客人的,包括還沒走的西田健一。
「你們都聊什麼呢,這麼投機?」
上車後,高雅琴忍不住笑著打趣道:「怎麼還戀戀不捨的,不會是想讓你留在這當姑爺吧?」
這種玩笑也只有在這個時候能開,要是在工作時間,在國內,李學武都要懷疑她腦子被驢給踢了。
「你信不信,這個時候西田健一正在見松村謙三,就在那棟房子裡。」
李學武並沒有回答她的玩笑,而是在汽車啟動的時候指了指幽靜的庭院方向。
李懷德睡了一覺,這會兒靠坐在那聽著兩人談話。
在聽到李學武的這一句後,他也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個女孩告訴你的?」
「這怎麼可能呢。」李學武微微搖頭解釋道:「她在斯坦福上學,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
「斯坦福怎麼了?」李懷德微微皺眉,道:「很有名的學校嗎?」
「算是很好的學校了,」李學武解釋道:「相當於華清了。」
老李對國外的大學是沒有什麼概念的,要不是這兩年來的大學生多了,有留學經歷的教授們多了,他都還沒有一點這方面的認知。
其實這也很正常,九十年代要是沒有「哈佛女孩」大家誰特麼對大洋彼岸的高校感興趣啊。
當然了,三十年過去了,再看那本書,那個女孩,大家的心態都已經變了。
曾經的偶像,現在的不屑。
尤其是書中的某些細節,在與某個小島醜聞曝光後對比就能發現詭異之處。
為什麼那個女孩有資格住進哈佛教授的家裡,而且住了一段時間後就拿到了至關重要的推薦信。
有點意思,是吧?
知識是什麼?知識就是讓你有能力建立自己的思維模式,正確地認知和判斷感官。
無論是看來的、聽來的還是親身感受到的,你都能擁有一個冷靜且睿智的視角去判定它。
也就祛除濾鏡,看透本質。
李學武給老李解釋了斯坦福,再回過頭來看他對松村奈奈子的態度,連老李都沒覺得斯坦福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看李學武都沒怎麼重視對方不是?
「西田健一有點難纏,我懷疑他要捆綁咱們,」李學武並不在意那個姑娘有什麼厲害之處,他只關心西田健一想要做什麼。
「這一次的工貿訪問,雙方都知道重要性。」
他坐在副駕駛,回過頭來看向兩人,強調道:「他要藉著這個機會達成某些目的,一定是要找個支0撐點。」
「你的意思是說——」高雅琴皺眉問道:「他是要利用咱們,向某個方向施壓?」
「所以接下來要提高警惕了。」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尤其是人身安全,千萬不要疏忽大意。」
「難道他還能來硬的不成?」
高雅琴有些不信邪地問道:「還是說你收到了什麼訊息?」
「這是直覺,我的直覺你信不信?」李學武看著她講道:「從下飛機開始,我腦子裡的這根弦就緊繃著,不敢有一點放鬆。」
「嗯,我能理解。」李懷德緩緩點頭,道:「大家都一樣,我連覺都睡不好。」
「……」李學武和高雅琴都有些無語地看向老李,你特麼都上人家睡覺去了,還緊張的睡不著覺?
「明天我去松下吧,你去山崎馬紮克。」高雅琴不想搭理老李,看向李學武說道:「換你休息休息。」
「算了,精密機械那邊沒什麼,去松下的時候西田健一一定會跟著去的。」
李學武堅持道:「他有什麼不敢衝著我來,但對你來說,他還是有點危險的。」
「就是看你太累了。」高雅琴提醒他道:「一定要休息好,還有四五天要戰鬥呢。」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也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道:「回去就睡覺,今天就到這吧。」
他給今天做了總結,高雅琴也沉默了下來,倒是老李忍不住車內的安靜,開口問道:「明天我去哪?」
——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李學武洗漱完都準備睡覺了,門外的走廊裡卻傳來了高雅琴的聲音。
聽著像是很生氣,他走到門口開啟房門往外面瞅了瞅,卻見高雅琴正在皺著眉頭往他這邊走。
「你還沒睡,正好。」
她走近後皺眉解釋道:「有訊息顯示,你的那本《保衛和平》的書被這裡的媒體拿到,說你鼓吹霸權,明天的行程你要不要改一下?」
「我的書?」李學武皺起眉頭,他本還以為是高雅琴的事,沒想到卻是自己這邊出了問題。
「我的書怎麼會到日本?」
他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秘書,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已經有了懷疑的物件。」
高雅琴確實沒想著他能從秘書嘴裡找到再多的資訊,很直白地講道:「看來你預料的不錯。」
「就怕這是開胃小菜。」李學武雙手插兜,站在那有些擔憂地講道:「明天的行程不能亂啊。」
「那就多帶幾個人,」高雅琴提醒他道:「這裡不是內地,你要做什麼,可千萬三思而後行啊。」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看了看她,問道:「你是不放心我什麼?」
「所有,」高雅琴挑了挑眉毛,道:「別以為我沒去東德就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記住一句話,媒體都是靠嘴吃飯的,你要是跟他們認真,你就輸了。」
「嗯?這句話好像是我說過的吧?」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說道:「你又是從哪學的。」
「我說的就是我的。」高雅琴白了他一眼,擺了擺手回房間去了。
秘書見李學武看向他,也是尷尬地咧了咧嘴角,被領導訓,實在是難堪。
李學武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轉身便回了房間。
他有預想自己的那本書到底會出現什麼情況,但在早晨一齣酒店便發現了不對勁。
「李先生,你是寫過一本《保衛和平》的書嗎?」
「請問你是這本書的作者嗎?」
「請問您是基於什麼狀態寫的這本書?」
……
李學武皺起眉頭,看著記者手裡的那本書,可不就是自己的嘛。
什麼時候自己的書也在海外發行了,這可是中文,要在海外發行也得有翻譯才行啊。
再一個,國內的刊物是不能輕易被帶出來的,那他的這些書到底是從哪來的。
當然了,你要說國內的書店隨便買,可有針對地帶出來才是李學武關注的重點。
「請問您對於這本書有什麼想說的嗎?」
……
李學武面對蜂擁而至的記者不為所動,根本沒有接受採訪的意思,冷著一張臉走向了汽車。
期間不乏有記者追過來,堵在他的前面,就要將手裡的話筒懟到他的臉上了。
齊言有些惱怒地用身體給他撞出了一條通道,艱難地護送他上車。
「沒想到李總在這裡都能成就文學影響力。」王友寒抱著胳膊,冷笑著看了早晨的熱鬧。
古力同就在他身後,聽見這句話便皺起了眉頭。
不過他並沒有跟王友寒爭論什麼,而是對隨行的秘書說道:「去給韓主任辦公室打電話,就說查一查。」
王友寒倏地轉頭看向他,見是古力同,眼睛忍不住微微一眯。
再見古力同走過來,臉上這才有了點略帶嘲諷的笑容,問道:「怎麼沒跟李總他們一起?」
「哪個李總?」古力同明知故問,道:「你說的是紅鋼集團的總經理李懷德同志,還是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總經理李學武同志?」
他真狠,這兩下抽在了王友寒的臉上,讓對方漲紅了臉。
是了,無論是李學武還是李懷德,都是同志。
現在你王友寒站在這看熱鬧也就算了,還特麼說風涼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當領導的都這樣,早就練就了罵人不講髒話的能力,要說嘲諷和諷刺,那絕對是優中選優的。
「人家就要跟本田談妥了,你能得到什麼。」
王友寒跟古力同早就認識,也正因為有這種關係,這才敢在私下裡這麼問。
其實就已經是惱羞成怒了,沒攻擊只是嗆聲,既可以算是調侃,但也是來真的了。
門口這會兒進進出出的,好多訪問團的人,大家剛剛都駐足看了會兒熱鬧。
只是現在再聽見兩人的對話,這些人都加快了腳步,儘快離開這裡。
好像走的慢了,會沾上古力同的罵似的。
「我得到什麼不重要,我們得到什麼才重要。」
古力同這個時候用格局就能碾壓他,並且屢試不爽。
尤其是王友寒針對李學武一個人的時候,他只要將這種維護上升到一個高度,那王友寒必死無疑。
「你沒收到訊息嗎?」王顯聲幾個從大廳裡出來,走到這裡聽見他們的對話,忍不住笑著說道:「我們準備組團行動了。」
他挑了挑眉毛,像是故意逗王友寒似的,強調道:「人多力量大,誰讓咱們團結呢,朋友也多。」
「誰跟你是朋友。」哈汽的老董罵人也狠,這會兒故意的,瞥了一眼王友寒,對王顯聲說道:「都到這塊兒了,誰跟你是同志,誰跟你是朋友。」
「有好的當然先可著自己,只要把技術帶回去,合同簽好了,成績還不是自己的?」
他算是把指桑罵槐玩明白了,也不管王顯聲願不願意配合他,反正是帶著王顯聲一頓輸出。
周圍好多人聽著,眼看著王友寒的臉色紅了白,白了青,青了黑的。
古力同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見下面的車已經來了,便開口問道:「老劉他們什麼時候到?」
「快了,說是拿點東西就下來。」
王顯聲懶得搭理王友寒了,轉頭對老董說道:「今天看五十鈴,拿到就去鋼城搞個生產線。」
「我其實很喜歡那種小車。」
他笑著說道:「節約成本的同時,也是適應較小的貨物運輸,尤其是有些廠礦是比較適合的。」
「五十鈴啊,好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