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著他說話,劉維是鋼城的幹部,她明白咋回事,王璐明白,那些老師和學生們也都明白。至於說集團財務,景玉農也明白,所以這種支出只要是用對了方向,她基本上不會為難。
為什麼徐斯年在營城的影響力就比蕭子洪在奉城的高呢?道理就在這了。
「晚上少整點,我指定喝不過你。」
徐斯年送他到團結賓館,輕聲解釋道:「吃完飯我安排點節目,放鬆放鬆。」
「哪放鬆啊?」李學武指了指他的褲腰帶問:「你經常放鬆啊?」
「嗨——」徐斯年笑著解釋道:「就跳跳舞,嘮會磕兒,哪至於你想的那樣。」
「你有點正經的吧,聯合調查組還沒解散呢。」
李學武點了點他,走進房間說道:「真要是把你送進去,我怪於心不忍的。」
「得您這句話我就值了。」
徐斯年拍了拍胸脯保證道:「大風大浪我都見過了,還能在陰溝裡翻船?」
「你是不想翻船,但架不住有人推波助瀾啊。」
李學武脫了外面的大衣,示意了窗外問道:「晚上這吵不吵?最近睡眠質量不是很好。」
「吵倒是不吵……」徐斯年看了看他,遲疑著問道:「咋地了?你才多大點歲數,咋就睡不著了?」
「嗯,寫了本書,頭疼。」
李學武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揉了揉腦袋說道:「昨晚上熬夜寫了一點,現在還不舒服。」
「那今天就早點休息?」
徐斯年試著問道:「明天晚上叫上老葛,咱們再喝?」
「算了吧,不想見他。」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交代道:「晚上也別整亂七八糟的了,簡單吃點就行了。」
「跟於德才說一下,不用他來了,明天去他那。」
他來營城調研,於德才並沒有去車站接他,也沒有在團結賓館等他,這不是於德才飄了,而是他不許。
張兢早就通過辦公室給各單位下過通知,領導調研一律不許搞迎來送往,不許在工作時間搞應酬接待。
於德才知道李學武不待見他,這會兒哪裡敢來撞槍口。
不過他也不敢裝不知道,而是通過徐斯年試探,晚上能不能見一面。
這倒是於德才的小心了,領導來了,他這個一把沒能提前見面,會被認為根基不穩的。
尤其是這兩年董文學接連的遭遇,就連他也受到了影響。
營城港區絕對是集團未來十年最重要的單位,他提前來佔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瞄著他用勁呢。
但凡露出一點破綻,都會衝上來將他撕得粉碎。
「你這是為難我,也是為難他啊。」
徐斯年笑了笑,問道:「要不就咱們仨?簡單吃點?」
「你們倆穿一條褲子了?」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看了他問道:「還是他允了你什麼好處了?」
「嗨,我們這不是團結友好的同志關係嘛。」
徐斯年拍了拍巴掌,道:「行了,知道你來一趟不容易,他要是見不著你,今晚就別睡了。」
「再一個,他工作不好做,你也跟著受累不是?」
這麼說著,他站起身擺手道:「就這麼著,你先歇著,等好飯了我再來叫你。」
馬寶森送了他出門,回來後忍不住吐槽道:「徐廠長可真能說啊。」
「他的嘴是租來的,」李學武撐著扶手站了起來,示意了裡間說道:「我先眯一會,你忙你的。」
「領導,要不要找醫生來看一下?」
馬寶森還是忍不住詢問道:「看您臉色不好呢?」
「休息不好,沒關係。」
李學武說著,已經走到裡間,踢掉皮鞋躺在了床上。
都沒過去三分鐘,正在收拾行李的馬寶森便聽見了呼嚕聲。
——
「我特麼也算福大命大。」
飯桌上,徐斯年瞅了於德才一眼,見他小心地模樣有些無奈,又看向李學武說道:「還得感謝你呢。」
李學武並沒有說話,挑著清淡的菜夾了兩筷子。
路上都沒覺得有什麼,睡了一覺才發覺鼻子有些悶,看來是感冒了。
他身體素質相當好了,一年都不會感冒一次。
這就是在營城,要是在鋼城,於麗早就毛了,中藥、雞湯輪番上陣,非給他補回來不可。
「特麼的,讓我造大艦!」
徐斯年扯了扯嘴角,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道:「我要是有這個膽子和能耐,早特麼征服世界去了。」
這話聽得於德才心裡砰砰直跳,在李學武面前滿嘴跑火車,集團裡也就徐斯年一個人了。
不過這也說明兩人的關係好,要是沒有這份信任,徐斯年敢胡咧咧?
「他給你打電話,你怎麼說的?」
李學武撂下筷子,看了徐斯年問道:「就說造不了?」
「我哪敢啊——」
徐斯年笑著解釋道:「他說什麼我都答應,哪怕他讓我造火箭呢,我都說行行行。」
「反正我又不是設計師、工程師,能不能造是我說了算,造不造得出來就不是我能說得算了。」
「那進度呢?」於德才這會兒才開口問道:「你真的安排艦艇建造專案了?」
「狗屁!」徐斯年雙手一攤,道:「圖紙上算不算?」
「呵——」李學武瞅了一臉雞賊模樣的他,道:「李主任沒問你什麼吧?」
「那沒有,他才不會問呢。」
徐斯年重新拿起筷子一邊夾著菜,一邊說道:「他躲這件事都躲不及呢,哪裡會來沾邊。」
「那你也得想好了,」李學武手指在餐桌上點了點,提醒他道:「怎麼擺脫這層牽扯。」
「麻辣個嗶的,扯上關係都不行!」
徐斯年罵罵咧咧地撂下筷子說道:「我就知道這裡面不會有好事,要不然怎麼能是他們找到我呢。」
「真想造大艦,通過部裡下任務不成嗎?」
他看向李學武說道:「你可得救我,我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了。」
「調走啊?」李學武瞅了瞅他,問道:「給你調邊疆去,怎麼都扯不上關係了。」
「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徐斯年坐直了身子,道:「反正我是啥也沒幹,就連負責這個專案的張教授都是要退休的老頭子了。」
「他帶著那些學生忙活的可歡,還真以為接著大專案了,準備發揮餘熱再幹十年的。」
他講到這裡也是忍不住發笑,搖頭說道:「我說這個是秘密專案,不許外傳,你猜怎麼著?」
「哈哈哈——」還沒開始說,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全廠都知道這個專案,唯獨他和他的那些學生不知道全廠都知道。」
徐斯年聰明就聰明在這了,他怕沾惹因果,索性將專案洩露了出去,這個計劃也就不了了之了。
尤其是聯合調查組追索到營城船舶以後,那些人更是聯絡都不敢再聯絡他了。
套在脖子上的繩子斷了,徐斯年這才有膽子坐在這吹牛嗶。
他都忘了當初是如何惶恐不安,在接到聯合調查組通知返回營城協助調查的時候尿都要嚇出來了。
這件事的兇險於德才是感受不到的,即便他和徐斯年是同在營城的鄰居。
營城港區與營城船舶挨著,他卻很少去船舶那邊晃悠,更不敢接觸這些是非。
「艦艇是搞不起的,你們倒是可以試試巡邏艦。」
李學武想了想,提醒徐斯年道:「營城港馬上就能運營,到時候渤海灣可就熱鬧了。」
「現在的那種巡邏艇還是太小了,不適合在海上長時間巡航,這也是你們的一個機會。」
「這——」徐斯年腦子轉的快,看向他問道:「這能算一個理由,對吧?」
同桌的於德才微微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兩人在說什麼,原來是剛剛提到的撇清關係。
「正常專案,也算事出有因。」
李學武微微皺眉道:「但要解釋清楚,也不是那麼容易,到底還是要看老李保不保你。」
「他要是不保我,我就死定了。」
徐斯年說得悽慘,但臉上不見一點擔心,這話好像是在說老李敢不保他,他就拉著老李同歸於盡似的。
不過這些年徐斯年手裡還是有一點東西的,要不然老李對他也不會這麼的寬容。
「平時多燒香,省得臨時抱佛腳。」
李學武轉頭看向於德才問道:「港區專案進度怎麼樣了?年底前能正常運營嗎?」
「應該是沒問題的。」於德才見話題轉到了自己這邊,坐直了身子彙報道:「我一直在盯著工程進度。」
「光盯著工程進度不行,你還得做好一切準備。」
李學武語氣不疾不徐地強調道:「就這一年的時間,所有與港區運營的專案都要對接好。」
「物流和服務公司那邊找到你了嗎?」
「是,最近一直在碰面。」
於德才想了想,彙報道:「各個專案的進展還是可以的,明天您可以去現場看一看。」
「嗯,做事多加點小心吧。」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不再聊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徐斯年關於春汛的事。
——
李學武在營城待了三天,先是看了營城港區的建設現場,又去看了已經建成的辦公大樓。
第二天他代表集團與營城方面見了一面,鞏固關係。
第三天則是召開會議,又看了選礦場專案。
徐斯年問他要不要去造船廠看看,卻是沒有時間了,胡可去了鋼城,他只能打道回府。
「你咋一點動靜沒有就來了,倒是提前打個招呼啊。」李學武主動同胡可握了握手,王璐也在現場。
「誰知道你出去忙了啊。」
胡可笑呵呵地看了王璐一眼,道:「我還提前打電話問你來著吧?」
「這事不怨我,」王璐笑著解釋道:「您說來,我給張兢打電話,他說李秘書長在家。」
「那天在家,我還天天在家?」
李學武好笑地解釋道:「營城港搞得差不多了,我過去看了看。」
「哎,剛才我們倆還說呢。」
胡可示意了餐廳方向,道:「走,咱們邊吃邊聊。」
「你們那個港口,是不是需要大量的工人啊?」
他是一邊走著一邊同李學武詢問道:「是本地招工啊,還是內部消化啊?」
「都什麼時代了?還人力搬運啊?」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看他,問道:「你有多久沒去營城了,又有多久沒去營城港看了?」
「是嘛,你們是完全機械化了?」
胡可也很意外,看向他問道:「不能夠吧,津沽港就夠先進的了,你們比他們更先進?」
「營城港有散貨碼頭,也有集裝箱碼頭。」
李學武走進餐廳,在王璐的示意下坐在了胡可的身邊,嘴裡則解釋道:「集裝箱碼頭就不用說了,完全是吊裝程式。」
「咱們說散貨碼頭,你該不會覺得散貨就意味著貨物都是散著送上船,卸下船的吧?」
他看了上桌的幾人,笑著解釋道:「我們的散貨碼頭裝卸的多是煤炭、鐵礦石以及糧食。」
「你就想,以噸來計數,萬噸貨船需要人力裝卸得用多長時間,時間就是成本啊。」
「你看看這事鬧的,」胡可笑著解釋道:「我還想著解決一下用工問題呢,沒想到貽笑大方了。」
「現在不好說了,以前還行。」
李學武微微搖頭,認真地解釋道:「集團現在控制人數,這你應該是知道的。」
「嗯嗯,我知道你們的那個計劃。」
胡可看著服務員端冷盤上來,也沒打擾李學武說話,一邊給他倒酒一邊應付著。
李學武看他親自倒酒,就知道今晚有事,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喝。
「就這兩年,我們砍掉了近三千人。」
他用手指比劃著說道:「現在的政策是缺少勞動能力的,該退則退,甚至是提前安排退休。」
「有勞動能力的,除非自學能力到位,年齡卡在限制以內的,還能去生產單位,否則都要去建築單位。」
「你們建築公司有多少人了?」
胡可倒完了酒,看向他問道:「現在是國內最大的工程建築公司了吧?」
「哪有——差得遠了——」
李學武搖了搖頭,介紹道:「前十都排不上,人數也才一萬人左右,現在的手段主要是安置。」
「生產單位往下砍人,要麼去服務單位,要麼去建築單位,服務單位滿了,只能去幹體力活。」
他直了直身子,道:「你想吧,純體力勞動,建築工人的淘汰率高不高?」
「這不用想的,鋼城一建就是個例子。」
王璐利用插話的時間示意了領導動筷子,自己則繼續說道:「老的老,小的小,青黃不接。」
「我們集團現在是坡地式的安置。」
李學武用手比劃著解釋道:「從生產到服務再到建築,最後到分流安置。」
「分流能去哪呢,只能是組建運輸公司。」
他夾了一筷子菜,看向胡可問道:「你剛剛跟我說人員安置的問題,有沒有想過搞運輸啊?」
胡可同王璐對視了一眼,他就知道李學武不會閒扯淡,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在這等著他呢。
「運輸公司有搞頭嗎?」
他端起酒杯問道:「那也得是有成本的吧?」
「幹啥沒有成本啊?」
李學武好笑地同他碰了碰杯子,又示意了王璐,「搶劫不要成本,回頭你研究研究這個吧。」
他說完,是看眾人笑了,這才一口悶了杯中酒。
胡可則是搖了搖頭,放下酒杯,道:「要是能搶,我也不用跟你取經了,現在不是搶不著嘛。」
「你看,說走嘴了吧。」
李學武點了點他,看向王璐問道:「他來幹啥來了?該不會真是來搶我的吧?」
「哈哈哈——」王璐被逗得直笑,連連搖頭。
胡可卻是點點頭,好笑道:「咱們還是不是朋友,你怎麼拿我當馹本人防呢?」
「這朋友可不好當啊。」
李學武故作認真地說道:「有事得幫忙,幫不好還要招埋怨。」
「你看,我就說李秘書長不饒閒話吧。」
胡可看向王璐,故意埋怨了李學武一句,這才用手背碰了他的胳膊解釋道:「我來是為了校企合作辦廠的事。」
他看向李學武問道:「你還記得跟我說過的吧?」
「嗯嗯,記得記得。」李學武點了點頭,道:「不是說等學校有了好專案再研究怎麼生產的嗎?」
「這條路行不通,」胡可擺了擺手,道:「太慢了,而且沒什麼指向性,還得是你們提供需求。」
他抬了抬下巴,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們有沒有專案適合我們這邊的高校,哪怕是實習工廠呢。」
「我的條件您也是知道的。」
李學武不無不可地說道:「校企合作可以,實習工廠也行,但我們得擁有畢業生的招用權。」
他看向王璐說道:「我們也不是大善人,無私奉獻對不對,怎麼也得給我們點報酬才是。」
「多了我也不要,只要是來我們廠實習的,或者是參與校企合作的學生,我們只要10%的指標。」
「還說我去打劫呢——」
胡可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問道:「你現在是教我怎麼打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