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五五分

第1666章五五分

「那麼大歲數了,攏共都沒有多長,再切下去一咕嚕,還能剩下多少?」

幾個年輕的工人沒注意到身後有人,還在說笑著集團最近的新聞。

夏中全走在李學武的身邊,無奈地搖了搖頭,他都覺得丟人。

「聽說李總看周坦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有人嬉笑著調侃道:「還有聶小光,就是不知道這兩人誰能先拔頭籌。」

「艹——」青工們笑哈哈地笑罵道:「還真特麼是‘頭’籌。」

「咳嗯——」

夏中全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使勁咳嗽了一嗓子,見幾人回頭,臉色難看的很。

「夏院長,秘書長好。」

青工們還算有顏色,見著兩人走在一起趕緊問好。

只是有幾個年輕的小子,明顯是剛參加工作沒幾年,這會兒撒丫子就跑。

留在原地的則是滿眼的尷尬,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釋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性了?」

夏中全瞪了對方一眼,嚇唬道:「你們是哪個單位的,讓你們領導寫份檢討。」

「對不起!領導再見!」

剩下的倆小子也反應了過來,哪裡敢自報家門,言語一聲轉身就跑。

「跑!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夏中全老不修的跺了跺腳,故意嚇唬著喊道:「等我讓保衛處去逮你們!」

「行了,你這能嚇唬住咋地?」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您跟景校長有親戚?」

「別埋汰人了,誰跟他有親戚!」

夏中全卻是瞥了他一眼,道:「我是氣不過,教書育人的地方藏著這種腌臢事。」

「不用想,三年之內這件事別想消除影響,對聯合教育系統的影響實在是太壞了。」

他是認真了,滿臉嚴肅地強調道:「景榮必須嚴肅處理。」

「不是已經處理了嘛。」

李學武語氣不疾不徐地說道:「我看這個結果剛剛好。」

「嚯——」夏中全聽出味道來了,挑眉看向他問道:「那個趙老師是您親戚?」

「哈哈哈——」

被這老登反擊一手,李學武只是笑了笑,邊走邊說道:「不是親戚,是認識。」

「哦——」夏中全一副瞭然的模樣,意味深長地說道:「原來是這樣啊。」

「哪樣啊?」李學武好笑地看向他解釋道:「我跟你一樣,也是看熱鬧的。」

「我可沒看熱鬧!」夏中全梗著脖子強調道:「你沒聽見我剛剛在罵街啊?」

「倒是你,」他打量了李學武一眼,問道:「你還有點俠義心腸?」

「扯淡,我又不是俠客。」

李學武回頭看向前方,沿著樹蔭下的甬路繼續往前走。

「規則是為了規範人民更好地生活,這一點你不反對吧?」

「我當然不反對,但你別有用心。」

夏中全像是看透他了一般,也沒有了剛剛的義憤填膺,反而有了別樣好奇。

「嗯,隨便你怎麼想吧。」

李學武扭頭看向他問道:「我聽說你跟景總吵起來了?為了什麼?」

「這事傳到你耳朵裡我一點都不稀奇。」

夏中全說話也夾帶私貨,他撇了撇嘴角解釋道:「我跟她又沒有私仇,就是公事唄。」

「但也沒有你聽到的那麼玄乎,就是吵兩句。」

「我聽說你還罵街了?」

李學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說道:「行啊,吃了什麼大補藥,重振雄風了?」

「哎——去你的吧——」

夏中全也是被他的話氣笑了,微微搖頭感慨道:「我是據理力爭,她是恪盡職守。」

「我們是站在不同的角度思考問題,工作上產生分歧都是正常的,哪就至於動刀動槍的。」

「嗯,那就好,」李學武低了低頭,看了腳下新鋪的瀝青路,說道:「我還怕你上火受委屈了呢。」

「算了吧,都多大歲數的人了。」夏中全指了指不遠處的實驗樓說道:「就是給它要錢惹的矛盾。」

「嗯,錢的事解決了嗎?」

李學武看了一眼卻是沒再在意,現在他基本上不會在一個專案上投入太多的精力。

不是說職級升了,崗位多了,他就忙的沒邊了,什麼事都大拿了,不是這個意思。

人的時間和精力是有限的,李學武確定自己需要向戰略型管理者轉變,他就得抓大放小。

以前他還會認真看專案計劃書,現在完全是沒有時間看的,有時間他也不看。

辦公室裡養著那麼多專業的秘書,不用留著幹什麼?

專案計劃書收上來,先過第一關,然後專家組討論,給出意見,而他只看介紹和意見。

計劃書從一開始就層層簽字,誰的問題收拾誰。

夏中全可能還沒轉變過來這個心態,依舊想要先介紹專案給他,再提要錢的事。

現在被李學武問的一愣,沒想到他這麼直接。

「李總給解決了一部分。」

他頓了頓,還是解釋道:「是光電研究所需要搞一套實驗裝置,跟我要了兩次了。」

「嗯,外籍專家的工作情況怎麼樣?」

李學武思維是跳躍式的,也體現在了問的問題上,還得是夏中全這樣的幹部才能跟得上他的節奏。

就像現在兩人走在紅星廠原廠址,已經被改造成綜合型科研板塊,隨行人員只能跟在後面。

是李學武提出要下車走一走的,他很少回京城,就算是回來了也很少有機會來這邊看一看。

紅鋼集團在工程建設方面的發展很快,說紅鋼集團在汽車製造領域另闢蹊徑,但對比工程建築,兩者還是有一定的差距。

紅鋼集團下屬聯合建築工程總公司是紅星廠建立的第一批總公司級別的重點專案。

聯合建築的設計主要來自聖塔雅集團提供的歐洲團隊,結合國內頂尖的大學學者形成的共創體系。

技術則主要來自聖塔雅,包括工程機械、建築施工等等。

在東德技術引進期間,紅鋼集團從其他兄弟單位手裡拿到了一些較為先進的技術共享。

現在特種裝置製造廠生產的工程機械,基本上領先了國內同行一個時代。

起點就是聖塔雅集團帶來的歐洲裝置,結合了本土的思維與東德的「蘇式」耐力,效果相當驚人。

當年紅星廠決定要立項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的時候,很多人都搖頭,說這個工程沒有十年也得有八年。

工期長就意味著成本高。

預算是預算,跟總投資不一定有關係,所以很多人都不看好這個專案。

結果呢?

亮馬河生態工業區,聯合建築只用了三年,便確定了在建築領域的絕對地位。

在邊疆投建的那個礦廠,當時覺得聯合建築成立的時間太短,不值得信任。

還是考慮到聯合建築當時已經有了那麼一點點的名聲,這才委託了監理的業務。

就聯合建築的監理,便已經將施工方搞得焦頭爛額了。

不是故意找茬,監理拿出的方案和管理標準贏得了甲方的信任,施工方只能邊學邊幹。

現在亮馬河生態工業區才是國內建築行業學習的標杆,尤其是機械化作業等方面。

如果按照現在聯合建築的施工能力,亮馬河生態工業區只需要兩年時間就能完成。

這三年時間,完全是從無到有,從有到優的過程,紅鋼集團用亮馬河生態工業區、津門紅星貿易區、營城船舶以及鋼城紅星工業區錘鍊了一支工程隊伍。

其實從今年開始,聯合建築的承建量便出現了井噴的情況,原本有些冗員的施工隊伍全都被利用起來了。

紅鋼集團為了實現技術革新,最佳化了生產和製造工藝,裁員了百分之四十五。

這一部分人員主要就安置在了工程建築公司。

三年時間,算是集團花錢教會了這些工人怎麼從車間轉變到施工現場。

這筆錢不白花,原本已經被工業時代淘汰的工人順利地成為了時代需要的建築工人。

「郎鎮南跟我說,想要招一些外籍建築專家。」

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外來的和尚好唸經啊。」

「我們必須得承認這一點,」夏中全無奈地說道:「在工業上也好,建築業也罷,有些是需要引進技術的。」

「如果能通過引進外籍專家填補技術上的缺失,我想這也是一個可行的辦法。」

他有些猶豫,見李學武沒說話,這才繼續講道:「生活上,外籍專家也沒什麼困難的,大家都一樣。」

「可能就是供銷服務部提供的商品沒有國外的那些品類罷了,但實際生活上也不一定都需要。」

好像知道李學武要說什麼,他抬起頭強調道:「就連他們喜歡喝的葡萄酒咱們都有,你說還差啥吧。」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說道:「那工作上呢?」

他瞅了夏中全問道:「有沒有排外的情況?」

「實話實說啊,複雜的人際關係哪裡都有。」

夏中全站住了腳步,微微皺眉講道:「人是生物,不是機械,只要是有情感的東西就都存在變數。」

「我不敢說團隊中沒有各色的存在,但我只能說在科研院,我能一碗水端平。」

「嗯,我相信你。」李學武點了點頭,說道:「但有的時候你還需要做好宣傳工作。」

他拍了拍對方的胳膊,道:「你得讓人家知道你的公平、公正,對吧?」

說完,他拉了一下夏中全的胳膊,示意繼續走。

夏中全則是想了想,問道:「你的意思是,我的管理還需要改進,尤其是溝通和宣傳方面?」

「有人跟我說,你頑固。」

李學武扭頭看了看他,道:「說你聽不進意見,頑固的像一塊石頭。」

「誰說的?上官琪?」

夏中全皺眉道:「我對那丫頭可不薄,她背後告我的刁狀?」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搖了搖頭,道:「不是她,是從聖塔雅集團總裁那邊聽來的。」

「要真是上官琪,她不會來跟我說,而是直接跟你吵了。」

「那倒是。」夏中全想了想,也是笑了,道:「我還想跟你說呢,她和彼得的事。」

「彼得你還記得吧?」

他挑眉強調道:「就是你從東德帶回來的那個光電專家。」

「我又沒失憶,當然記得。」李學武笑著問道:「她和彼得什麼事?」

「彼得好像是在追求上官琪。」夏中全說笑過後也是搖頭道:「這男男女女的關係最難搞了。」

「你說吧,這研究員一旦受感情變故影響,對科研專案的影響該有多大。」

「合著你的意思科研員都應該是和尚唄?」

李學武好笑地打趣道:「你是科研院的院長,你先六根清靜試試。」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夏中全嘆了口氣,道:「我是說不看好這樣的愛情,從條件上來說就不允許。」

「也不用說什麼有前例在怎麼著,就咱們集團。」

他看向李學武不無擔憂地說道:「這麼多外籍專家,而且還要繼續引進,出了問題怎麼辦?」

「能申請特殊婚姻的條件得有多苛刻,對咱們集團的科研工作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夏中全講到這裡壓了壓聲音道:「你就說,答應了這一對兒,以後還有怎麼辦?」

「還能都答應了?那不亂套了嘛!」

「你考慮的還真寬——」

李學武指了指已經在眼前的實驗樓,道:「經費的事我可以幫你解決,這種男女關係我處理不了。」

見他停下了腳步,馬寶森趕緊小跑上前,同時給身後跟著的汽車招了招手。

「我今天中午的飛機,用最後這一點時間跟你聊了這麼多,是想告訴你別掉以輕心。」

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認真地說道:「科研院是集團的核心,是未來的重中之重。」

「三禾已經恢復了電子科研所的投資,接下來你負責對接這個專案的落地。」

「談妥了?」夏中全的眼睛亮了亮,道:「可喜可賀,我還以為這個專案要黃了呢。」

「就差一點。」李學武捏了捏手指頭,笑著上了汽車,撂下車窗對夏中全最後叮囑道:「保重身體,祝你永遠健康。」

——

總經理助理是企業中輔助總經理處理日常事務的核心管理崗位,負責行政事務協調、檔案管理、會議組織及參與戰略規劃實施等綜合性工作。

這個職務即便是放在這個時代也不會超前,因為國內有很多對外的企業都設定了這個職務。

要不怎麼說李懷德此前就羨慕人家被稱呼為總經理呢,聽著就洋氣。

而與西方企業管理體系有所差別,國內的企業體系中總經理助理常作為晉升副總經理的過渡職務。

總經理助理需統籌各部門協作,維護內外部關係,併為企業決策提供資料支援。

從崗位定義上就不難看出,這位置處於執行層向決策層過渡的階段。

一般來說,職務是總經理助理的,在集團內部就會被認定為副總級別。

但要說影響力,單純的助理是沒有資格跟現在的李學武對比的。

在李學武這裡,總助恰恰是身份轉換的一個過渡,他甚至都沒有掌握李懷德工作的計劃。

定義中的那些工作,他很少直接參與,除非是通過秘書長必要的簽字來實現。

劉維入職以後,李懷德似乎認可了對方的工作能力,這一次回來就沒再提及選用副秘書長的話頭。

李學武自然是不可能將綜合管理處所有的職權都交給劉維,就算兩人曾經有一定的默契。

但現在他是集團領導,劉維來了也只是他的下屬。

簽字權李學武從來都沒有放鬆過,他依舊堅持所有簽字都有記錄可查。

小車隊離開集團,離開了亮馬河工業區,車窗外的景色驟變,就像有一條隔離帶一般,將紅鋼集團圈在了裡面。

「您要去馹本嗎?」

馬寶森聽到了這個訊息,忍了這麼久終究還是沒忍住,回身看向他問道:「什麼時候去?」

「怎麼?你也想去啊?」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想去日本幹什麼?」

「就是想去看看。」馬寶森嘿嘿一笑道:「長這麼大還沒出過國呢。」

「就為了那點虛榮心?」

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看著報紙解釋道:「我現在不能確定是什麼情況,也不知道能不能帶著你。」

「沒關係的,我就是一說。」

馬寶森笑著說道:「真要是去了,我還不會說日語,怪寒磣的。」

「那怕什麼,他們都會說漢語。」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看車窗外,好笑地說道:「或許當你走出機場的時候,他們還會舉著牌子歡迎你呢。」

「歡迎馬寶森來日,哈哈——」

「嗤——」開車的齊言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這是他在給李學武開車以後的第一次失誤。

這個失誤完全不是他的原因,是領導的玩笑太好笑了。

馬寶森也是愣了一下,隨即臉紅著說道:「領導你真會開玩笑。」

心裡則是又補充了一句,「下次還是別開了。」

汽車直接開進了機場,得益於紅鋼集團與京城機場合作運營紅星一號,紅鋼集團的汽車可以享受這種待遇。

「李總好。」周小玲見他下車,主動問候道。

「叫李總有點彆扭是吧?」

李學武笑著看了看她,以及今天的乘務組,經常坐飛機,他都認識了。

「還是以前的稱呼吧,這樣也好跟李總區分。」「我也覺得叫秘書長更親切一些,也習慣。」周小玲笑著要幫他拎行李,「我們就還稱呼您秘書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