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3章 憐憫的資格

「去去去——你算哪根蔥啊!」古力同擺了擺手,道:「我們哥們認識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在哪呢,湊什麼熱鬧!」

他拉過李學武的胳膊問道:「你說說,我怎麼就混蛋了?」

「呵呵——」李學武看向對面的幾人,道:「諸位知道我平生最討厭什麼人嗎?」

不等眾人回答,他挑眉說道:「兩面三刀的牆頭草。」

「哈哈哈哈——」這一回所有人都笑了,笑得是古力同的苦臉。

「嗨!冤枉死我了——」

古力同擺了擺手,制止大家的笑話,努力解釋道:「我這是捨身飼虎啊,這是為了打入到敵人內部獲取情報啊!」

「我怎麼看你都像是壞蛋!」

金陵汽車的副廠長劉洋端著茶杯,肩膀卻是一聳一聳地笑著說道:「看著都像!」

「你才像壞蛋呢!」古力同說完自己都笑了,攏了攏他中分的髮型有些不自信地回頭問李學武道:「我這髮型不對嗎?」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點頭道:「要說演叛徒,你都不用化妝了。」

「哈哈哈——」川汽副總湯榮軒嘴裡的茶水都笑噴了,茶館裡這一桌最是歡樂。

也有客人不滿這邊的喧鬧,剛要起身過來討個說法,卻是被同伴給拉了回去。

無他,不用細聽對方正在說什麼,只看隱隱圍著那一桌或站或坐的年輕人就知道那些談笑風生之人不好惹。

李學武這次回來也是奉古力同之約,同來京討論汽車城專案的各廠副總會面。

在正式的會議開始前,古力同作為東道主,先是宴請了遠道而來的兄弟同行。

午宴結束後,他又帶著眾人出來喝茶,其目的是坐在臨街的茶館二樓看主幹道。

茶館臨街的主幹道上有什麼?

除了街道兩旁的行人,還有往來不斷的汽車,這裡是京城最繁華的街市了。

眾人雖然談笑風生,但目光隱隱瞟向窗外,各種汽車從視線穿梭,也代表了國內今日之汽車領域誰強誰弱。

李學武很自信地坐在了窗邊,背對著視窗,由著他們看去。

京城有多少臺汽車,這些汽車裡又有多少是紅星製造,他不用看也知道。

與其他汽車製造廠對市場的忽視不同,集團銷售總公司每個季度都要做市場調查。

相對來說,這個年代的汽車保有量不高,對汽車的管理非常方便。

紅鋼集團想要知道紅星品牌的市場佔有率,只需要去統計部門核實就行了。

古力同是有些羨慕的,從他時不時看看窗外,再看看李學武就知道他此時的心情。

「知道王副主任為啥討厭你嗎?」

他故意逗話道:「他說你陰險狡詐,有失君子風度。」

「這話是他說的?」李學武懷疑地瞥了他一眼,道:「我怎麼聽著像是你在咬文嚼字呢?」

「快別逗我笑了——」

湯榮軒捂著肚子擺了擺手,好笑道:「中午的飯都要笑出來了。」

「還是北方人幽默哈。」

劉洋笑著端起茶杯同他示意道:「咱們就不會開這樣的玩笑。」

「但在吹牛嗶這件事上,我們的習慣是一致的。」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湯榮軒道:「你們叫擺龍門陣,我們叫扯犢子。」

「哈哈哈——」湯榮軒笑不活了,從擺茶以後,他的笑就沒有停歇。

也不怪李學武他們說話逗樂,實在是老湯的笑點太低了,說著說著他自己都笑了。

「京城汽車的老王說你陰險,是你們去年搞得212研發專案。」

古力同笑著解釋道:「現在你們自己說,有多少廠子在生產212。」

他指了指在座的幾個汽車製造廠負責人問了一圈,這才給李學武說道:「是你們先不講武德的,不怪人家罵娘。」

「我們搞得是科研專案。」

李學武故作認真和不滿地強調道:「給你們授權圖紙和生產資料是為了讓你們學習、參考和研究用的,誰讓你們生產的?」

他還不高興了呢,看著一個個笑得跟胡三太爺似的車廠負責人質問了起來。

哈汽的董喬木卻是點了點他,道:「圖紙和生產公式是我們花錢買來的,幹什麼用管你屁事!」

「哈!這我就沒辦法了。」

李學武的氣勢瞬間收斂,看向古力同一攤手,道:「誰讓我們遇見渾人了呢。」

「你也瞧見了,我剛剛強調了那些圖紙和生產資料是用來學習和研究的,不允許另做他用,是他們違規了,跟我們沒關係。」

他點了點古力同講道:「正好有你這顆牆頭草在,你給京汽的王副主任帶個話,就說他哭錯墳了,這件事紅鋼愛莫能助。」

「他要是氣不過,完全可以登報罵他們這些仿造212的汽車廠領導,或者打官司。」

「狗屁——」長征汽車的楊愛棟笑罵道:「圖紙和引數是從你們那買來的,要罵也是罵你們,要打官司也是找你們,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就是!」董喬木撇了撇嘴角,抱著胳膊不忿道:「我們花錢了,要找也是找始作俑者。」

他看向其他幾人攤手問道:「要說起來我們也是受害者,被矇騙了對吧?」

「對、對、對!」楊愛棟幾人紛紛點頭。

李學武滿眼無語地看了看他們,又看向古力同示意道:「你瞧見了吧?瞧瞧你找的這些都是什麼人啊?跟你一個德行——」

「哎!你要惹眾怒了啊!」

董喬木笑著指了指他,道:「這裡就屬你最年輕,你還要不要組織紀律性了。」

「你看,我跟你們說道理,你們說交易,我跟你們說交易你們說被騙了。」

李學武雙手一拍,坐直了身子道:「現在我說你們是一丘之貉,冤枉你們了嗎?」

「不用吵,他是罵我呢。」

古力同很有自知之明,呵呵笑著解釋道:「你們跟他打交道還少,不知道這人最擅長拐彎抹角,指桑罵槐。」

「哦哦,你要這麼說我們就放心了。」

楊愛棟端起茶杯故意玩笑道:「我還以為他真在罵我們呢。」

「老楊,就你這人性,罵你都不多。」

古力同好氣又好笑,轉頭對李學武說道:「咱們去遼東玩別帶他了,他人品不行。」

「你人品也不咋地啊!」

楊愛棟嘴角一撇,示意了李學武說道:「我們長征汽車可是紅鋼供應鏈的穩定合作伙伴,不像你們這種兩面三刀的貨色。」

「嘿!你還支稜起來了!」

古力同笑罵了一句,這才正經地說道:「不過別光說我,也得看看京汽的改變。」

他手指點了點茶桌,認真地講道:「都聽說了吧,上級撥款一千兩百萬給京汽,用於技術升級和資源重整。」

「技術升級不用說了,一定是要改機械化和流水線作業的,我要說的重點是資源重整。

「怎麼個重整法?」劉洋端著茶杯在嘴邊問道:「拆了建、建了拆,老調重彈?」

「哎!這一次可能是來真的!」古力同點了點幾人講道:「要說起來這都是你們逼的。」

「管我們屁事,我們又沒拿刀架他們脖子。」董喬木滿不在乎地喝了一口熱茶。

「你們想想,我剛才說過了,全國有多少家汽車製造廠?」

古力同繼續問道:「又有多少廠子在生產212?」

「前年鋼汽生產的羚羊二代就打了212一個措手不及,後來又被坦途嚇了一跳。」

他皺眉講道:「現在不僅要面臨著腳踏車廠都能組裝212的現實問題,他們還遇到了鋼汽的全系列車型換代升級,是這樣吧?」

古力同先是問了李學武,見他並沒有否認,這才繼續講道:「羚羊三代來了,對於京汽來說就是狼來了。」

「狼特麼早就來了——」

長征汽車位於冀省,對鋼汽最為了解,嘴角一扯道:「他們反應可真夠慢的。」

「攤子大了,轉不過身了。」

古力同點點頭,講道:「換做是你們,還不一定有人家這份能耐呢。」

「關鍵是鋼汽的打法完全不同,李學武就在這呢,你們不信就問他。」

他指了指李學武講道:「你們問他,就說羚羊汽車的發展是不是耍流氓。」

「這叫戰略戰術,你不懂別亂說啊。」

李學武撇了他一眼,正經地強調道:「我們可是正經企業。」

「沒說你們紅鋼不正經,我是說你不正經。」古力同瞥了他一眼,示意了窗外的車流繼續講道:「這兩年京汽也在積極轉變思路,也開始反思過去的那一套了。」

「所以人家是準備好了,這才拿著完整可行的計劃去找上面要的資金。」

他用手輕輕拍了拍茶桌,道:「要知道京汽和一七廠在內部搞了個零部件供應鏈聯盟,人家的零部件產業是非常完整的。」

「真要在這個翻個身,那咱們在鋼城的汽車城專案就有可能遭遇地震。」

「你怕了?」董喬木性格很直接,看著他講道:「咱們這麼多廠子還幹不過他?」

「再說了,紅鋼在鋼城有非常完整的零部件加工體系,那可是數控車床作業。」

他坐直了身子,嚴肅地點了點桌子強調道:「我敢這麼說,汽車城專案搞起來,對於京汽和一七廠來說才是地震!你們說!」

「這倒是——」楊愛棟皺眉想了想,說道:「專案還沒開始,志氣不能喪啊。」

「這跟志氣沒什麼關係,這是事實。」

董喬木抬了抬下巴,示意了背窗而坐的李學武講道:「咱們可以問問紅鋼怕不怕。」

茶館二樓的這一處角落突然安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齊聚在李學武的身上。

李學武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紅鋼集團汽車工業從草創到站穩腳跟不是求來的,也不是借來的,是靠自己打拼出來的。」

他目光掃向眾人反問道:「我們怕什麼?一直怕我們的不應該是他們嗎?」

「就是!」董喬木一拍桌子,語氣堅定地說道:「他們這一千兩百萬能不能花明白還兩說呢,咱們的汽車城專案可要開始了。」

「我今天來也是跟大家交個底。」李學武調整了一下姿勢,看著幾人說道:「上個月我在奉城跟負責工業的陸副主任談過。」

「包括胡可在內,以及鋼城負責工業工作的副主任王璐,我講了咱們的計劃。」

他淡淡地說道:「他們的反應我就不敘述了,就說初步溝通的結果。」

「首先是地皮,就在紅鋼工業區的旁邊,再劃出一片地塊出來,直到山腳下。」

李學武用手指點了點茶水在桌子上輕描淡寫地勾勒出鋼城的大概地圖。

在標註了紅鋼工業區和城區之後,這才給眾人講了擬建汽車廠所在的方位。

「再說交通和條件。」他在茶桌上點了點,解釋道:「遼東工業撥專款,鋼城負責這個地塊四通一平。」

四通一平學建築工程的應該都知道,就是指建設工程開工前的基礎準備工作,指通水、通電、通路、通訊和場地平整。

要知道,這個年代能為企業入駐做到這一步,全國絕無僅有。

就是四通一平這個詞都是李學武在與遼東工業方面進行溝通提出的新名詞。

王璐的膽子就是大,這些年靠著紅鋼集團以及鋼城本就擁有的雄厚資源,硬是敢跟陸啟明保證落實這個專案。

這麼說吧,鋼城真要是為了汽車城的入駐搞出這一套標準,那在全國來說都算得上是慣孩子的新花樣,千金買馬骨的存在了。

就在李學武解釋了四通一平的政策之後,在座的這些個汽車製造廠的廠長、副廠長們紛紛對視了一眼,眼裡的震驚掩飾不住。

「先別忙著高興。」李學武手指在茶桌上敲了敲,提醒道:「鋼城也有條件的。」

「當然應該有條件。」楊愛棟點點頭,道:「要憑白給出這種環境,我們心裡還不踏實呢。」

「呵呵——」李學武笑了笑,看了他一眼,這才講道:「汽車城落地要繳稅。」

「繳稅?」金陵汽車的劉洋微微皺眉,道:「工商稅,還是濱城搞過的那種積累稅?」

「工商稅,積累稅已經取消了。」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解釋道:「原則上你們在鋼城建的分廠要繳納工商稅給屬地,這屬於協商性質,不是強求。」

「協商……」楊愛棟其實更能理解這種說法,微微皺眉問道:「那我們在本省的工商稅怎麼算?」

「所以才說要協商解決嘛。」

李學武提了提氣,講道:「我相信各位在參加這個專案之前都有所考慮。」

「也都很清楚這個專案的成功率有多大,尤其是咱們攜手在一起。」

他緩緩點頭講道:「但我要說的是,沒有屬地的支援,任何專案都搞不長久。」

「企業與屬地之間應該是相輔相成的一個關係,我們不是來佔便宜的,對吧?」

「這倒也是。」董喬木點了點頭,道:「既然能拿到地皮,又能享受前期的工程建設待遇,看得出人家是有誠意的。」

「交了工商稅以後呢?」

劉洋皺眉問道:「會不會還有職工安置、地方協調等等麻煩事?」

「這個擔心誰都有,其實不用你說。」

李學武迭起右腿,點頭解釋道:「就是我們集團在遼東也面臨著這樣的問題。」

他又指了指幾人問道:「你們在本省就沒有這種問題困擾了嗎?都有吧?」

他見幾人點頭,這才繼續解釋道:「其實要我來說,事在人為。」

「咱們抱團取暖,汽車城本來的意義也是團結就是勝利,對吧。」

「是合作投資,還是各自為戰?」

湯榮軒問道:「我們要建分廠,總得有個規劃的。」

「這不能說是各自為戰。」

李學武笑了笑,看著他說道:「應該說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他的話說完,幾人都輕笑了起來,明白他這句話背後的意義了。

「紅鋼這邊能保證全面開放供應鏈體系,確保在汽車城落戶的工廠享受到所有待遇。」

李學武手指在椅子扶手上點了點,繼續講道:「紅鋼也將有條件地開放出口渠道,給各位一個在國際舞臺上展示自我的機會。」

「當然了,有條件的。」

他認真地強調道:「能不能走出去,走不走得出去,還得看大家手裡產品的質量能不能得到人家的認可,這就是標準。」

「再一個,紅鋼集團銷售總公司今年有個計劃,那就是在國內各大城市組建汽車城。」李學武見他們一愣,笑著解釋道:「不是咱們這個汽車城,是銷售和服務埠,提供多種車型和售後服務。」

「我們的汽車也能入駐?」

劉洋挑了挑眉毛,問道:「還是說只有汽車城專案的產品能進入這個市場?」

「這一點要看銷售總公司那邊的調控,但據我所知會有費用上的優惠。」

李學武看向他解釋道:「因為鋼城汽車城專案本身就壓縮了生產成本,又使用紅鋼集團物流總公司的渠道進行運輸,運輸成本進一步壓縮,我們的銷售空間被拉大了。」

「這個辦法比較好。」湯榮軒撐著扶手直了直身子,道:「要是能讓產品的價格打下來,咱們的競爭力也能大大的提升了。」

「重要的就是競爭力。」

李學武點了點他,道:「紅鋼今年給鋼汽下的命令和指標就是擴充產能。」

他毫不避諱地給眾人講道:「我在給鋼汽班子開會的時候也講了,我們最多隻有幾年的時間,國內市場就這麼大,誰佔著就是誰的。」

「原本的市場空間被佔有以後怎麼辦?我們就要爭搶新的市場空間。」

李學武講話很有狼性,目光有力地盯著幾人講道:「未來我們就是要淘汰掉一大批兄弟單位,就是要跑贏市場,甩開差距。」

「等我們再回頭的時候,或許他們已經不在了,或者等著我們去接收遺產。」

他微微昂起下巴,坦然地講道:「到那個時候我們才有資格展現出憐憫的品德。」

「但是現在,我們必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