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6章再進一步
馬寶森挺了挺肚子,瞄了走廊一眼,見沒有人,這才哼哼唧唧地從辦公室出來。
「嘿!」
「唉呀媽呀!」
就王珉這一嘿,差點把馬寶森嚇成馬寶姦,聲音都變味兒了。
「你嚇死我了——」
「嘿嘿嘿——」
王珉壞笑著挑眉道:「尋思啥美事呢,我喊你都沒聽見?」
「你啥時候喊我了?」馬寶森就知道他是故意的,瞪了他一眼,道:「跟我扯犢子是吧?」
「呦、呦!你瞧瞧!」王珉微微後仰,故作不滿地打量著他說道:「漲行市了?」
「哦,對了,現在是馬秘書了!」
他歪了歪脖子,揶揄道:「要不我給你道個歉吧,你可別在領導那給我穿小鞋啊。」
「道歉就不用了。」馬寶森瞅了他一眼,見不得王珉那副矜持得意的模樣,翻了翻眼珠子道:「你死這兒就行了。」
「你還真狠啊你!咱們是鐵子啊!」
王珉伸手就要拉他,卻是被馬寶森躲開了。
「誰是你鐵子?」馬寶森撇了撇嘴角,道:「找錯人了吧?同志,這是白天!」
他現在的說話水平也有了幾分他師父張恩遠的功力,這會兒看著王珉眉毛一挑,問道:「聽說你現在一堆兒處了兩個姑娘?」
東北話裡的量詞比較抽象,一堆兒可以是兩個,也可以是多個,取決於自身實力。
王珉的實力自然是可以的,學歷高、還年輕、工作穩定,領導欣賞。
尤其是現在還帶團隊,眼瞅著要當科長了,那小姑娘不跟蒼蠅似的往他身上撲啊。
馬寶森給領導當秘書就像開了智一樣,說話的語調變了,意思也是說一半留一半。
你看,問是不是兩個姑娘還用聽說的。
「怎麼?羨慕了?」
王珉眉毛一挑,道:「說我的那些都是謠言,但在兄弟你這絕對是本事。」
他上下打量了馬寶森一眼,道:「你是不是還沒物件呢?我給你介紹一個啊?」
「你還是離我遠點吧,」馬寶森不耐煩地說道:「我怕吃著你吃剩下的。」
「這叫什麼話——」王珉跟上他的腳步,喋喋不休地說道:「我可是正經人。」
「啊哈!」馬寶森站定了身子,看向他問道:「我說你不正經了嗎?」
「那你——」王珉臉上一愣,剛想說話,卻聽見馬寶森說道:「我是說你不幹正經事,老是來煩我幹什麼。」
「你看你,不要這麼絕情嘛——」
王珉湊近了嘀咕道:「兄弟我現在不是想請你幫個忙嘛,你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他用手捂住了右邊臉,看著馬寶森說道:「你要是拒絕我那就是打我臉了。」
「是嘛?」馬寶森可不是當初那個小跟班了,抬手就在他右邊臉輕輕摸了一把。
打人不打臉,他也知道王珉沒啥壞心思,更不是壞人,玩笑還是開得的。
「我打你了,你能怎麼著?」
他抬了抬下巴,道:「你的事我知道了,等我心情好了再說。」
「嘿!」王珉這個氣啊,指著他笑罵道:「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哎!還真叫你說對了!」
馬寶森指了指他,道:「我給你個機會讓你再說一遍,你敢嗎?」
「你特麼——」王珉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脖頸子,道:「我記住你了,馬秘書。」
「嗷呦,這麼容易就讓你記住我了?」
馬寶森撇了撇嘴角,道:「那等過幾天領導要敲定分公司細節的時候,你豈不是還要對我銘記於心了?」
「呵呵——馬主任,別鬧——」
王珉真是拿得起放得下,這會兒冷著的臉又有了笑容,甚至是有些諂媚。
他拍了拍馬寶森的胳膊,道:「你看你,咱們是什麼交情,你能坑我嗎?」
「是啊,我坑誰也不能坑您啊。」
馬寶森吊了吊眉毛,笑著看了他問道:「那您覺得我會坑誰呢?」
「那不能夠——」王珉嘿嘿一笑,湊近了問道:「分公司什麼時候成立,你聽著訊息了吧?」
他挑了挑眉毛,道:「跟我說說唄,我保證這訊息不會傳第二個人耳朵裡。」
「你保證啊?行,我相信你,」馬寶森笑了笑,「那我也得知道才行啊。」
他歪了歪下巴,示意了領導辦公室方向道:「要不你去問問,回來再告訴我?」
「我也跟你保證,你告訴我的訊息不會傳到第二個人的耳朵裡。」
「你——你學壞了啊!」
王珉抿著嘴唇氣呼呼地點了點他,道:「跟你師父學點好吧!」
「謝謝!學著呢——」
馬寶森早就不耐煩這些來打探訊息的,這會兒當然是怎麼氣人怎麼說了。
他站在那看著王珉離開,這才笑著轉回身,輕哼著小曲兒往機要室去了。
機關裡就是這樣,什麼事哪怕只要傳出一絲絲風聲來都會形成沙塵暴。
尤其是人事和組織相關的內容,往往領導們會還沒開呢,下面就開始議論紛紛了。
你還別說他們瞎嚷嚷,十回總有六、七回能被說中,至於是不是猜的就不好說了。
而在馬寶森這裡,他是不敢、也不能開這個口子的,否則第一個要挨師父的罵。
不怪最近機關裡暗流湧動,集團突然放開了限制,真有成立東北分公司的風聲傳出來,否則遼東這邊也不會草木皆兵了。
真說起來,這個猜測屬於老調重彈了,每年都會有一兩次被提及,但都無疾而終。
但今年的情況有所不同,今年是秘書長在遼東工作的第三年,也是集團組織生態變動最大的一年,不得不引人猜想。
已經有人做出了預判,估計東北分公司會在下半年成立,也就是秘書長回集團總部之前。
如果秘書長回集團總部之前沒能組建東北分公司,他們說這個專案基本上就黃了。
東北分公司是目前機關裡的一個叫法,但瞭解專案實際情況的人都知道這個分公司應該叫紅鋼集團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
從尚未公佈的專案名稱就能看得出,這是一個總公司級別的分支機構。
再說了,秘書長坐鎮籌辦的公司能是分公司一級的?
所以從叫法中就能看得出誰是懂行的,誰是看熱鬧的。
王珉當然是局內人,但他當局者迷糊了,現在就盼著分公司能成立,好把崗位定下來。
那麼反過來看,集團為啥突然放鬆了口子,給了東北公司成立的機會呢?
***
「老李要瘋。」
高雅琴飛來鋼城處理汽車城的專案,在與李學武會面的時候忍不住揉著額頭髮起了牢騷。
李學武早就習慣了管委會這些人把他當知心姐姐,所以她一開口,他便將手裡的鋼筆放下了。
「他有沒有跟你談過?」
高雅琴看向辦公桌對面,皺眉問道:「哪怕是電話裡跟你說過接下來要幹什麼?」
「沒有,」李學武微微搖頭,淡淡地問道:「你覺得他要做什麼會問我的意見嗎?」
「他該這麼做的。」高雅琴恨恨地說道:「這一次他要是先問過你能有這麼多的事?」
「我真是想不明白,他是怎麼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的。」
「你不知道?」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李總是出了名的送財童子,麻將桌上的捐款先鋒。」
「你知道他現在要幹什麼嗎?」
高雅琴明顯是在用鼻孔喘粗氣,是真的生氣了,「他想把谷副主任那一塊接過去。」
「嗯,然後呢?」李學武眉毛一挑,問道:「谷副主任是什麼反應?」
「谷副主任還沒走呢!」
高雅琴扯了扯嘴角,道:「你覺得她會被動地配合他?開什麼玩笑呢。」
「只能是她不想管了,絕對不可能是老李從她手裡搶走,而不讓她管了。」
「他又開始打臭牌了,對吧。」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你們是不是刺激他了?」
「我們?刺激他?」高雅琴好笑地端起茶杯說道:「我現在恨不得哄他不哭呢——」
灌了一大口茶,依舊沒能澆滅心中的火氣,她有些憤憤地說道:「他是衝著你呢。」
「嗯?」李學武看向她沒說話,卻是等著她解釋這一句,什麼叫衝著他呢。
「董副主任這一次要遭。」
高雅琴放下手裡的茶杯,擰著眉頭講道:「我們都知道他有點冤,但現實就是現實。」
她微微探著身子,看著李學武的眼睛問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不會真要再等三年吧?」
「什麼意思?」李學武眉毛微微一動,問道:「什麼叫我要再等三年?」
「不然呢?」高雅琴雙手一攤,問道:「你今年還回得去集團?」
「雖然你沒有背處分,但董副主任他們都……」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看著李學武的眼神里都是「你懂得」的意思。
李學武都被她逗笑了,掃了一眼桌面,又看向她講道:「你應該知道,我不能決定我自己的去留安排。」
「退一萬步講,」就在高雅琴要說話的時候,他又強調道:「就算我能決定,我應該現在就回去嗎?」
高雅琴的眉頭皺起,想著他的話,嘴裡又忍不住提醒道:「照老李這個做法,他不一定能得到你回京。」
「你小看李總了,」李學武收斂了語氣,淡淡地說道:「他再作妖都不會死的。」
「但他急著讓你回京。」高雅琴有些懷疑地打量著他說道:「現在這麼急就是在為你鋪路。」
「鋪什麼路?死路嗎?」
李學武態度嚴肅了起來,講道:「我不管你信不信,但我能告訴你的是,遼東的工作還沒完。」
「我來遼東是帶著目標和任務來的,在這個目標還沒有實現之前,誰能讓我提前回去?」
他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提醒道:「除非是對我的工作進展和能力不滿意了,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你覺得我在這幹得怎麼樣?」
「由不得你——」
高雅琴還是堅信自己的直覺,很堅定地看著他講道:「我跟你說這些就一個目的。」
她瞪了瞪眼睛,道:「如果你準備好回京了,那就儘快,因為你絕對不想給他擦屁股。」
「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回京,那我可以告訴你,你應該做好準備了,你這裡距離京城太遠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強調道:「訊息傳到你這裡都十年八載,早就過時了。」
「謝謝,我會準備好的。」
李學武難得地給了她一個正面回應,點點頭說道:「我勸你淡定一點,天塌不下來。」
「當然,天塌下來第一個壓死的也不會是我。」
高雅琴撇了撇嘴角,道:「但我不想跟你們同歸於盡,你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活該造此一難。」
這一次該李學武揉著額頭說好煩了,最近半年高雅琴一直在催著他回京拴住老李。
但她的出發點與自己的目標是不同的,怎解釋呢?
「老蘇怕你回京,所以才搞了這麼多的事。」
高雅琴皺眉道:「他也知道攔不住你,但就為了給你下絆子,擋住你這幾個月,他為了什麼?」
「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抬了抬下巴,道:「一石二鳥只砸到了董副主任,卻也驚到了老程這些驚弓之鳥。」
「現在好了,他自己也折了,董副主任兩年之內別想動地方,誰輸了?誰贏了?」
李學武才不管誰輸誰贏呢,手指在桌子上跳動著,皺眉講道:「董副主任早有心理準備。」
「那他有被調走的心理準備嗎?」
高雅琴面露嘲笑地問道:「你們是不是玩脫了?」
李學武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瞅了她一眼,道:「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李總。」
「他?呵呵——」
高雅琴冷笑道:「他連自己玩的是什麼遊戲都還沒搞清楚,不過是個木偶而已。」
「那你想要什麼?」李學武有些不耐煩了,看著她問道:「看一場木偶戲?還是上臺演一段?」
高雅琴突然沉默了下來,只是看著他,好半晌才點點頭,站起身說道:「我還有個會,你忙吧。」
只撂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李學武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皺眉想了想,暗道一聲孔老二說的沒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看熱鬧的著急了,竟然想下場下棋了。
——
「一個人五萬,一共六個人,三十萬。」
姬衛東捏了捏手指,看著他介紹道:「這是最終敲定的價格。」
李學武沒有說話,而是端起茶杯繼續等著他介紹。
「關於穀倉平二的事,西田健一會做出正式的道歉,並就談判結果安排三禾株式會社另一位社長來內地協商。」
他聳了聳肩膀,道:「也許就是跟你關係不錯的那個中村秀二了。」
「六個人?」李學武眉頭微微皺起,問道:「誰告訴你船上只有六個人的?」
「乘客是六人,船員算在船上了。」
姬衛東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連船帶人我一共要了他兩百萬。」
「可以了,總得給你們接下來的談判留有餘地。」
他抬了抬眉毛,道:「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我反正是盡力了。」
「他是怎麼做到的?」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問道:「我是說在船上安裝炸彈,人找出來了嗎?」
「找出來了,一齣事就找到了。」姬衛東搖了搖頭,道:「具體因為什麼還是不告訴你了,省得你聽了鬧心。」
「有的時候想想,都是時代的錯。」
他好像突然成了詩人似的,沒來由地感慨了一句,看得李學武還以為他要即興發揮呢。
「我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就是談判桌上那點事了,我就不摻合了。」
他拿起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支菸,吹了口煙霧,看著李學武問道:「最近你回京了嗎?」
「回了,正常休假,怎麼了?」
李學武站起身,走到窗前開啟了一扇窗戶,他現在不太喜歡煙味了。
不抽菸的人就是這樣,甚至呼吸道的抵抗力都下降了呢。
以前抽菸的時候,別說聞見煙味了,那尼古丁就在嗓子眼裡打滾兒嬉戲,他都不會怎麼著。
但現在不行,聞見煙味就覺得厭煩,甚至嗓子會幹疼,甚至會引起呼吸道感染。
姬衛東見他這麼嬌氣,站在窗戶跟前都不回來了,好笑地按滅了菸頭。
「你這裡的規矩好大。」
「那也沒有你姬總大。」
李學武說話一向是陰損狠毒,就連姬衛東這種百毒不侵的混蛋都覺得肺管子疼。
「最近少回吧,不太平。」
姬衛東倒是惦記著自己的好朋友,他們屬於臭味相投,跟志同道合沒有一點關係。
「這特麼是我能決定的?」
李學武抱著胳膊站在那,背對著陽光,頗有種壓迫感,但話語又是那麼的鋒芒畢露。
「我都想像你這樣來去自如,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