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3章 好好活著唄

第1663章好好活著唄

「什麼叫變質?」李學武沉著臉色問道:「是你要變質,還是我要變質,或者說的是紅鋼集團要變質了?」

「你跟我說這個沒有用。」

胡可攤開手,無奈地解釋道:「領導的意思是緩一緩,也是為了你好。」

「當然了,領導對這個專案是很重視的,否則我也不會連夜趕過來,對吧?」

「我沒說你們不重視。」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口熱茶,道:「那現在這個專案怎麼辦?」

「如果讓我說,我當然願意堅持下去。」胡可歪了歪腦袋,道:「但這個專案不是你們紅鋼集團一家,對吧?」

「牽扯到了這麼多企業,涉及面又這麼廣,引起爭議也是在所難免的。」

他轉了轉面前辦公桌上的茶杯,道:「在你提出這個設想之初陸副主任就有所擔憂,一直在仔細斟酌,甚至想到了要踩一踩剎車。」

「都沒跑起來呢,再踩剎車就不用跑了,大家原地等待吧。」

李學武語氣淡淡地講道:「等什麼時候推車的來了,或者都玩完了就好了。」

「你也不用這麼失望,」胡可端起茶杯說道:「我就不信你沒有心理準備。」

「要只是你們一家就好了,隨便你們怎麼折騰,大不了重頭再來唄。」

他喝了一口溫茶,這才放下茶杯講道:「但現在的情況很特殊,是我著急了。」

胡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說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想的太簡單了。」

「現在還沒到自我批評和檢討的時候吧?」李學武瞥了他一眼,問道:「領導怎麼說?緩一緩之後呢?換多久?」

「你也不要怪領導,」胡可手指在辦公室上敲了敲,強調道:「他也很著急嘛!」

「我收到訊息都什麼時候了,你想他聽見這個訊息的時候得多著急。」

「我怎麼不認識這個人?」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胡可帶來的內參,皺眉問道:「你對他熟悉嗎?」

「見過一面,大報的筆桿子,」胡可看了他一眼,挑眉問道:「你該不會以為這是他主動寫的吧?」

「你敢保證不是?」李學武耷拉著眼皮反問道:「我知道他是誰啊?」

「你可能沒接觸過他們。」

胡可知道在李學武這裡是撿不到煙抽了,只能是抽他自己的了。

點燃了一支菸,他直了直身子解釋道:「一般來說,他們這些筆桿子輕易不會主動寫文章,多半是命題作文。」

「我就算告訴你他是誰,你還能找他麻煩去還是怎麼著?這是公開討論。」

「我還不知道公開討論?」

李學武抬眼瞅了他,道:「可要說是討論,誰給咱們參與討論的機會了。」

「你要真想辯一辯,那我也不攔著你。」

胡可使勁抽了一口,吹散了煙霧強調道:「你也不是沒給內參寫過文章,用不著我幫你推薦。」

「但有一點,遼東工業不能陪著你承擔風險。」

他看向李學武,斬釘截鐵地講道:「還是那句話,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李學武臉色愈發的沉了,看著胡可不說話,辦公室裡的氣氛壓抑極了。

「領導已經去京城了。」

胡可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道:「如果能解釋得通,那就繼續搞,解釋不通就晚點搞。」

他看了看李學武,故意似的問道:「你很著急嗎?」

「我著什麼急,紅鋼集團還能再來一次集團化怎麼著?」李學武淡淡地地回應道:「我都無所謂。」

「你要真是無所謂就好了。」

胡可嘆息一聲,忍不住問道:「這次回去你們李總跟你談沒談?說沒說讓你什麼時候回去?」

他對李學武,對紅鋼集團還是很關注的。

「你的職級已經解決了,也是時候緩一緩了,不僅僅是這個專案。」

「我最多幹到年底,」李學武看向對方很坦誠地講道:「集團不會給我再多時間留在這裡。」

「嗯,時間是緊迫了一點。」

胡可想了想,問道:「算上今年,你在鋼城三年了?」

他見李學武沒說話,頗為感慨地點頭說道:「時光如梭啊,這些年你真沒少幹事業。」

「完全不值得一提,沒有一件事是幹完的。」

李學武的語氣裡也不無遺憾的講道:「哪怕再給我三年時間呢,一年也行啊。」

「給你幾年都沒用,」胡可笑了笑,道:「工作是永遠都幹不完的。」

「嗯,道理我都懂,就是覺得不甘心。」

李學武有些悵然地望向窗外,道:「從此以後,我可能很少這麼直接地負責工業工作了。」

「風水輪流轉嘛,我相信你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胡可安慰他道:「重要的還是活在當下。」

「紅鋼集團在遼東的這三年,抵得上以往發展十年了,你還想怎麼著?」

他直了直身子講道:「就算你三頭六臂,神通廣大,難道還真能將東北公司發展成集團不成?」

「呵呵——」李學武也是輕笑著搖了搖頭,道:「你比我更清醒啊。」

「不是我清醒,是我沒這個機會糊塗。」

胡可笑了笑,說道:「所以我勸你啊,什麼都別做,全由著他們吵去,總有吵明白的一天。」

「這個專案呢,還是聽領導的安排,」他和顏悅色地講道:「就算咱們強行上馬,誰跟咱們往前衝還是個事呢?」

「總不能就咱們兩個對吧?」

「所以你就是個說客對吧?」

李學武瞅著他淡淡道:「行了,你的任務完成了,退下吧,啥時候有訊息再聯絡我。」

「你可別灰心喪氣撂挑子啊。」

胡可見他鬆口,笑著說道:「別我這邊安慰你,回去在安慰他們的時候你撒丫子跑路,到時候我真是夾在中間上下不能了。」

「你想想都不能埋怨我。」

李學武送他出門,他還強調道:「昨天聽到的訊息,電話撂下我就往鋼城來,咱們哥們夠意思吧?」

夠個蛋,要不是有利可圖,誰會把誰當回事。

用著了叫兄弟,用不著了叫同志。

——

「不會耽誤你工作嗎?」

顧寧有些猶豫著看了看他,問道:「我還以為你得下午才能回來呢。」

「沒啥事了,準備好了嗎?」

李學武笑著看了看揹著小書包等在門口的兩個孩子,道:「誰沒有帶水杯,我可不帶他去啊!」

「我帶了!爸爸!」

李寧原地崩了崩,小書包裡叮噹響,是行軍水壺發出的碰撞聲。

將將四歲的的孩子,揹著水壺,也就李學武兩口子能捨得吧。

「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咱們就出發!」

他抬手示意了門口停著巡洋艦說道:「今天爸爸開車,咱們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而且晚上咱們還不用回家來吃飯。」

「爸爸,晚上我們去哪吃?」

李姝想要去副駕駛,後來想了想覺得應該讓給媽媽坐,這才放慢了腳步回頭問了一句。

李學武則是看向了顧寧解釋道:「麥慶蘭非要讓咱們去她家吃,說是老頭和老太太也在。」

「回來就直接去嗎?」

顧寧猶豫了一下,問道:「會不會太失禮了。」

「沒事,都是實在關係。」

李學武笑著拉了拉她的手,輕聲解釋道:「咱們要是去了,你可別問彪子,省得她難過。」

「李文彪還不回來?」

顧寧聽見他這麼說,挑眉問道:「是去港城了嗎?」

「嗯,說是比較忙。」李學武微微搖頭,回手關了院門,又幫孩子們開啟了車門子。

「把麥慶蘭和孩子扔在家?」

顧寧有些不解,看了他一眼,上了副駕駛。

李學武是抱了兩個孩子上了後座,這才繞前面上了駕駛位,一邊啟動汽車一邊解釋道:「彪子正經呢。」

顧寧卻是瞅了瞅他,有點不相信。

當初還是他說給自己呢,李文彪在和麥慶蘭交往的時候還跟另一個大學生處著。

聽說那個大學生對李文彪還戀戀不捨的,腳踩兩隻船怎麼就成了正經人了?

不用提李學武的那些事,顧寧可從沒有認為過李學武是正經人,李學武自己也沒承認過這一點。

「我要是連這點感知都沒有,也不用做事了。」

李學武自信地笑了笑,啟動了汽車,向鋼城外河堤方向,早就打過電話了,他們要去碼頭玩。

鋼城碼頭,並不是只有這麼一處,但卻是最大也是最方便的一處。

以前東風船務將這裡作為根據地,是營城通往鋼城的河運黃金航線。

即便是如今航運日漸萎縮的情況下,有著鋼城經銷業務的支撐,東風船務依舊維持著每個月六七艘船的量。

而隨著東風船務總部轉移至營城後,這裡失去了一些熱鬧,連調查部的人都搬走了。

李學武將車停在了碼頭管理處的辦公室門前,駐守在這裡的小劉跑了出來,笑著打了招呼。

劉永祥,衛三團出來的兵,復員後得到了東風船務的工作,從老家跑來東北上班了。

「領導,好久不見了。」

「你好像比以前胖了?」

李學武的記憶力還可以,他見過這小子,打量了對方一眼,笑著問道:「看來這裡的伙食不錯啊?」

「嘿嘿,得虧您照顧。」

劉永祥笑著解釋道:「我有段時間腳受傷了,不能跟船,便來了這邊修養。」

「後來他們搬遷,需要組建留守處,我就毛遂自薦,想著留在岸上了。」

「怎麼?不想上船了?」

李學武抱了李姝和李寧下車,叮囑他們跟緊媽媽,不許靠近大河。

「太孤單了,遭不住。」

劉永祥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一條船上就那麼幾個人,還要三班倒。」

「本來船長還照顧我們,將我們三團的人安排在了一個班。」

他苦著臉解釋道:「可誰承想,在船上的那段日子,我們把這輩子能說的話都說完了。」

「就算現在讓我見著他們,我都不知道能說什麼了。」

「呵——」李學武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問道:「處物件了?」

「嗯,在這休養的時候認識的。」劉永祥似乎被看透了一般,低著頭解釋道:「她是醫療所的護士。」

「原來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李學武好笑地挑選了幾根魚竿往河邊走,顧寧娘仨已經沿著甬路去了河邊。

「處物件就處物件,整什麼船上孤單啊。」

他故意逗小劉道:「給你們船上安排個護士,你們就都願意上船了?」

「不敢想,會出事的。」

小劉笑著解釋道:「上船三年,母豬賽貂蟬,我一上船,船長就叮囑我,不許帶姑娘上船。」

「賺夠了?」

跟李學武聊天,彷彿他的目光和話語總能洞察人心,小劉僅僅說了幾句便被他探到了底。

「你跑了幾年船?」

「四年不到,三年零幾個月。」小劉有些靦腆地笑了笑,說道:「我比您來的早。」

「呵呵——」李學武拎著水桶和魚竿走到不知道他們誰搭建的釣臺上,找出馬紮給顧寧坐了。

「你們這些小子都賺著錢了我就放心了。」

他也沒謙讓,由著小劉幫自己掛鉤和穿蚯蚓。

不用想,這些蚯蚓定是小劉提前挖好的,讓他們臨時準備,哪有那個時間。

雖然是陽春三月,風中依舊帶著涼氣,但坐在河邊卻有種熾熱的感覺。

陽光正好,河面上波光粼粼,讓人不敢直視。

顧寧戴了他的墨鏡,有一種別樣的瀟灑,視線一直在李姝和李寧的身上。

姐弟兩個倒是記得爸爸的叮囑,不敢靠近水邊,卻是撿著腳下的石子向水裡丟。

李學武掛好了魚餌便摔了出去,將魚竿交給了顧寧,自己卻主動去哄孩子了。

小劉有些尷尬地看了看手裡的魚竿,他還以為領導這麼有雅興,真是來釣魚的。

「給我吧,你幫我甩一下。」

顧寧瞧見了他的尷尬,主動開口說道:「等釣到魚了我再叫你們。」

「沒事,嫂子,這不怎麼能釣上魚來。」

小劉甩好了魚竿,將握把交給了顧寧,乾笑著解釋道:「河裡的魚都精著呢,輕易不會咬鉤的。」

「爸爸,我要釣魚!」

李寧見媽媽一手拿著兩根魚竿,好勇敢地衝回來想要保護媽媽,卻不想他都沒有魚有勁呢。

「給你個小一點的魚竿。」

小劉倒是很有耐心,笑著拿了最小的竹竿捆換了魚線,又挑近處扔了魚鉤,將魚竿交給了李寧。

不用想,弟弟有的,李姝也想要。

聽了爸爸的介紹喊了劉叔叔後,小劉馬不停蹄地又給李姝做了一個,這才讓姐弟倆安靜下來。

安靜,也就是那麼一小會,就在李學武同小劉聊起他們這批以及以後幾批復員後來船務工作的戰友時,李寧先忍不住問他道:「爸爸,小魚為啥不上鉤啊?」

「別說話,釣魚需要安靜。」

李姝盯著魚漂的位置,噓了一聲弟弟,提醒道:「你要有耐心才行。」

「我不算下來早的,還有幹兩年就轉崗的呢。」

小劉蹲在李學武身邊,眼睛盯著倆孩子,很怕他們一個衝動往水邊湊。

李學武就蹲在兩個孩子的身後,他對孩子總是這麼地有耐心。

「轉崗都去了哪?」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問道:「像你這樣的少吧?」

「嗯,有去南方的,越州港那邊招人呢。」

小劉解釋道:「也有去營城的,還有去津門的,反正哪裡有咱們單位的業務他們就去哪。」

「我算是最沒出息的。」

他低著頭笑了笑,說道:「家裡老是催著我安家,我也是有點著急了。」

「你今年二十幾?」李學武隨意地問道:「有二十七了嗎?」

「今年二十七,我二十三複員的,當了六年兵。」

小劉撿了一根樹杈在地上劃拉著介紹道:「本來我還以為能再多當幾年的,沒想到趕上裁兵了。」

「正常,我不也轉了一回業?」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人生哪有固定的方向,說不定你走著走著就想換個活法了。」

「就像現在,你不想上船了,想留在岸上過安穩的生活,這不就是改變嘛。」

他看向小劉道:「其實你想想,你是真的想繼續當兵嗎?會不會是習慣了那種生活,不知道換種活法?」

「領導,我說了您可別笑話我。」

小劉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從我們村裡出來前,我甚至都不知道怎麼坐火車。」

「現在手裡這點能耐都是在部隊裡學到的,可以說那裡就是我第二個家。」

「理解,笑話你什麼。」

李學武指了指跟姐姐說悄悄話的李寧道:「在沒有他們之前,我都不知道什麼叫成家立業。」「我當兵那會兒你應該已經是老兵了。」他搖了搖頭,說道:「我是被我爸攆去了我三叔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