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城自然是偏愛紅鋼集團的這兩個雙子星,所以港區附近的土地都被撥付給了紅鋼。當然了,紅鋼拿到這片地皮不是為了撂荒的,是真的在上面投資建廠,營城方面當然是儘可能地支援。
已經拔地而起的選礦廠就在港區的下風口,毗鄰貨場。
不熟悉港口運營的人可能理解不了港區地理上的大和小。
營城港區在規劃中劃分了好幾個不同型別的貨物倉儲基地,停放量都是按百萬為計數單位的。
比如說煤炭倉儲區域,又分成了幾塊,倉庫名字也是按照倉儲量來命名的,比如說三百萬、五百萬,對應的就是三百萬噸倉儲、五百萬噸倉儲。
當然了,這裡說倉儲,並不意味著真的有倉庫,很有可能是一大片硬化後的場地。
煤炭、鐵礦等等就堆積在倉儲區,離遠了看都像是小山一般。
選礦廠的下風口則是京城化工的產業園區了,也就是即將成立的北方化學工業集團的產業。
那塊地皮不是紅鋼集團的,是營城後劃撥的,只不過為了港口的便利,這才挨著營城港區。
原本營城船舶所在的位置就是一片蘆葦蕩,久無人煙,現在卻成了營城最繁華的地區。
從營城城區通往港區的道路在去年就已經立項,今年隨著港區即將運營,全新的雙向八車道已經貫通。
在這個年代,雙向八車道,已經是公路建設領域的典型了。
工程是聯合建築總承包,營城市工程建設幾個公司參與建設,算是一種聯合吧。
聯合建築需要地方的力量協調,市裡的建築公司需要學習聯合建築的先進經驗。
這條路修通以後,營城市的發展真正走向了快車道。
至少在酒桌上,徐斯年就介紹,營城市裡的供銷社都上架海外產品了。
這年月路子都很野,有海上馬車伕計劃在前,漁村公社在後,營城也提前享受到了海上經濟。
李學武的一個目的已經達到了,那就是開啟東北人民的思路,不要待在工業長子的舒適區。
胡建的那些老鐵們都能憑藉舢板蓋大樓娶細姨,憑什麼東北守著大海只能望洋興嘆呢。
東北亞的富庶其實一點都不輸東南亞,尤其是這個年代,南北朝和鬼砸都處於經濟迅猛發展的階段。
有人可能都不相信,這個年代東北亞小兄弟裡最富的不是鬼砸,而是北朝,有個好面子的老大哥就是好。
營城港區專案立項投建以後,營城船舶的規劃就隨之有了變動。
原本計劃中的招待所改建計劃取消,後來又趕上去年的集團招待單位統一整合,這便出現了團結賓館。
由營城港區規劃建設的團結賓館應該是佔地面積最大,也是服務裝置設施比肩集團總部賓館的存在了。
這裡的服務裝置設施高,是因為港區的團結賓館主要對外、對經濟工作服務。
能來這裡住宿的,有很大一部分是港務人員,而且還是外籍人員。
只要不出港區的範圍,外籍人員可以在這裡享受到相對自由的活動空間。
當然了,這是相對的開放和自由,內地現在沒有租界的一說,來了都得守規矩。
按照國際慣例,上岸就歸岸上管,在他們自己的船上才是他們的地盤。
從營城港區規劃之初,就沒有劃地的那一說,所有與港口業務相關的企業都在幾棟連在一起的大廈裡。
紅鋼集團在京城籌建了國內第一高樓,又在營城港區建了三棟二十多層高的辦公大廈。
與紅鋼集團合作比較緊密的外商都已經完成了場地的進駐與裝修,甚至已經提前開始了辦公。
辦公大廈的單元不賣只租,包括港區裡的其他地皮和建築也是一樣,都屬於紅鋼集團所有。
除了辦公大廈,最大的建築群就是團結賓館了。
宴會樓、綜合樓、一號樓……等等,能同時容納幾千人住宿,完全是為了港區運營所準備的。
而且已經打好了提前量,未來三十年內,港區不需要再增加建築成本,足夠用得了。
吉利星船舶因為近水樓臺先得月,拿到了最好的樓層,最好的位置,凱瑟琳的其他公司也在這裡辦公。
租金不便宜,但也不貴,辦公人員統一住在團結賓館,有服務人員負責後勤保障,算下來還是很合適的。
宴會廳有大包間,二十多人坐在一起也不覺得擁擠,安德魯第一次見識到大圓桌吃飯的魅力。
一道菜從他眼前經過,再想吃到至少得等五分鐘左右,中國古代的皇帝也不過如此吧。
他說紅星一號的服務好,也是喜歡這種規範化的服務,對比歐洲的航空公司多了一份嚴肅的魅力。
晚飯過後,安德魯其實是想跟他聊聊的,但那意思還是想李學武主動一些。
湊巧這個時候於德才找了過來,李學武也沒慣著他,簡單聊了兩句,讓他早點休息就同徐斯年走了。
安德魯當然很鬱悶,但老錢的矜持是藏而不露的。
即便是凱瑟琳的抱怨,他也只當沒聽見。
***
徐斯年主動來找李學武,可不是為了給他打配合,是真的想聊聊。
「你連一晚上都等不及了?」
李學武端起茶杯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哼聲說道:「就這麼點深沉,能幹什麼大事。」
「我在您面前還要什麼深沉啊!」
徐斯年是不要深沉了,他也不要臉了,面對李學武不能說諂媚吧,至少也有點謙虛的過了頭。
「我都聽說了,感謝的話就不說了,兄弟一場。」
「誰跟你是兄弟?混江湖呢?」
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好笑道:「你是不是在地方混久了,都不會說正經話了?」
「你要笑話我!」徐斯年苦笑道:「我老徐當年來營城的時候也是文縐縐,可混不下去啊。」
他拍了拍手背,道:「人家當你是小綿羊,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學得如此粗鄙。」
「行了啊,文的太過了,酸——」
李學武放下茶杯講道:「具體的你都聽說了什麼我不知道,我只講給你我知道的。」
「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攤子支起來了,總得有人幹事情,公司也必須運營起來。」
他強調道:「集團在遼東的盤子太散了,凝聚不起力量,集團又距離太遠,不方便運作。」
「所以綜合考慮,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總部設立在奉城,暫時在鋼城。」
徐斯年聽的很是認真,李學武介紹的這些雖然他都知道,但不一定有李學武說的這麼準確。
別人說什麼不好使,李學武說什麼才是結論。
「原則上我是不應該向你透露這些的,但考慮到你也是當事人,這次就當是組織談話了,下不為例。」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問道:「組織上考慮任用你擔任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副總經理,你有什麼想法?」
「我當然是感謝組織,堅決執行組織的決定了。」
徐斯年抽了一口煙,將菸頭懟滅在了菸灰缸裡,坐直了身子講道:「我一定不會辜負組織的希望。」
「嗯,還有別的想法嗎?」
李學武打量著他,繼續問道:「你對營城船舶接下來的發展和人事安排有什麼意見嗎?」
「我這邊——」徐斯年遲疑著問道:「這麼快就交接嗎?不能兼任嗎?」
「你想得真美!」李學武好笑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懂不懂?」
「這兩個崗位你佔一個都夠遭人恨的了,你還想佔兩個,不想活了?」
說是組織談話,但大家剛喝完酒,私下裡通氣而已,他並沒有刻意地保持嚴肅的一面。
徐斯年當然也是這麼想的,這會兒斜靠在沙發上講道:「我是真有點捨不得營城船舶啊。」
「那就留在這好了,」李學武沒在意地說道:「其實李主任也希望你繼續在這個崗位上發光發熱。」
「我什麼時候聽過他的話了!」
徐斯年突然又直起身子講道:「我就聽你的,你讓我去東北公司,那我必須得去了。」
李學武好笑地打量了他幾眼,這才耷拉著眼皮講道:「該怎麼做不用我教你,營城船舶要是交接不明白,你就等著在這混到退休吧。」
「明白,我明白你的意思。」
徐斯年點頭應道:「早在三年前我就聽了你的意見,關於培養班子成員接班的問題已經準備好了。」
「不用跟我說,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
李學武抬手製止了他的彙報,講道:「想好了怎麼說,到時候會有人來找你談話的。」
「我去東北公司,其他人呢?」
徐斯年詢問道:「聽說老鄺是跟我一起?其他人都有什麼安排?」
「要不安排你去組織處工作好了。」李學武撇了撇嘴角,沒好氣地說道:「自己的事都還沒幹明白呢,還打聽別人家的事,先把你自己這一攤搞定了再說吧。」
徐斯年當然很能理解他的意思,不是他該管的事打聽多了沒什麼好處。
「只是我就怕……」他猶豫著問道:「李主任那邊是要有什麼大的動作嗎?」
徐斯年說在集團機關只有他這麼一個關係,但集團的訊息他都知道,這說明了什麼?
五一過後,老李的動作愈發的頻繁,機關組織人事調動工作遲遲沒有動靜,就是要捱到谷維潔離開。
但谷維潔也不是什麼善茬,既然辦公會議上提到了人事調動,她便組織了幹部考核,這可捅了馬蜂窩。
現在老李要用什麼人沒誰清楚,但谷維潔考核的人很有可能會得到周副主任的重用。
大家都知道,李主任在集團的位置一定是穩的,但周副主任也有點道行。
現在不能說是勢均力敵,但也有點平分秋色的意思了。
早考核,必然要被周副主任看到,對於當事人來說就面臨兩個選擇,要麼左,要麼右。
而晚考核,很有可能會被佔了機會,誰都不敢說李主任一定會看到自己,會用自己。
新來的周副主任為了站穩腳跟,一定會秉持相對公平、公正的態度對待本次幹部選拔和組織人事調動。
所以機關裡因為這件事被攪動的沸沸揚揚,一時都不知道該選誰是好了。
李懷德還是太著急了,谷維潔也是一點顏面都不想給他留,所以雙方才鬧到這種地步。
想想當初老李是怎麼對待谷維潔的,谷維潔今天的表現有點不講道理,但也有人會理解。
有些事本就說不清道不明的,機關裡的齷齪,誰能說對,誰能說錯。
——
「你為什麼不跟我父親談呢?」
凱瑟琳側身躺在床上,手腕撐著腦後,胳膊支在枕頭上看著他問道:「你不想要遊艇了?」
「我什麼時候說我想要遊艇了?」
李學武好笑地睜開眼睛瞥了她,道:「一直都是你說的好不好?」
「啊!合著還是我的錯了?」
凱瑟琳好氣又好笑地捶了他一下,道:「不要船你跟我眼氣什麼,我還一個勁地幫你說話呢。」
「嗯,我就當你是好心吧。」
李學武微微合著眼睛,躺在床上說道:「看透不說透,還是好朋友啊。」
「什麼意思你?」凱瑟琳撐起身子,被子滑落,遮不住那一座座山,臉上卻有幾分羞惱地質問道:「你懷疑我的真誠?」
「當然——不懷疑——」
李學武一睜開眼睛,便是兩座大山在眼前,此時他還怎麼說懷疑她的真誠,她太特麼真誠了!
「我又沒跟你要什麼,至於嘛——」
凱瑟琳拉扯被子護在胸前,看了他一眼,說道:「再說了,我想要的你也給不了啊。」
「那也得分你想要什麼了。」
李學武眼前沒了大山的影響,訊號又滿格了,三不原則的警鐘敲響,他眼睛裡清澈的像湖水一般寧靜。
「有些事我能滿足你,有些事還得量力而行。」
「當然,你說的也對。」
凱瑟琳好像很懂得該如何跟他相處,用手撫著他的大手說道:「你有的,我想要的,你都給我了。」
「我可沒有你父親那般慷慨。」李學武笑了笑,強調道:「而且我也沒有慷他人之慨的條件。」
「瞧把你給嚇的——」凱瑟琳風情萬種地瞥了他一眼,扭身下了床,嫋嫋婷婷地走去了衛生間。
李學武聽著洗澡的水聲,雙手枕在腦後,思考著安德魯打出的三張牌該怎麼回。
這一張牌當然是老友情,好幾年沒見面,總得給點面子。
第二張牌則是禮尚往來,金博集團出手,不會太小氣的。
第三張牌就是美人計了,李學武不相信安德魯不知道她閨女今晚會來他的房間。
如果他有什麼要求或者想法,一定會跟凱瑟琳說,她也不是什麼叛逆少年,絕對不會違逆她父親的決定。
所以凱瑟琳來了,就說明安德魯知道了也沒有說什麼,是一種默契的配合。
安德魯想了,李學武就算再混蛋,跟他的閨女纏綿一晚,第二天總得給個大面子吧。
他還是太高估了李學武的底線,也太低估了李學武的冷靜,以李學武的德行,把私生女也送來都白扯。
阿美莉卡人最喜歡說的一句話:idon’tmeantoberude,butbusinessisbusiness.
(我無意冒犯,但生意就是生意。)
李學武對朋友當然是講義氣,但工作就是工作,在工作上他還是能堅持公私分明、不講情面、規則優先、冷酷務實的原則。
聽起來有些不近人情,但這是對人情的最好回應。
他要是真講人情,那真就沒有別人什麼事了。
能跟津門水產搞出一個海鮮供應鏈,他就能跟別人搞出各種各樣的貿易公司,還是境外的。
到時候營城港口的外籍貿易公司得有一大半都是他的,還有凱瑟琳他們什麼事。
李學武怎麼就敢拔*無情?
因為他篤定安德魯能夠想明白,連凱瑟琳做到如此地步都不能拿下他,別人也拿不到什麼優勢。
到時候大家公平競爭,反倒是對他很有利。
「你們集團要去馹本?」
凱瑟琳圍著浴巾從衛生間裡出來,見他微微眯著眼睛還沒有睡,便問道:「你也去嗎?」
「去,怎麼了?」李學武看向她問道:「你也去啊?」
「我去幹什麼?」凱瑟琳好笑地搖了搖頭,道:「一年我能去八百回,早就膩歪了。」
這倒是真的,從營城去港城可遠,去日本可近。
她是義大利人,跟日本人也算是曾經的豬隊友。
馹本這些年的經濟搞的很好,連她都在東京買了房產,還是那種特色大別墅。
在營城工作,在日本休息,基本上比去港城要節省一多半的時間。
「這是你們第一次對外經貿訪問,到時候一定會達成很多合作意向吧?」
凱瑟琳有些在意地問道:「也會有港務間的合作嗎?」
「不然呢?」李學武卻是沒有隱瞞的意思,很直白地講道:「邀請紅鋼集團過去,還能是為了什麼。」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凱瑟琳轉身看著他強調道:「千萬別醉死在東京姑娘的臂彎裡,她們很壞的。」
「你怎麼知道?」李學武好笑地問道:「你試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