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9章別來無恙
「秘書長。」
蕭子洪站在汽車旁,主動幫忙開啟了車門子,態度較以往更顯恭謹。
往前倒數五年,李學武來給他開車門他都嫌礙事,但誰讓風水輪流轉呢。
李學武的職級更進一步,秘書長的頭銜名副其實,裡子面子都有了。
對待集團大領導應該是什麼態度,蕭子洪還用不著人教。
「嗯,這麼晚了還沒下班?」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態度溫和地說道:「辛苦了。」
「不辛苦,晚上也沒啥事。」
蕭子洪笑了笑,解釋道:「知道您要來,我還說準備等你一起喝茶呢。」
「呵呵,怨胡可,太黏人。」
李學武玩笑著講道:「喝完酒也不讓走,非嘞嘞一陣不可。」
「怎麼?跟您化緣了?」
許是這段時間被歪纏的惱了,他聽見這種話就有了應激反應。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好笑地搖了搖頭,帶著他走進了團結賓館的大廳。
賓館經理和服務人員早就等在一旁,這會兒見他進來,紛紛問好。
李學武態度也是很和煦地同大家揮了揮手,這才在蕭子洪的陪同下上了三樓。
「咱們賓館是對外的吧?」
他在上樓的時候有見到一樓和二樓住的人不少,走廊裡進進出出的。
蕭子洪有些皺眉,聽見他詢問這才應道:「是,人多了,環境管控壓力就大。」
「很正常,別多心,我就是問問。」
李學武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胳膊,這是下車後的第二次。
這個動作看似尋常,意義卻有所不同,至少在其他人看來,兩人的關係非常親近。
「人多了好,說明咱們的服務好,環境好,這都是給咱們創收的,啊?」
他同蕭子洪笑著點了一句,上了三樓以後明顯能感覺安靜了許多。
倒不是三樓人更少,而是這裡有服務人員在值班,服務質量更上一層樓。
這裡的房間對外價格很高,設施也更齊全,有一些套房甚至能要到5塊錢一個晚上。
這可是團結賓館,還不是國際飯店那個標準。
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紅鋼集團將有五個大專案相繼完工。
營城港區、越州港區、鋼城工業區、亮馬河工業區,以及紅星國際飯店。
這得說投資總額超千萬的巨無霸,幾百萬的專案紅鋼集團每年都要投資幾個。
說要砍專案,說要節約經費,說要攥緊拳頭,但也並不意味著什麼錢都不花了。
此前同三禾株式會社談判成立的電子科技研究所就是幾百萬的專案。
三禾拿了一部分錢,紅鋼集團自己拿了一部分,這個專案可沒有搞集資那一套。
為什麼?
因為能下蛋的母雞最好不要跟人分享。
就是三禾株式會社,也是被動的一方,是紅鋼集團逼著他們進行科研力量轉移。
李學武這一趟不是出來玩的,也是帶著考察的任務,就是關於招待專案。
「最近去機場轉過嗎?」
服務員很麻利地開啟早就準備好的房間,甚至門上都沒有鎖。
李學武點頭示意後這才走進房間,回頭問了蕭子洪一句。
蕭子洪則點點頭應道:「去過,受薛總委託,有一些工程上的問題我給協調的。」
「嗯,一崗多能,多勞多得。」
李學武坐在了沙發上,擺擺手,示意他也坐,是要談一談的意思。
而蕭子洪在這裡等了他兩個多小時,要是沒有談一談的意思早就走了。
馬寶森同服務員一起,給他們端了熱茶,服務員更是端了早就準備好的果盤。
「謝謝,有心了。」
謝謝是同服務員講的,不用麻煩是同蕭子洪說的。
他看著果盤裡的香瓜就知道這個時節這玩意絕對不便宜。
蕭子洪很仔細地抽出紙巾託了一條給他,道:「這個味道還不錯,咱們自己搞的,您嚐嚐。」
「後面那片暖棚?」
李學武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瓜,這才接了過來。
蕭子洪其實為人很厚道,不然也不會在李學武手底下闖出來,還能牧守一方。
他先是請李學武吃了,又將果盤裡收拾的很精緻的瓜條分給了在房間裡服務的服務員,以及李學武和他自己的秘書。
四個香瓜,幾個人分了分,每人都吃了兩到三條,佐著香茶,春天的夜晚剛剛好。
李學武只吃了一條,便拒絕了他的再讓,解釋道:「太甜了,齁得慌。」
他口音也變了,本就有家傳的東北口音,後來在這邊工作了兩年多。
不過一些口語上還有京片子的味道,口音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幹部的工作範圍。
蕭子洪見他不吃了,便也住了嘴,李學武這種剋制慾望的能力讓他印象深刻。
要論集團內部誰最能隱忍,最能剋制自己的情緒,最能冷靜處理問題,當屬這位年輕的秘書長。
他很少能見到李學武發火的時候,罵下面人更少少之又少。
尤其是從保衛處離開,集團人人都說秘書長儒雅了很多,也慈祥了很多。
慈祥這個詞用在李學武的身上是有些違和的,但確實能感受到這種態度。
李學武在處理與基層同志們關係的時候愈發的遊刃有餘。
無論是調研走訪還是深入車間,跟誰都能聊的很好,職工們對他的印象也非常好。
蕭子洪以前是不服氣的,尤其是受處分去了保衛處給李學武當副手的時候。
但接觸下來,他不是從不服氣到佩服,而是直接過渡到了欽佩和敬仰。
他敬仰的不是李學武的能力,而是這種隨著職級和崗位而轉變的心態。
沒有一點曲折,或是說得意洋洋,或是說假仁假義,從來沒有。
就好像這一次,明明更進一步,卻讓人感覺不到他身份上的變化。
但在面對他的時候,自己又不得不暗自提醒自己要更加的恭敬和謙遜。
集團裡有句話傳得很廣:你不要狂,再狂能狂得過栗海洋?
同樣都是年輕幹部裡的佼佼者,栗海洋跟了李懷德三年,落地就起飛。
但你看看,他還不是在李學武手底下乖乖做事,那麼狂的人都不敢炸刺,為什麼?
秘書長從來都不說以德服人,但他能讓你感覺到,如果你感覺不到,那就說明你即將,也只能感覺到他的拳腳了。
「我們廠人口少,熱能轉化專案覆蓋完還有剩餘,就想著搞了個暖棚。」
蕭子洪接了秘書遞過來的毛巾先給了李學武,這才自己擦了擦手和嘴角。
「我也沒想著能搞出多大的動靜來,就是給職工們調劑生活的樂趣。」
他笑了笑,示意了服務員的方向,道:「現在卻成了團結賓館創收的專案。」
「只要花心思,對吧?」
李學武也是很欣賞地看了站在門口的團結賓館經理一眼,點點頭表示了認可。
經理笑著退了出去,小馬請了服務員一起離開,將房間留給了兩位領導。
「聽說要在奉城選址?建飯店?」
蕭子洪還是沒忍住,輕聲詢問道:「國際飯店的專案還沒有竣工呢,這——」
他看了看李學武的臉色,遲疑了一下才繼續問道:「會不會太急了一些?」
「你看過國際飯店的專案計劃書嗎?」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見他沒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解釋道:「運營計劃。」
「沒有,我就是聽說了一些情況。」蕭子洪微微搖頭,道:「有什麼計劃嗎?」
「兼聽則明,你應該看一看的。」
李學武放下茶杯講道:「不是說咱們做的報告能接待多少客人,一年能盈利多少就是多少,我說的是對市場的調查和預判。」
「雖然你是生產企業負責人,但你得有對市場的敏感性和認知感官。」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對蕭子洪講道:「要是沒有這個思維你是走不遠的。」
「放在以前行,或者去別的單位也行,廠長就是廠長,用不著考慮其他的事。」
李學武講到這裡頓了頓,看著他問道:「但現在讓你調走,去別的單位,你甘心嗎?」
「集團現在是一列快速列車,你在車上,就比別人跑的快,是這個道理吧?」
「嗯。」蕭子洪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皺眉,緩緩點頭。
「我這麼告訴你,別說在京城,就是放眼全國,國際飯店也是最高的。」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沙發扶手講道:「你自己想,這種醒目的效應對當前招待市場來說意味著什麼?」
「您的意思是……」蕭子洪好像是懂了,看向他的眼神里帶了猜測。
「當然,這都是計劃的一環。」
李學武緩緩點頭,講道:「未來集團所屬的招待業務會分成兩個方向。」
「一個是兼顧對內的團結賓館,一個是更高階別服務的國際飯店。」
他翻了翻手掌,道:「團結賓館依託紅鋼集團在各地的分公司進行有必要的擴張。」
「而國際飯店則根據集團以及主要大城市的經濟發展狀況而進行立項。」
「第一個在京城,第二個在奉城?」
蕭子洪問道:「就算是對飯店的經營充滿了信心,那建奉城的這座飯店錢從哪來?」
「聯合儲蓄銀行。」李學武端起茶杯,挑了挑眉毛,直白地講道:「你現在應該學一學什麼叫資本運作了,這個很重要。」
說完他喝了一口茶水,一邊放下茶杯,一邊解釋道:「國際飯店會走融資路線。」
「當然了,從所有權和運營方式上,你也可以依此區分團結賓館。」
「就是錢滾錢?一直滾?」
蕭子洪真是沒接觸過資金運營方面的知識,聽著只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
那些投資了國際飯店的單位錢砸進來,還沒看到飯店開業,還沒看見回本的趨勢時會繼續投資這個專案?
「對,一直滾,前赴後繼的滾。」
李學武聽他說的有趣,便也就順著這個意思解釋道:「沒錢的就退後,誰有錢誰上桌繼續跟。」
「反正集團的股份是不會稀釋的,運營權也會一直攥在手裡,就看合作方是誰了。」
說白了,這就是個吞金獸,跟不上這個專案的節奏就會被甩下去。
而一直跟,賭的就是紅鋼集團的這個專案日進斗金。
當然了,以目前國內還沒有完全開啟的招待市場來說,國際飯店的品牌算頂級了。
本來就有非常出彩的服務品質,再加上超一流的硬體設施,國內能打的不多了。
你要說內部那種高階招待賓館,這個誰都別說誰更好。
那種賓館是一百個人服務一個人,國際飯店是一百個人服務一千個人。
目前集團很重視這個專案,因為自從團結賓館對外開放後,現金流充裕了。
這個年代很多企業和單位的招待所是虧本經營的,服務態度差,硬體設施差。
一毛五毛的就能住一宿,解決的是住宿的問題。
但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同上一個十年相比,70年代經濟就好了不止一點。
你當以前幹部出差就不找好一點的招待所了?
他們有差旅費指標,不花也省不下,都是憑票報銷的,憑什麼委屈自己啊。
尤其是來京城出差,哪個不想出去轉一轉,當然要選擇服務更好的住宿地點。
紅鋼集團團結賓館對外開放,所有住宿旅客都能享受基礎服務,比如說班車。
工人新村建成以後,工人通勤車閒置了下來,一部分用做亮馬河工業區內的公交車,一部分則用在了招待賓館的市內班車上。
看似這種服務帶來的效應不是很強,但反應在住宿旅客增量上就很可觀了。
從去年開始,集團便沒有再向招待企業注資,財務審查顯示變革後的招待系統已經能實現盈虧平衡,甚至還有得賺。
你看國際飯店很小,但那才是真正的現金奶牛,哪天不盈利個一兩萬啊。
其實蕭子洪也是看紅樓哭黛玉,純粹是瞎操心,不賺錢的買賣老李能願意幹?
「去年我問你想不想動一動。」
李學武將話題調轉了個方向,看向蕭子洪說道:「時間過去半年了,你還想動嗎?」
蕭子洪直了直身子,是想要開口說什麼,但又忍住了,他知道李學武有話要說。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集團未來要在奉城重點投資和發展。」
李學武看著他挑了挑眉毛,道:「我是希望你忍得住寂寞,守得住繁華。」
「秘書長,我不太明白。」
蕭子洪猶豫著詢問道:「除了塔東機場帶來的運輸專案,再加上我們這個機械廠,就算有國際飯店立項,還有什麼別的嗎?」
「這是三個點,還沒連成線呢。」
李學武淡淡地解釋道:「機場不可能永遠是貨運機場,你們廠的規模也會擴大。」
他點了點蕭子洪強調道:「你自己想,未來的機械製造也是不是數控機床的天下。」
「不用說機場專案,也不用說酒店專案,就說你們機床廠,也夠你吃到老了。」
蕭子洪糾結的不是集團在奉城會投入多少,而是想從李學武嘴裡聽到自己的安排。
只聽李學武這個意思就能大概猜得到,自己很有可能走不了了。
他不走,隨著機械製造廠的升級,以及與國際飯店和機場的聯動,也能跟著進步。
「集團很重視東北,奉城就是絕佳的核心。」
李學武見他還在想,直白地講道:「你覺得集團是要將鋼城作為東北分公司的總部來發展?」
「錯了,你還是應該看看五年規劃。」
他皺起眉頭強調道:「從一開始集團就將鋼城定位於輕重混合工業的整合工業區。」
「你們機械廠在奉城有一定的基礎,所以才沒有挪走,跟營城船舶是一個性質。」
李學武直了直腰,繼續講道:「我在告訴你個情況,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專案已經進入到論證和審批階段了。」
聽到他說起這個,蕭子洪眼睛一亮。
「覺得大有可為是吧?」
李學武看他的表情也是忍不住笑了,繼續說道:「我也是在考慮選址的問題,到底是先選在鋼城,等以後再挪,還是直接選在奉城,一步到位。」
「選在奉城是為了……」
蕭子洪猶豫著問道:「是想輻射整個東北地區嗎?」
「是,但不完全是。」
李學武手指畫了個圈,講道:「集團想要的是在東北亞建設經濟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