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7章 打短工?

第1667章打短工?

4月15日,全國教育工作會議在京舉行,李學武按照學院的要求作為代表參加會議。

這是他第一次作為教育工作者參加如此高階別會議,坐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同志,您是教師嗎?」

大會堂內,會議召開前的十分鐘,李學武整理著會議筆記,聽見有人這麼問他。

「嗯,不像嗎?」

他抬眼瞧了瞧對方,嘴角帶著點點笑意,道:「看著像壞人是吧?」

「不、不,您誤會了。」

是坐在他左前方的一位女同志,穿著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衫。

看起來也就二十六七歲,面相瘦弱,戴著一副大大的眼鏡。

她見李學武如此回答,有些慌張地擺了擺手,急著解釋道:「我只是有點好奇。」

「嗯,好奇什麼?」

李學武臉上的笑意多了幾分,問道:「沒見過這麼高的教師?」

座位周圍的幾個參會人員被這邊的交談吸引,這會兒都有些忍俊不禁。

「還是沒見過這麼壯的教師。」

「額——我就是問問。」

女同志尷尬地咧了咧嘴,道:「看您的面相……」

「面相怎麼了?」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教師也有固定的面相嗎?」

「沒事,看著您面善。」

女同志終於遭不住,點點頭強硬地解釋一句便回過身去了。

這個時候左右座位上的人終於笑出了聲。

因為是在莊嚴肅穆的會場,所以即便是笑了,他們也都是強忍著,或是捂著嘴偷笑。

「您是領導吧?」李學武左邊座位上一位身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笑著問道:「這麼年輕的校領導?」

「不是校領導,教師。」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開啟會議內容看了起來。

因為距離會議開始還有幾分鐘,所以會場內是有一陣陣嘈雜聲的。

聲音不大,大家都壓低著聲音說話,但這麼大的會場,這麼多人,匯聚在一起還是形成了聲浪。

中年似乎坐著有些無聊,亦或者是緊張過後努力想要放鬆,想找個人說話。

「我看你比我們校領導還有領導氣質,」中年笑著打量了他,道:「小夥子前途無量啊。」

「借您吉言啊,我努力。」

李學武也沒抬起頭看他,笑著說道:「要是沒當上我再找您麻煩。」

「嗬嗬嗬——」中年覺得這年輕人說話很有趣,忍不住地輕笑了幾聲。

見前面那位女同志在偷偷打量這個小夥子,便輕聲提醒道:「她對你很感興趣啊。」

「是嘛,」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對方一眼,道:「許是沒見過這種面善的教師吧。」

「你可真能逗殼子——」

中年男人好笑地搖了搖頭,好奇地問道:「你從哪來,哪個單位的?東北的?」

「不,我是京城的。」

李學武看完了會議內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熱茶,看了他一眼,反問道:「您呢?從哪來?」

「福南,跟導師是老鄉。」

中年自我介紹的語氣中難掩驕傲,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

當然了,他當然有資格驕傲,誰的家鄉出了這麼一位都值得自豪。

「我在福南大學工作。」

中年男人講到了自己的工作單位更是滿眼的驕傲。

他端起茶杯瞅了李學武一眼,問道:「你呢?小夥子?」

「您在大學工作嗎?」李學武不答反問道:「是教什麼的?教授嗎?」

「不,不,不是教授。」

中年男人頗為矜持地強調道:「副的,副教授,我是教正治的。」

「啊——」李學武拉長了語調,看向他點點頭說道:「那咱們挺有緣分的。」

中年男人沒反應過來,見他伸出手便習慣性地也伸了手握手,這才聽見對方說道:「我也是副教授。」

李學武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手一緊,再看對方驚訝和懷疑的目光,笑著說道:「我在正治學院工作。」

「啊?哪個正治學院?」

中年男人明顯還是不相信他的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更不信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正治老師,還沒見過這一類的同行呢,也太特麼正確了吧。

「還能是哪個。」李學武笑了笑,抽回了自己的手,重新坐好,等著開會了。

因為他的回答,周圍人紛紛投來一樣的目光,有些話癆的中年男人更是沉默了下來。

他就像剛剛前面那位女同志一樣,頻頻偷偷打量李學武,好像能從哪看出他不是副教授一樣。

今天只是會議的第一天,負責日常教育管理工作的副主任上臺宣讀了會議議程和會議內容及紀律。

比較特殊的是,本次會議並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開完的,而是一個比較長的過程。

按照副主任的意思,這個會議是要給未來一段時間的教育工作定調子。

把他們叫過來開會,是要求他們根據會議提出的內容給出意見和建議。

接下來的幾個月時間裡,會務組會組織大家開展小組討論,多組間交流與調研。

李學武的記憶裡是不太清楚這件事的,所以也是很認真地聽著副主任的要求。

他能根據這些要求大概研判出會務組的目的。

很簡單,就是要討論和表決「兩個估計」,就是要重申和確定「工宣隊」繼續管理大學的政策。

但與前幾年的政策有所不同,根據華清和燕京已經開展了一年的實驗班,上面這是同意擴大復課範圍了。

也正是從這一次會議開始,全國的知識分子都有機會去工農兵群體中接受再教育,大學都將開始招收工農兵學員。

會議內容還包括了縮短大學學制,將多數高校交由地方管理等等。

李學武已經看過一次會議的提綱,算是能讀懂這份會議內容背後的邏輯和需求。

未來幾年時間裡,利用這一套政策來平衡城市與農村年輕人接受教育的差距,從而平衡社會管理者成分。

如果讓李學武來評判這一套政策,他絕對會持支援的態度,即便他就是城裡人。

可站在歷史的角度上看,教育是唯一能區分階層的標準,也是普通人唯一能跨越階層的渠道。

這句話放在後世同樣適用。

你說你家拆遷了,分了多少套房,分了幾百萬,或者說你爸爸中大獎了,幾千萬,你家成貴族了。

鬼扯,想都不要想。

在你幻想幾套房、幾百萬、幾千萬的時候,你知道什麼叫聯合會,知道什麼叫新階層嗎?

有的時候,有錢也不一定能接觸到那層天花板,就算你接觸到了,也頂不開它。

你可以用錢買一堆文憑,一屋子書,一套社會身份,但你買不來內在的知識傳承。

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的這麼一句話,說三輩子才能培養出一個貴族來。

這話也是扯淡的,國內除了非主流那個圈子就沒有什麼貴族可言。

往上數三輩子都是種地的,往後數幾輩子有可能連地都種不上,貧富是一個波動性的過程。

就連那些頂級富豪都無法解決財富永遠掌握在家族手中的難題,你憑藉幾套房子就能解決了?

國外的富豪是怎麼實現財富傳承的?

很簡單,培養自己掌握更多的知識,擁有比超常人更敏銳的判斷力以及生存能力。

可能這代人出不了什麼能人,但守住財富就算贏了,或許下一代多生幾個孩子,總有個中興之子吧。

但真正能實現這一目標的有幾個?

錢賺多了,他們都會有一種覺悟,那就是他們所擁有的財富其實不是他們的,死了是帶不走的。

他們只不過是通過聰明和努力擁有了掌握這些本屬於社會的財富的能力和權力。

財富是屬於社會的,生存於社會之中的人就擁有平等支配這些財富的機會。

也就是說,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富豪。

前提是你想並且知道該怎麼做,這個過程就需要知識的力量。

歸根結底,社會的財富聚集和散開,都是知識在支配。

知識可以轉化為技術,轉化為力量,轉化為醫學,甚至可以轉化為殺人利器。

如此種種,都會成為調節社會平衡的一種手段。

所以將知識平等地灌輸給趨於底層的人民,使得社會階層中更廣泛地出現普通老百姓的時候,社會才是最安穩的狀態,矛盾也是最微小的狀態。

李學武只能想到這麼多,再讓他評價這種手段的時候,他就有些不敢想了。

利用調控政策和手段對受教育群體進行干預,沒人能說得清具體到個人是幸運還是不幸。

就以他們家為例,如果李雪高中畢業以後,如她的那些同學一樣都找不到工作怎麼辦?

去農村學習和鍛鍊,種地割草幹農活,幾年時間她要麼堅持不住體力勞動選擇嫁給農村的小夥子。

要麼死咬著牙,給家裡寫信,請求家裡人尋找辦法讓她回城裡。

李雪是幸運的,但大多數「李雪」是不幸的。

有多少人遺憾地留在了農村,即便他們這群人裡有創造更廣闊人生的存在,但卻是時代變化以後了。

李學武想不到學院為什麼偏偏選他參加這個會議,讀懂了會議的內容以後他的心情有些沉悶。

或許這就是張副校長對他那篇文章的獎賞?

——

李學武參加完會議,又到學院向領導彙報會議的主要內容和情況。

他還要給學校寫一份會議報告,聽著就很麻煩,讓馬寶森代寫他又不放心。

所以很是鬱悶地聽了張副校長的一些意味深長的話,他才從學校裡出來。

「武哥,這裡——」

他聽見有人在跟自己打招呼,隔得不近,冷不丁沒看出來,細瞅瞅才確定是周小白。

她坐在羚羊的後座上,汽車拐了過來,他這才看見開車的竟然是李援朝。

「武哥!」周小白還沒等車停穩便從後車門跳了下,飛快地跑了過來。

李學武意外地打量了一眼從駕駛位下來的李援朝,以及副駕駛位置上下來的張海洋。

「不知道該叫什麼了,還能叫您李哥嗎?」

李援朝還是那麼的會說話,同張海洋一起走過來,笑著給他敬了一個禮。

「你得叫李老師——」

周小白也不知道哪來的驕傲,昂著下巴提醒李援朝道:「我哥現在是副教授呢。」

「去,寒磣我是不是?」

李學武笑著彈了她一個腦瓜崩,這才同敬禮的兩人握了握手,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大前天,我們倆算湊巧碰上了。」

李援朝示意了身邊的張海洋介紹道:「他在東南,我在東北,湊巧選在這個時候休假。」

「在東北哪啊?」李學武見他要給自己敬菸,擺了擺手,道:「我也在東北。」

「我知道您在鋼城。」李援朝給自己點了一支菸,笑著說道:「不過咱們離得遠著呢,我在龍江。」

「你爸真捨得,那麼遠。」

李學武知道他爸恢復身份了,笑著問道:「回來能待幾天,去鋼城玩嗎?」

「就這幾天了,我們的假有多難請啊。」李援朝笑了笑,解釋道:「我還得去看看我爸媽呢。」

他示意了身邊的張海洋說道:「海洋還能多待幾天,他比我晚回來的。」

「海洋在哪當兵?」

李學武聽李援朝兩次介紹張海洋,這才打量了對方一眼。

張海洋的眼睛不離周小白攬著的李學武的胳膊,內心的酸楚說不出,語氣也有些沉悶,「我在金陵。」

「都挺好,看樣子都沒受罪。」

李學武沒太在意他的態度,轉頭對李援朝說道:「你們可以去找左傑玩,他應該閒著呢。」

「嗨,找過了,昨天一起喝的酒,」李援朝笑著搖了搖頭,道:「他現在也忙,說是在聯合建築上班。」

「他還忙起來了?」李學武好笑地問道:「我怎麼不知道?」

「左傑不老實,最近在談戀愛。」

周小白嬉笑著掏了左傑的老底兒,擠眉弄眼地說道:「他就是你們口中典型的有異性沒人性的傢伙。」

「我就說的嘛——」李援朝一拍巴掌,道:「昨天在酒桌上我就看他不對,原來是搞物件了。」

「別說我告訴你們的啊!」

周小白知道他要耍壞,手指了他強調道:「敢出賣我,拉你去打靶!」

「你怎麼不提醒他呢?」

李援朝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老是將話題引給張海洋,「我在你心中就是叛徒的形象?」

「沒錯!海洋不是那種人!」

周小白瞪了瞪眼睛,隨即看向李學武問道:「哥,一會你有事嗎?我們要去靶場,你來不來?」

「你看我像很閒的人嗎?」

李學武指了指等在車邊的齊言,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講道:「晚上吧,叫上左傑一起吃個飯。」

他點了點李援朝說道:「交給你個任務,晚飯的時候我要聽左傑主動交代問題。」

「哈哈哈!好!保證完成任務!」

李援朝早就從周小白口中得知了李學武現在的身份以及職級,但見他還能這般態度對自己,內心是歡喜和榮幸的。

尤其是開玩笑,他能感受到李學武話語中的真誠,尤其是安排晚上的聚餐。

在他想來,李學武這個級別,晚上哪有屬於自己的時間,飯局不得一天接著一天啊。

「行了,你們去玩吧。」

李學武拍了拍周小白的胳膊,道:「我還要回集團公司開會,晚上再聊。」

「李老師再見!」李援朝又開起了玩笑,周小白則送了他幾步,說了兩句悄悄話。

「你怎麼不說話呢?」

李援朝看了那邊的周小白一眼,這才對張海洋說道:「還想著那些有的沒的呢?」

他很是理解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嘆了口氣,道:「說點實在的,就算她願意跟你處物件,你能養得起她嗎?」

「嗯,沒啥意思。」張海洋不再看周小白,扭過頭去說道:「晚上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別犯傻了,值得嗎?」

李援朝提醒他道:「你就打算一輩子在部隊?你就確定自己一輩子都能在部隊?」

「你好好想想,咱們除了爹媽給的那點先天條件,還有什麼後天積累?」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就沖人家的這份豁達你都得學著點,以後咱們得有自己的關係。」

「再說了,你就算留在部隊,就指望不上人家了?好好想想吧你。」

張海洋是有些不服氣的,他也不太相信李援朝的那一套,只不過哥們義氣他不想說的太明白。

瞥了眼走回來的周小白,以及上車離開的身影,他還是有些灰心喪氣。

他現在距離擁有專車和司機還差十萬八千里,而李學武早就擁有了這一切。

「走吧,說好了晚上吃涮羊肉。」周小白很是開心地說道:「我都很久沒吃鍋子了,怪想的慌。」

「你還差頓鍋子?」李援朝笑著示意了汽車的方向,道:「我就不信哪的鍋子賣的這麼貴。」

「我不是差鍋子錢,我是差沒人跟我一起吃。」

周小白上了後座,抱著胳膊解釋道:「吃鍋子人多才熱鬧呢,自己一個人吃有什麼意思。」

「羅雲呢?她不是跟你在一個學校?」

李援朝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們現在不在一起玩了?」

「那都是哪百輩子的事了。」

周小白冷笑著白了他一眼,問道:「你就喜歡聽女孩子鬧矛盾是吧?」

「哈哈哈——」李援朝被道破了心思也不在意,笑著說道:「我是喜歡聽這個。」

說完他又問向副駕駛的張海洋,道:「海洋,你喜不喜歡?」

這話問的,他能說不喜歡嗎?

他也知道李援朝是在故意逗他,故意問這種模稜兩可的問題,但他喜歡是真喜歡,就是不想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