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4章 他得有多疼啊

第1664章他得有多疼啊

顧寧娘仨只在鋼城待了六天,便由齊言護送回了京城。

這六天時間李學武一點沒閒著,半天工作半天陪伴家人,顧寧看著都替他累。

所以最後一天李姝還要去放風箏,顧寧便提醒她一週沒上課,學業要落下了。

這才算讓李姝收心,也讓李學武難得地休息了小半天,一家四口難得地享受安靜。

「秘書長,您的電話。」

馬寶森穿著白色襯衫,黑色西褲,腳上是物件給買的皮鞋,走起路來都帶風。

是走進領導辦公室,這才放慢腳步,來到辦公桌前輕聲提醒是遼東的電話,見領導抬起頭,這才拿起桌上的電話遞了過去。

「嗯,我是李學武。」

李學武聲音厚重沉穩,如果沒見過面,隔著電話你絕對猜不出他的年齡。

更顯深沉的是他的語氣,淡然,冷靜,無論電話那頭說出什麼都是一副波瀾不驚。

「好,嗯,好,」他只是聽著,嘴裡應著,「嗯,嗯,您放心,我知道了。」

這一次真不是李學武脾氣倔,也不是他故意找事,而是陸啟明先動的手。

不知道在京城遭遇了什麼,或者說見到了什麼人,回來以後對方便聯絡到了他。

陸副主任的要求很簡單,既然人家可以在內參上批評遼東的專案,那遼東也有資格在內參上做出解釋說明。

他在前幾天的電話裡就同李學武講過,作為這個專案的提議和主要參與者,李學武又有很深的文字功底,這個任務就交給他。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要求很簡單,文字上見真章,這就是所謂的文人打架,不見硝煙,卻處處寒芒。

胡可一語成讖,當時就怕李學武衝動,沒想到領導比李學武還要衝動。

現在好了,陸副主任牽頭,要讓李學武放下包袱狠狠地寫,他會署名第一作者。

第一作者當然是衝在最前面的那個,也是陸啟明代表遼東工業向李學武做的表態。

這種表態的背後又是另外一層心思,就看李學武怎麼處理了。

文章是李學武寫的,陸啟明署名第一作者,完全沒有爭名的意思,純純的擋箭牌。

陸啟明敢站出來,李學武敢嗎?

他就是在等著李學武表態,敢不敢隨他後面署名,第二作者也是作者啊。

胡可是昨天晚上來的,同他見了一面,今天早晨回去的,匆匆忙忙。

他是帶著憂慮來的,走的時候又是略帶羞愧和驚歎,手裡則多了一份文章稿件。

李學武並沒有糾結誰是第一作者,誰是第二作者,他只在原稿件上署了自己的名字。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態度他給了陸啟明,接下來就看對方敢不敢幹了。

一篇文章的威力能有多大,以至於主管遼東工業的副主任陸啟明再來電話叮囑。

李學武的答覆就是這般坦然與冷靜,他完全配合對方的行動,並且保持絕對剋制。

4月2日,陸啟明動手了,李學武這個級別還看不到的內參上刊登了一篇來自遼東管委會推薦的文章:《論現代化工業企業集團化的必經之路與核心價值》。

石破天驚,針尖對麥芒。

一般宣傳口給出的政策傾向不會出現在這種東風和西風對著吹的情況,但現在就出現了,而且吹得相當猛烈。

一時間很多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遼東,同時也關注到了紅鋼集團遼東工業負責人。

紅鋼集團李學武是誰?

知道的人沉默不語,不知道的人不敢輕易言語,都在探查這個年輕人的背景。

如果只是寫文章打嘴炮,言之無物,反應自然不會這麼大。

文章最怕什麼?

最怕言之有物,句句有理、有力、有據。

字字珠璣,筆筆如刀。

這份報紙,這篇文章,很多人都在仔細研讀,認真思考和揣摩,尤其是這背後的較量。

他們不太相信陸啟明會大方到願意與紅鋼集團的領導共享一篇文章。

真實情況只要看過署名作者,再瞭解到這兩位的身份,便知道這麼有力度的文字出自誰之手。

關於「企業集團化」,文章中有這樣寫道:

現代化工業企業的集團化,是產業升級與突破枷鎖參與全球經濟市場競爭格局下的戰略選擇。

其核心在於通過資本、技術、人才、品牌等要素的深度整合與協同,突破單體企業邊界限制。

而關於「企業集團化的核心驅動力與優勢」,文章中則寫到:

一、規模經濟與範圍經濟:

集團化能顯著降低採購、研發、生產、營銷的單位成本,共享基礎設施與平臺資源,並通過多元化業務組合分散風險、捕捉更多市場機遇。

二、資源最佳化配置與協同效應:

集團總部發揮戰略中樞作用,在成員企業間高效調配資金、技術、人才等核心資源,促進研發協同、供應鏈協同、市場協同,實現「1+1>2」的整體效能。

三、技術創新與產業鏈掌控:

強大的集團實力能支撐鉅額研發投入,攻克關鍵技術瓶頸,並通過縱向整合(上下游)或橫向整合(相關領域),強化對核心產業鏈環節的控制力與議價權,提升整體抗風險能力和響應速度。

四、品牌溢價與市場影響力:

統一的集團品牌戰略能形成強大的市場號召力和信譽背書,增強產品在國際國內市場的競爭力與話語權。

五、風險抵禦與戰略靈活性:

多元化佈局和雄厚的資源池使集團更能抵禦行業週期性波動和外部衝擊,並具備快速調整戰略、進入新興領域的靈活性。

「驅動與優勢」的五條內容,就像擁有五根手指的巴掌,呼嘯著扇在了先前那篇文章之上,撕得粉碎。

反擊力度之強,定位尺度之準,行文節奏之穩,可稱得上是絕地反擊,一擊必殺。

拿到這篇文章的幹部完全可以忽視掉文章內容本身,一字一句地學習和思考,也必然會有所得。

報紙在傳閱,不斷有紅批寫在邊款處,頗有意味的是這樣一句:集團化是攥拳頭還是伸巴掌?

或許這篇文章面世前沒人能說得清企業集團化的本質與核心,但以後絕對不會有人再問了。

文章通篇不見任何論據,但句句的背後都是論據,因為文章的作者就是創造論據的人。

紅鋼集團的戰略規劃出自誰人之手?

你讓老李誇誇其談他敢吹牛嗶說自己一手創造了紅鋼集團,但你要問他上面那個問題,他不敢說是自己。

李懷德不敢說是他為紅星廠集團化制定了戰略發展規劃,真問起,他必提一個人。

制定了一個工廠的集團化戰略計劃並積極推動企業實現了集團化,這難道就不是身體力行嗎?

文章中講到「現代化工業企業的集團化,是產業升級與全球競爭格局下的戰略選擇。」

不正是紅星廠實踐集團化的目標與意義嘛。

紅星廠就是「通過資本、技術、人才、品牌等要素的深度整合與協同,突破單體企業邊界限制。」

紅鋼集團是擁有獨立進出口資質的第一家集團型企業,也是擁有對外金融業務第一家集團型企業。

此前不是沒有企業建立過金融機構,在二十年前,很多企業都有自己的財務所。

但在後來的工作實踐中證明企業沒有能力專注地做好金融業務。

恰恰就在此時萬籟俱寂之時,紅星廠聯手東城信用社,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情況下建立了紅星聯合儲蓄銀行。

四年時間過去了,紅星聯合儲蓄銀行年儲蓄、投資利潤已經超過千萬元,誰敢說這個專案崩盤了?

紅鋼集團在汽車工業領域創造了最短實現現代化工業的神話,是國內第一梯隊的造車企業。

文章中提到的規模經濟與範圍經濟,不正是紅鋼集團三產工業陸續發展開花結果的總結和體現嘛。

翻閱這篇文章的人自行去尋找這些論據,比對著紅鋼集團這幾年的發展歷程,再回頭看這篇文章,要麼是瞪大眼睛,要麼是神情激動,一身的雞皮疙瘩。

紅鋼集團已經不知道擁有多少個資源整合的成功案例。

營城手裡都要餓死的營城船舶換到紅鋼集團手裡,已然成為了渤海灣造船新勢力。

讀懂了這篇文章,為啥有人一身冷汗?

「強大的集團實力能支撐鉅額研發投入,攻克關鍵技術瓶頸,並通過縱向整合(上下游)或橫向整合(相關領域),強化對核心產業鏈環節的控制力與議價權,提升整體抗風險能力和響應速度。」

這就是最直白的一針見血,講的就是紅鋼集團每年在科研領域的鉅額投資以及高效的投資回報。

紅鋼集團已經在汽車、電子、飛行器、食品加工等領域通過投資研發,掌握核心技術這種手段,並通過縱向和橫向資源整合,逐漸掌握了行業的話語權。

誰在制定行業發展規則?

誰在掌握核心產業鏈條?

誰在拿捏控制產品議價?

但凡與紅鋼集團工業發展領域同頻的企業負責人都應該想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們的工廠和產業領域距離被規範還有多久。

這篇文章看起來是給上面寫的,給上面看的,實際上卻是將刀刃對準了下面那些人。

你看我怎麼規矩你們!

——

「給你個機會,去不去?」

李懷德笑呵呵地在電話裡講道:「老張說去東德那一次他沒撈到什麼,看咱們去年一年風生水起,羨慕的後槽牙都咬碎了。」

「誰啊?哪個老張?」

李學武好笑地問道:「您最近心情很好啊?」

「好!非常好!必須好!」

李懷德在辦公桌上拍了拍,笑著講道:「揚眉吐氣,最近給我打電話的人都在問一個問題。」

他講到這裡頓了頓,買了個關子,卻是沒得到李學武的任何反應。

「他們都在問你下一步想要幹什麼,哈哈哈!」

李懷德真是得意的笑,雖然文章不是他寫的,雖然人家問的也不是他,但他就是高興啊。

不管你承認還是不承認,他說紅鋼集團是他一手建立的,你還就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下一步我想寫本書。」

李學武頗為風趣地講道:「就寫我們總經理李懷德同志是怎麼帶領我們將紅星廠實現集團化的。」

「哈哈哈——寫!好好寫!」

李懷德當然開心,李學武要是真敢寫,他都敢自己買上一百本,逢人便送。

我不用裝嗶,你多看書就知道我有多牛嗶了!

「行,沒問題,等我手頭上的事忙完了就寫。」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到時候我有不知道的內容,你可別躲著不見我,我要採訪採訪您呢。」

「我有什麼事是瞞著你的?」

李懷德很是直白地講道:「在集團,你做任何事,我都相信你是對的。」

還能不能再噁心一點了?

李學武都覺得他說這話讓自己腳後跟癢癢,太肉麻了。

「感謝您的信任,我儘量將您寫的風度翩翩。」

「好!風度翩翩好!」李懷德撓了撓已經徹底禿了的腦門,笑著說道:「我現在就剩風度了。」

「閒話先扯到這,說說這次隨團出訪吧。」

他只是心情好,碰巧李學武心情也不錯,兩人隔著千里地打電話扯犢子實在是太不著調了。

「你比我更懂小鬼咂,所以這次的行程名單中沒有誰都不能沒有你。」

三月中旬,馹本工商業代表團來訪,會議期間向上面發出了工貿企業間交流的邀請。

國內斟酌過後決定應邀。

這裡解釋一下中、日雙方目前的經濟合作交流背景,也是李學武掌握的比較完全的內容。

可以這麼說,此時的馹本正處於社會變革的矛盾階段,左右思想都佔據了主流的位置。

一些人對國內表示警惕,另一些人則是充滿了敬仰和畏懼,所以到後世依然能看出這種矛盾的痕跡。

小鬼砸不知道兔子不好惹嗎?

知道,而且知道的非常徹底。

要知道,最瞭解你的人不一定是朋友,但一定是你的對手。

羊城出口商品貿易展銷會已經連續七屆拒絕馹方企業的申請,雙方的貿易往來已經出現了危機。

這個時候馹方積極地進行行動,保持著每年不下三次的代表團交流和訪問頻次。

對這個時間點很模糊的人可能理解不了,為什麼雙方還沒有達成外事關係,卻互動的這麼主動而頻繁?

要知道,不是鬼砸不想達成外事關係,而是他們說話不算,得聽他們爸爸的。

而骨子裡的叛逆精神又讓他們很警覺,當發現爸爸的特使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內地的時候,他們就主動了。

爸爸的人都可以來,憑什麼我們不能來?

在這種矛盾的心理狀態下,他們甚至想要搶在他們爸爸前面與內地達成外事關係。

他們當然不敢得罪爸爸,但又很機靈地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點達成這個主動。

因為他們距離爸爸太遠,距離內地太近了。

所以呢?

邀請內地代表訪問,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內地也不是第一次安排代表團赴日訪問。

但工貿企業領域的交流還非常的少,甚至是沒有。

李懷德在電話裡就講,這一次的機會很難得,因為國內還沒有這種級別的考察團去馹本呢。

要理解訪問和考察的本質,不要覺得這是跟團旅遊,完全不是一回事。

後世看電視可能覺得照相機咔咔咔地拍照,雙方握手寒暄就完事了。

這種會議上的劍拔弩張以及長時間的較量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撐得住的。

「讓你去,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

李懷德從電話裡的反應聽出了他的猶豫,強調道:「杜主任給我打了電話,說讓你提前做好規劃。」

「他讓秘書調走了咱們去年一年從東德引進相關技術落地以及實現產業化的資料。」

「現在看?小樹苗呢。」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去年落地的技術,今年能生根發芽就不錯了,可沒有繁花碩果。」

「他看見生根發芽就滿足了,」李懷德笑了笑,說道:「這不也是咱們賺來的?」

「他是想你有這份能耐,就要利用起來。」

說到這裡,老李又意味深長地講道:「這一次團裡還有一些你認識的人,他們都要聯絡你呢。」

「什麼意思?」李學武笑了笑,「都定好了?」

「就這麼些個指標,你還真以為大家都不願意去,我是求著你去呢?」

李懷德好笑地講道:「他們都說了,這一次你是總參謀,他們歸你指揮。」

「呵呵,我想想吧。」李學武笑著回了一句,怕老李誤會他拿驕,解釋道:「我怕被報復,還有身份。」

「身份上自然不用擔心。」

老李也認真了起來,道:「你現在就是個副教授,還有什麼好敏感的。」

「再說了,誰敢報復你?」

他十分嚴肅地強調道:「無論是誰,膽敢威脅你的安全,幹掉他,我說的。」

李學武聽見這話沒有一點點感動,因為信老李的話死了都穿不上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