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6章 再進一步

他不無羨慕地說道:「有時候真特麼羨慕你,也沒見你乾點啥,但活的就是這麼瀟灑。」「沒辦法——」姬衛東聽不得誇,雙手一攤得意地說道:「哥比你長的好看,就該比你活得瀟灑。」

「也是,不要臉也是一種能力。」李學武點了點頭,聞不見煙味了,這才關上窗子走了回來。

二月的鋼城已經有了暖氣,雖然空氣中還帶著寒氣,但大地回春,冰面都開化了。

不過也正因為春姑娘要來了,就算是白天也覺得比冬天的風更冷,更刺骨。

他只穿了一件襯衫,站在視窗一會就覺得受不了,姬衛東要是再沒臉敢抽菸,他就要下逐客令了。

「你從京城來?」

「嗯,回家看看。」

姬衛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道:「雅婷跟我說了汽車的事,謝謝你啊。」

「寒磣我?還是埋怨我?」

李學武坐了下來,看著他講道:「那段時間我不在京城,而且身上一堆麻煩。」

他長出了一口氣,這才繼續解釋道:「不是故意疏遠她,是怕她因為我沾惹麻煩。」

「你多心了,我怨你什麼。」

姬衛東好笑地搖了搖頭,端著茶杯說道:「我說了她,是她想歪了,也想左了。」

「別說從我這邊講了,你是她的領導,有事不跟你說,她自己受罪活該。」

「她也是怕惹麻煩。」李學武緩緩點頭,道:「形勢的變化你也知道,她可能是怕了。」

「嗯,我知道,」姬衛東想抽菸,強忍著煙癮講道:「她膽子本來就很小,再加上我的職業特殊。」

說到這,他歪著腦袋看了看李學武,問道:「你小舅子現在是什麼級別?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單位?」

「你想幹什麼?」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問道:「還嫌我的麻煩不夠多是吧?」

「我也是一片好心,呵呵。」

姬衛東說完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在外面待夠了,想回來了。」

「看見兒子捨不得了吧?」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上次見他,他還讓我給你打電話,告訴你很久沒回家了。」

「唉——」姬衛東長嘆了一聲,道:「閱盡繁華終覺累,你出去待幾年就知道了。」

「我不用出去,看你我都覺得累。」

李學武點了點出現在門口的小馬,交代道:「認識姬處長吧?幫他訂個房間,晚上再幫我訂一桌酒菜。」

他看向姬衛東問道:「從營城走?直接回港城?」

「嗯,」姬衛東先是看了馬寶森一眼,見他離開了,這才給李學武解釋道:「東風船務的根據地要挪到營城去,我是來協調這件事的。」

鋼城是有碼頭的,就是李學武和他當年搞到的那個內河碼頭。

這些年內河運輸量隨著鐵路網和公路網的建設逐漸沒落了,尤其是東北這一塊。

東北的工業基礎雄厚,手裡有錢,就有能力建設鐵路網和公路網,所以這裡的交通發展更快。

內河運輸有弊端,冬季無法通行,且運載量有限制,尤其是河道內河沙堆積,運輸成本增加了不少。

而鐵路運輸和公路運輸在路網建設和汽車保有量增加的情況下,運輸成本是呈現下降趨勢的。

雖然現在內河運輸還沒有完全停止,但主要運輸功能正在被取代。

東風船務基本上已經確定能拿到營城港區的國內航權指標,重心當然要向營城方向轉移。

就算是現在,營城到鋼城的許多貨物都是通過鐵路直接進行運輸的。

營城港卸船裝運,直接到工業園區,不用再倒一邊程式,省了很多力氣。

東風船務裡有調查部的隱形股份,姬衛東這次來就是為了處理這件事的,以及留在碼頭上的那些人。

東風船務挪走了,這些人當然也得跟著走,他們領導知道他要來鋼城,便將這個任務順帶手交給了他。

「那今晚這頓酒既算接風,也算送行。」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別嫌我們這飯菜簡單就行了。」

姬衛東歪了歪腦袋,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又不是什麼好吃之人,頓頓龍蝦鮑魚什麼的。」

他講到這想到了什麼,挑眉說道:「你讓我安排的那兩個人我都安置好了。」

「嗯,西田健一沒見到他們吧?」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問道:「沒出現什麼變故吧?」

「能有什麼變故。」姬衛東淡淡地解釋道:「按你的要求,送到東方時代銀行那邊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提醒道:「跟你說個事。」

「嗯?說。」李學武瞅了他一眼,難得見他這麼正經。

「婁曉娥可有好一陣沒露面了。」姬衛東坐直了身子,有些皺眉地問道:「她最近跟你聯絡過嗎?」

「嗯,正常聯絡。」李學武也是微微皺眉,問道:「你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嗎?」

「是很不對勁。」姬衛東胳膊撐在辦公桌上,探著身子輕聲解釋道:「最近一直都是婁曉梒出面主事。」

「她二姐?」李學武想了想,說道:「不是一直在幫她做事嗎?」

「那也不能一直沒露面啊。」

姬衛東含糊地提醒道:「就連我都很久都沒見過她了,你確定不會出什麼事?」

「你在港城啊。」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去看看她不就行了嗎?」

「你是覺得我能掐會算還是有千里眼啊。」

「我這可是為了你好啊!」

姬衛東瞪了瞪眼珠子,道:「別幾年不見,她再找一個,或者給你個驚喜,生一個大胖小子。」

「呵呵——」李學武笑著看了他,道:「她犯了錯,我也一樣饒不了你。」

「憑什麼!」姬衛東梗著脖子道:「我特麼又沒揹著你找漢子生兒子!憑什麼饒不了我啊!」

「你是幹嘛去的?」李學武撇著嘴角點了點他,道:「要是這點小事你都做不好,那就回來吧。」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姬衛東一拍桌子,道:「好,看看就看看,我還就不信了,她真的要金屋藏嬌不成?」

李學武當然不是在威脅他,但姬衛東不敢跟他賭,韓雅婷要是再生個大胖小子,他哭都找不著調了。

雖然確定韓雅婷不是那樣的人,但他還覺得婁曉娥對李學武痴心不改呢,現在不也搞起了貓膩?——

時間就像撒開繩子的哈士奇,一眨眼就不見了。

三月份,春風送暖,寒冬散去,李學武沒能等來姬衛東的探報,倒是等來了自己的喜報。

「你慢點說,怎麼回事?」

李學武微微皺眉,看著突然衝進辦公室的馬寶森問道:「讓狗攆了?」

「沒——沒有!」馬寶森滿眼驚喜地將一份檔案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努力壓低聲音彙報道:「您升了!」

「我特麼生什麼了?」

李學武還沒來得及看檔案,就被這小子的胡言亂語懟了一杵子,回頭瞪了他一眼,道:「站遠點。」

這小子是努力壓低聲音了,可他努力的還不夠,湊在他耳邊就差用喊的聲音彙報了。

他甚至都感覺到有唾沫星子飛自己臉上了。

「是真的,您自己看啊。」

馬寶森還以為他不信,有些委屈地指了指桌上的檔案,道:「我剛收到的。」

「急什麼,立正會不會?」

李學武瞥了他,道:「站直了,先把嘴閉上,什麼時候穩定好情緒再開口說話。」

「唔唔——」

馬寶森倒是聽話,領導讓他立正他就立正,讓他閉嘴就閉嘴,但還是沒忍住答應了一聲。

教訓了這小子,李學武這才看起了他送來的檔案,內容不多,但證明這小子說的沒錯,他是升了。

毫無徵兆,突然提了副局,莫名其妙。

李學武反覆看了幾遍檔案上的內容,確定不是開玩笑,這才思考起了這份檔案背後的含義。

「誰送來的?」

他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馬寶森問道:「集團的機要秘書?」

「唔唔,唔唔唔唔——」

馬寶森聽話是聽話,就是太聽話了,以致於都不會聽話了。

他是見著領導瞪眼睛,這才開口解釋道:「是集團機要秘書送來的,但我聽他說檔案不是集團下來的。」

「廢話——」李學武手指在檔案的紅章上敲了敲,道:「這還用你說?」

馬寶森也不知道領導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怎麼不高興了罵自己,高興了還要罵自己呢?

李學武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電話要道:「幫我接紅鋼集團總經理辦公室,我是李學武。」

話務應了一聲便沒了聲音,他知道沒那麼快接通,便將話筒放在了一邊,皺眉看起了檔案。

當然不是關於他晉升的檔案,那份檔案他已經看了很多遍了,沒必要死盯著看。

許有十多分鐘,這才從話筒裡聽見了老李的聲音。

「喂?我是李懷德。」

「李主任,是我,李學武。」

李學武應道:「機要秘書送來的檔案我收到了,就是沒明白是咋回事。」

「呵呵——」李懷德在電話裡苦笑道:「你要問我,我問誰去?我也是一頭霧水呢。」

「沒通過集團?」李學武其實想問的是為啥沒通過李懷德。

這裡還是要解釋一下的,就李學武這個職級要實現晉升,即便是需要上面做決定,那也會徵求老李的意見。

至少要執行組織談話的程式吧?

沒有,直接下了檔案,甚至是通過公函的形式,沒有人下來宣讀命令,好像他的晉升不值一提一般。

「我能確定的是,這個任命並非來自一機部。」

李懷德沉吟了片刻,解釋道:「我給領導打了電話,領導說不知道這件事。」

「那就是在市裡了?」李學武眉頭一皺,問道:「這是什麼意思?給我顆甜棗吃嗎?」

「哼哼——」李懷德卻是哼哼兩聲道:「也許呢,萬一呢,很有可能啊。」

「這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李學武想了想,問道:「我應該怎麼應對?寫一封感謝信送給他們?」

「呵呵呵——」老李都被他的幽默給逗笑了,講道:「其實也不是壞事,對吧?」

「本來我還想著去年辦這件事來著,要不是有蘇維德搞事情,早就辦好了。」

他斟酌著講道:「你先不要表態,該做什麼做什麼,等等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舉動。」

「不過我能想到一種情況。」

李懷德似乎早有想法,語態輕鬆地解釋道:「你的副教授身份起了作用。」

「這不是扯淡嘛——」

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道:「集團的副教授多了,難道都能進一步?」

「所以說看個人了呢。」

李懷德稍顯沉默,後又嘆了一口氣講道:「文學同志有些被動了。」

「情況很複雜嗎?」李學武詢問道:「上個月高總來鋼城的時候還跟我提起這件事。」

「嗯,比你想象中的要複雜。」

李懷德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去找領導談過了,他對這個案子持積極的態度和觀點。」

「你也知道,案子落定是所有人的希望,這件事必須過去了,不能再翻盤。」

「我是覺得有點可惜了。」

李學武也是嘆了一口氣,講道:「本來不用這麼匆忙的,我聽說還有很多疑點沒有查清。」

「嗯,我知道。」李懷德說一句便要嘆氣,顯然壓力也很大。

「我也跟文學同志談過了。」

他想了想,在電話裡說道:「他還好,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現實,跟領導那邊談的也很好。」

「需要我回京嗎?」

李學武領會到了他話裡的深意,主動詢問道:「我聽說最近的形勢變化很大?」

「嗯,你能回來就最好了。」

李懷德又嘆了一口氣,道:「咱們倆也應該好好談談了。」

李學武知道老李要跟他談什麼,他也知道該跟老李談什麼,甚至集團管委會班子裡其他人也都在等他回去,好跟老李好好談一談。

大家都把他這位秘書長當成能拴住老李的繩子了,只要老李別尥蹶子,那大家都願意相安無事。

從最近幾個月周萬全的表現來看,明顯也是有主動緩和關係的意思。

高雅琴來鋼城的時候問李學武誰輸誰贏,老李輸得一敗塗地,但他周萬全就贏了嗎?

開什麼玩笑,都被拎出來給聯合調查組擦屁股了,還能算贏?

他要是真贏,就應該順著被老李壓下去的勢,將自己的身子縮排泥土裡別出來。

等什麼時候更新副本了再站出來接管一切,那時候的他才是坐山觀虎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現在算什麼?

算賠了夫人又折兵,偷雞不成蝕把米。

老李表現得比李學武認知中的還要著急,電話撂下,紅星一號的航班就安排上了。

李學武甚至只來得及交代了工作,便急匆匆乘車趕往機場。

「秘書長,您好,」周小玲穿著空乘制服,見到他便笑臉相迎,主動幫他拎行李。

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臉蛋似乎擦了一些化妝品,看起來很精緻。

「穿這麼少不冷嗎?」

「還行,我們帶了大衣。」

周小玲笑了笑,一邊帶他進入機艙,一邊解釋道:「剛剛在來回休息室的時候有點冷。」

「鋼城還是冬天呢,不像京城已經開春了。」

李學武在座位上坐下,對她說道:「不用準備什麼,我睡一覺,今天中午都沒休息。」

「好的,我給您拿毯子。」

周小玲的服務無微不至,甚至他都沒等到對方拿來毯子,便在座位上睡著了。

這些天晚上一直在忙應急消防學那本書,白天要是不睡覺,總覺得精神頭不足。

其實像他這樣的年輕大小夥子,哪裡有那麼多的覺,只是小山一般的工作壓下來耗費了他太多精力。

為啥機關裡繁瑣的工作都喜歡交給年輕人來做,因為那些老東西早就麻木了,失去了認真的激情。

後世網際網路大廠最為現實,看新聞覺得那些工程師三十多歲就被迫離開崗位很可憐。

但是,資本的選擇恰恰是最現實的,從另一個方向看待這件事,那些大廠是一箇中年工程師都不要嗎?

不可能的,絕對是有原因的。

當然了,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誰也解釋不清楚什麼叫特麼「最佳化」對吧。

飛機在降落的時候,李學武感覺到了顛簸和晃動,睜開眼睛發現機艙裡稍顯昏暗。

從窗子向外看,夜晚之下,城市的燈火就像灰燼上的火焰,有星星點點,有連成了線,還有一大片。

他回過頭,卻發現周小玲正坐在面對他方向的位置上看著他,眼裡全是笑意。

李學武也笑了笑,動了動身上披著的溫暖的毛毯表示感謝。

周小玲臉上的笑容愈發的燦爛,要不是飛機落地,她都想再多看他幾分鐘。

三臺車組成的小型車隊已經等在了停機坪上,當舷梯架好,李學武從機艙門走出來的時候,劉斌便已經迎了過來。

「秘書長,領導在辦公室等您。」

「這個時候?」

李學武微微皺眉,看了一眼手錶,這才點頭說道:「好,走吧,去集團總部。」

秘書們配合著將行李裝上車,車隊很快便出發,直奔紅鋼集團總部而去。

似乎能感覺到老李的焦急,這一次至少比往常省了十多分鐘的時間。

車隊抵達總部大樓,剛剛停穩便有辦事員幫忙開啟車門,李學武邁步下車,看了一眼馬寶森,交代道:「安排好你自己,不用跟著我了。」

沒有人知道在下班後的這段時間裡李主任同從鋼城匆匆趕回來的秘書長談了什麼,但就在第二天突然有訊息傳出來,李主任竟然去部裡主動申請留用蘇維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