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在國內,在集團如何,出國來日本,他們三個就得放下以前的芥蒂,必須一條心,擰成一股繩。這個時候還要搞勾心鬥角那一套,那人可就丟到國際上去了。
所以從來時的路上,一直到現在,三人的關係相處下來非常的融洽和諧。
李學武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在劉斌的請示下,同李懷德兩人一起出門下樓。
「聽說今天收穫還可以?」
電梯裡,李懷德問道:「本田那邊談妥的面兒大不大?」
「不知道,現在我也沒有這個信心。」李學武想了想解釋道:「本田那邊應該是沒想到咱們會這麼的主動和積極。」
「其實選擇日產也是也可以的,」高雅琴講道:「日產的發動機技術非常的不錯。」
「你那邊呢?」李懷德轉頭看向她問道:「京城化工的專案有沒有信心?」
「京城化工的實力,您想吧。」高雅琴笑了笑,說道:「白長民可精著呢,直奔主題,就要技術。」
「他們要是捨得花錢,什麼技術買不來啊。」
李學武點了點頭講道:「不像咱們,既要技術也要未來,總想著顧全大局,佈局以後。」
「這當然是不能比較的,」李懷德也是很理解地看向他講到:「咱們謀的是十年、二十年後。」
「不能學他們,目光短淺,追悔莫及,」他倒是真懂一般,強調道:「現在偷懶,往後的債不好還。」
電梯裡只有他們三個和劉斌,老李倒是透露了幾分真情實意,對兩人講道:「我都無所謂了,真追求名聲,使勁糟踐錢買技術,搞專案就好了。」
「但是你們不行,紅鋼集團終究要在你們的手裡發展壯大,我透支了集團的潛力,你們以後就麻煩了。」
高雅琴沒想到李懷德竟然能說出這麼一番話,忍不住看向了李學武。
再看見李學武淡定的神情,她又是一瞬間的恍然。
是了,李學武同老李是一條線上的,這種關心的話不定給李學武講了多少次了,早就免疫了。
而兩人之間的默契絕對不是她這個「外人」能理解的,或者說沾光的。
今天也就是她在這了,恰逢其會,否則老李一定不會拿她來說話的。
紅鋼集團可以是老李的,也可以是下一代小李的,但絕對不是她這樣的外來戶的。
其實跳出三界外,回頭再看紅鋼集團,她早就發現了這個情況,所以爭也是不爭。
周萬全也是吃了迷魂藥,喝了迷魂湯了,竟然還想著通過谷維潔的手段掌控紅鋼集團。
這不是開玩笑嘛!
谷維潔這麼多年都沒有做到的事,他周萬全憑藉著市裡的支援就能做到了?
別人不知道,高雅琴還是清楚李學武的某些關係的,要說市裡的支援……
呵呵——
有的時候想一想這種複雜的關係,她就覺得好笑。
市裡對周萬全的支援再強,還能有市裡鄭副主任對李學武本人的支援力度強?
你都說周萬全爭,爭個屁啊,從頭到尾都是人家紅星廠一脈在掌控著紅鋼集團。
看一看老李的年齡,再看一看李學武的年齡和資歷,就算董文學出了問題,還真能交給周萬全?
這裡還得分兩個方向看,在高雅琴想來,周萬全興許還真有機會在紅鋼集團成就一番事業。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李學武現在的位置太靠後了,李懷德又不可能一直留在紅鋼集團等著他。
那這期間周萬全是不是就能平衡左右,拿到負責人的位置呢?
還要考慮一點,目前上面對工交企業的態度和政策,已經出現了業務和組織重新分離的情況。
也就是說,兜兜轉轉,還是要回到組織務虛,業務務實的老路上來。
到時候周萬全是務實還是務虛,他要是能拿到書記的位置還行,真當了總經理,那可是架在火上烤了。
周萬全要是總經理,那老李一定是書記,到時候李學武還要更進幾步,你說周萬全這個總經理當的有意思嗎?
放眼全集團,周萬全能拿到幾張票?
反正只要有李學武在,高雅琴就知道自己這張票一定是要投給老李的。
景玉農、董文學必然也是如此。
前段時間她瞭解到一個情況,李學武同張勁松的關係竟然非常的緊密,甚至是彼此信任。
而李學武同薛直夫曾經是一個戰壕裡的同志,都是紀監戰線的,你說這關係複雜不復雜。
反正她是不相信周萬全能在紅鋼集團掀起什麼浪花,甚至很可能成為頂缸墊背的存在。
李學武這小子絕非善類。
以前大家都不覺得,現在想一想,就屬他進步最快,也是最穩,很清晰的循序漸進。
回集團三年後必定要坐到第一副職的位置,然後就是周萬全給他讓位置的時候了。
可仔細想一想,這三年對於李學武來說至關重要,對周萬全來說就無關緊要嗎?
當然不是,這三年同樣是市裡給周萬全的一個機會,站穩了就是站穩了,站不穩真的就得搬家滾蛋。
有李懷德掌控全域性,有李學武興風作浪,除非市裡能將紅鋼集團的管理處更換一茬,重新分配資源,否則紅星系根深蒂固,沒人能撼動李學武的位置。
這麼多年奮鬥下來,李懷德早就在紅鋼集團鑄就不敗金身,選定李學武作為接班人也是公認默許的。
連董文學都要給李學武讓步和鋪路,他周萬全一個外來戶還能鬧出什麼水花。
站在高雅琴的角度考慮,她來自外貿口,從進入集團那天起,她的未來幾乎是固定的。
藉著紅鋼集團的對外貿易發展的便利,一展抱負和能力,再跳到其他位置,如虎添翼。
國家任何時候都需要發展經濟的人才,有如此輝煌的履歷,執掌一地或是掌管一個企業都不在話下。
來日本之前,她有聽說景玉農在活動,想要動一動位置,這倒是提醒了她。
其實谷維潔此前也在這麼做,原因就是這兩人早就看清了紅鋼集團的門道。
上面的領導也是這麼預設的,李懷德的選擇得到了全集團的認可和支援,還特麼爭什麼爭。
誰爭誰輸,誰爭誰死,必死的局面。
除非李懷德和李學武雙雙遭殃,否則集團一定是紅星系的這些人說了算。
——
「在想什麼呢?」
李學武見高雅琴上車後便在愣神,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問道:「在想晚上吃什麼?」
「呵——」高雅琴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有你想的那麼膚淺嗎?」
咳咳——
她輕咳了一聲,強調道:「我是思考接下來的工作,以及回國後怎麼接下這盤棋呢。」
「啊——原來是這樣啊。」
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說道:「那是我膚淺了,我就在想今晚吃什麼,能不吃刺身就最好了。」
「呵呵呵——」坐在副駕駛的老李忍不住笑了起來,道:「你怎麼這麼膽小呢?」
「河豚刺身啊,也就您不怕死吧——」李學武好笑地說道:「這玩意兒一個處理不好就得玩完。」
「可是河豚味美啊!」
高雅琴調侃他道:「人家日本人都吃了多少年了,也不見死絕了,你怕什麼。」
「這種話你最好別說了。」
李學武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道:「為了一口吃的冒生命危險,實在是不值得。」
他倒是希望河豚爭點氣,讓這地方的人死絕了,誰讓他們嘴饞的,熟的不吃吃生的。
「還真是要注意一下。」
李懷德回頭看向兩人強調道:「雖然今晚的會面有些突兀和意外,但咱們不能是失禮的一方。」
東京白金臺,港區西南端的高階住宅區,高臺靜謐、綠多、名校密集、交通便利,被稱為「鉑金大道」,是東京「舊錢+新貴」都認可的優質居住區。
雖然這裡的一戶建已經是非常難尋了,但依舊有輝煌的豪華日式庭院。
日本的詞彙非常好理解,一戶建就是隻有一戶的建築物,就是咱們所說的獨門獨院。
豪華日式庭院就相當於三進四合院,比莊園要小很多,精緻很多。
賓士轎車在門口稍稍停頓,有身著西裝的保衛人員抬手示意了高臺的方向。
日本國土面積狹窄,而且地震頻發,所以在建築上延續了隋唐風格的同時,還有了獨特的創意。
可以說得上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甚至獨立成了一種風格。
後世的日式裝修就能感受到這一點,明明正常的門可以用,非要搞個三七開的門,也不嫌費事。
天知道日本的浴缸很多都是蹲坐著泡澡的,在中國人看來是不能理解的,這特麼還怎麼放鬆啊。
地方太窄了,螺螄殼裡做道場,什麼都想要,可不就是擠一擠嘛。
他們來到的這一處明顯具有日式風格的宅院,能看見青松、池塘、溪流、亭臺,甚至還有假山。
其實地方不大,但步行的路很窄,就是石板鋪就的一塊一塊的。
其他的位置都是庭院造景,青苔都長到樹幹上面去了,可見這一處宅子的歷史有多麼的久遠了。
「您好,請跟我來。」
一名身著傳統服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引導下車的幾人進入庭院,態度不倨傲,很有禮貌。
李學武稍後一步,等老李和高雅琴先走,這才帶著劉斌一起。
四人沿著石板路走到大屋前,有和服少女跪在地上等待著。
起初四人都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還是中年輕聲提醒後,這才知道是要幫他們脫鞋和收鞋。
這不是扯犢子呢嘛,他們哪享受過這種待遇啊,有點不知所措。
姜到底是老的辣,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老李就坦然地由少女服務著脫了皮鞋,邁步走上了木地板。
高雅琴和李學武扯了扯嘴角,到底還是邁不過心裡那道坎,自己脫了皮鞋,向收鞋的少女道了謝。
他們的皮鞋並不會被收走,而是由少女收拾乾淨擺放在大屋門廊下開放式的收納櫃上。
譁——
木製的推拉門開啟,三人沿著走廊拐了一處便見到了今晚的主角,也是邀請他們前來做客的主人——松村謙三。
「諸位君子,還不要怪罪我老頭子強人所難,」松村謙三並沒有起身,而是由一位少女攙扶著微微躬身,有些孱弱地解釋道:「實在是心有所憾,強忍不住啊。」
「松村先生您好,」李懷德一進屋便見到了西田健一的身影。
不過他並沒有先搭理對方,而是客氣著同松村謙三打了招呼。
雖然和室內其他人也在躬身行禮,但李學武三人並沒有順著他們的規矩,而是堅持用了握手禮。
松村謙三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微笑著打量了三人,道:「我最後一次去京城,與諸位緣慳一面。」
「我見過您,」李學武看向他,主動開口道:「當時西田先生也在,您可能不記得我了。」
「老了,不中用了。」
松村謙三很謙和地指了指自己的腦子,笑著說道:「要死了。」
日本人對死亡有著另一種獨特的理解,嚮往烏龜和松柏的長壽,但也崇尚死亡後帶來的榮耀。
就拿松村謙三來說,他行將就木,這一生即將結束。
而在他死後,後人必定要為這段歷史就他的名字進行蓋棺定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經算得上名垂千古了,哪裡能不驕傲。
也是這份驕傲,促使他愈加地謙卑和明理,不敢晚年不保。
其實只要是人,就有缺點,也有弱點,追逐名利都是如此。
三人在松村謙三的邀請下入座,李懷德三人還同西田健一打了招呼。
不管此前發生了什麼事,在這裡他們就是合作伙伴的關係。
而且西田健一用了陰招,李學武的反擊也不是很光明正大。
所以說雙方也算你來我往,半斤八兩,誰都別嫌棄誰。
再一個,是西田健一吃了暗虧,李學武他們自然不會糟心。
「我很高興,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像三禾這樣的企業能跟中國的工貿企業開展更為緊密和廣泛務實的合作。」
松村謙三的聲音有些虛,身子微微依靠在身邊的少女身上。
李學武掃了一眼那少女,微微低著頭,和服很是規矩,看起來應該是松村謙三的後人晚輩。
「我如果有幸能看到更多這樣的可能,甚至是邦交正常化。」
他頓了頓,喘了一口氣,這才繼續講道:「那還真是萬幸啊。」
「我們正式懷著這樣的目的來的,」李懷德微微頷首,看著他說道:「感謝您為雙方關係做出的努力,也感謝您為雙方貿易穩定發展做出的貢獻。」
「微不足道——」
松村謙三謙遜地笑了笑,看向引導李學武他們來的那位中年人點了點頭,這才又繼續說道:「招待不周,還是先用晚飯吧。」
「不知道諸位口味如何。」
他看向西田健一,道:「你一定品嚐過正宗的中式料理了吧?」
「當然,十分榮幸。」
西田健一坐在那微微躬身道:「各有千秋,各有歷史。」
李學武眼睛忍不住瞥了他一眼,真是賊子,什麼叫各有歷史?
特麼的,日本有歷史嗎?
日本的歷史就是附庸史,拜見史,請封史。
「那天的會席如何?」
松村謙三很風趣地看向李學武等人問道:「聽說還用得習慣?」
「其實是不習慣的。」李學武真敢說,他先是看了西田健一一眼,這才對松村謙三講道:「我不是很喜歡吃生東西,怕肚子疼。」
「還有一點,宴席上的菜和主食都太少了,回去以後又吃了自己帶來的美食。」
「哦——」松村謙三有些意外地打量著他,問道:「你們回去都吃了什麼?」
這什麼老頭?哪有這麼問的,吃啥告訴你,你還能吃一頓咋地?
「燒雞,密封帶來的。」
李學武微微一笑,道:「溝幫子的風味。」
「我知道了,我吃過的。」
松村謙三微微頷首,道:「那確實是美味。」
西田健一知道李學武在說他呢,確實把視線放低,看著眼前的桌案,只是端著酒杯默默不語。
裝聾,聽不見,隨便罵,只要不動手就行啊。
他都四十多歲了,真要挨李學武一頓打,非死在今年不可。
也不是沒有做過調查和了解,李學武的戰鬥力他是畏懼的。
「那就嚐嚐我家的美食吧。」
松村謙三這老頭有點像是故意裝傻,抬手示意了正從門口進來的少女們,道:「可以很美味。」
李學武左眼微微一眯,又看了西田健一一眼。
嗯,有能耐你這隻烏龜就把腦子縮排褲襠裡,省的露頭了。
松村謙三維護對方的意味不要太明顯了,這是要給出什麼條件了?
「還沒有請示,西田先生出現在這裡我很意外和驚訝。」
李學武笑著看向松村謙三問道:「不知道他是您的……」
「我是松村老師的學生。」
西田健一突然抬起頭,看向李學武介紹道:「我們認識有快三十年了。」
「是啊,快三十年了。」
松村謙三似乎想起了什麼,看向李學武問道:「小友,看您的面相,似乎也沒有三十歲吧?」
「……」李學武眼睛微微一眯,暗道:「老而不死是為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