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麼時候走的?」「早晨我讓司機送的她。」
於麗打量了他一眼,輕聲詢問道:「東海那艘船的事……」
「嗯,我已經讓姬衛東來處理了。」
李學武換好了拖鞋,邁步進了客廳,深呼吸一口氣,坐在了沙發上。
於麗蹲下身子收拾好他的皮鞋,這才進來匯報導:「聞三兒正在來鋼城的路上。」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應該很快就能到,我讓老四安排人去接的他。」
「嗯,那就等他一起開飯。」
李學武端起茶几上她提前準備好的熱茶,淡淡地說道:「我先洗個澡。」
「熱水已經準備好了。」
於麗有些擔憂地問道:「渤海灣的船是不是停一停?」
「等他來了再說吧,」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站起身說道:「不差這點時間了。」
「昨晚我一宿都沒怎麼睡,就怕你那邊有什麼事,」於麗走過來幫他脫衣服,皺眉說道:「沒想到這邊按下那邊又冒出來。」
「都是一個事。」李學武微微昂起下巴,解開襯衫的扣子,看了她一眼說道:「事情是三禾的西田健一做的。」
「啊?!」於麗驚訝地看著他,都忘了手上的動作,「怎麼會是他?」
「因為中村秀二還沒來內地見我。」
李學武自己解開釦子,淡然地講道:「等著吧,港城那邊有訊息以後,中村就會出現了。」
「你就僅憑中村沒有來,就能判斷是西田健一乾的這件事?」
於麗跟著他進了衛生間,追問道:「如果他不承認怎麼辦?」
「我也沒打算質問他啊。」
李學武回頭看了她一眼,抬腿邁進了浴缸,適應了水溫便躺了下來。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真可以用破馬張飛來形容,躺在浴缸裡才舒了一口氣。
於麗看了看他,皺眉說道:「我怕海上的那條船會被他盯上。」
「你之前擔心什麼?」李學武微微合著眼睛,聲音有些慵懶地問道:「那個人?」
「我能不擔心嘛——」
於麗嘆氣道:「自從你跟我說過以後,我這個心就一直卡在嗓子眼。」
「你總說別人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我看來你就是在刀刃上跳舞,更嚇人。」
「呵呵——」李學武鼻孔裡輕呵一聲,道:「還不至於的。」
「但你也很意外,不是嗎?」
於麗整理好了他換下來的衣服,準備明天再洗,看了他一眼出去找乾淨衣服去了。
李學武泡了有十多分鐘,這才聽見門外傳來了說話聲,應該是聞三到了。
果然,沒一會於麗抱著衣服進了衛生間,推了推他的胳膊提醒道:「三舅來了。」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應了一聲,睜開眼睛問道:「自己來的?」
「嗯,棒梗送他過來的。」
於麗從架子上拿下浴巾站在一旁等著他,見他站起身便圍在了他身上。
「別著涼了,我去擺飯。」
有客人在,她只交代了一句便出門去忙了,李學武說過的要一起吃飯。
「學武。」聞三見他從衛生間裡出來便從沙發上站起身,主動打了招呼。
李學武已經換好了睡衣,擺了擺手,道:「坐,什麼時候啟程的?」
「下午,兩點多一點。」聞三兒看了看手上的時間,解釋道:「路上用了三個小時。」
「嗯,飯好了,吃飯。」
李學武並沒有一上來就問,而是擺了擺手,示意道:「就等你們了。」
棒梗雖然搬出去很長時間了,但對這裡依舊很熟悉,這會兒正在廚房幫忙呢。
聞三兒看了他一眼,受他這份淡定影響,也將心裡的緊張壓了下來。
於麗準備了四個菜,兩葷兩素,還專門為聞三兒燙了一壺酒。
「很長時間沒喝了。」聞見酒味,聞三兒笑著說道:「善英要給我戒酒。」
「為什麼?」李學武瞅了他一眼,問道:「就為了要孩子?」
「呵呵——」聞三兒尷尬地笑了笑,就費善英要孩子這件事,可算拿捏住了他。
當初在港城的風流盡數被費善英挖了出來,他的坦白當然換來了愛人的原諒。
但費善英也是個狠人,一句狠話都沒有說,全在行動上了。
有張新民一個不算,他去港城的時候還有了聞遠,現在又添了個聞好。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用費善英的話來說,既然他喜歡孩子,那就趁年輕多要幾個。
聞三兒知道,這是她對自己的報復,就是不滿他在港城乾的那些事。
他倒是想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來為自己開脫了,可他沒有個好外甥啊。
老彪子去港城也將三年了,一條風流訊息都沒有傳回來,倒真是把他比下去了。
他也是奇了怪了,就依著他們舅甥的德行,更應該是老彪子花天酒地才對啊!
現在的情況反過來了,外甥每堅持一天,他在費善英面前的日子就難過一天。
甚至有的時候他都想聯絡一下港城的那些姐妹兒主動去勾引外甥。
哪怕只傳回來一些風言風語呢,也讓他輕鬆輕鬆。
「都有聞好了,還要啊?」
於麗叫了棒梗坐下吃飯,自己則幫他們倒了酒。
聞三兒客氣著謝了,嘴裡卻是苦笑著解釋道:「這哪裡是我能決定得了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三舅媽覺得我的日子太單調了,準備生一窩來煩我。」
「兩口子,有什麼是說不開的。」於麗坐下後勸他道:「您也服個軟,這生孩子對女人來說是一劫,身體也受不了啊。」
「勸了,聽不聽兩說。」
聞三兒搖頭道:「除非把我閹了,否則我是沒轍了。」
「送她們娘幾個回京吧。」
李學武突然開口道:「跟國棟說一聲,提前收拾房子。」
他夾了一口菜,端起酒杯說道:「正好能趕上回去過年。」
「這——」聞三兒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內心突突的,怕他有別的安排。
「我是怕你不放心。」
李學武同他碰了杯子,道:「張新民也到了上學的年齡,回去吧。」
「哦,好,嗯嗯。」聞三兒應著,卻是一口悶了杯中酒。
他也是借這個動作掩飾了內心的激動,這句話何嘗又不是一種原諒呢。
當初在港城犯下的錯誤,李學武還從來沒跟他計較過,但他確定直到今天,自己才在他這裡得到了原諒。
「這酒溫的真好,眼淚都給我嗆出來了。」聞三兒笑了笑,抹了一把臉上,笑著對於麗問道:「你今年回京過年嗎?」
「看情況再說吧。」於麗夾了一筷子菜,瞅了李學武一眼說道:「我弟媳婦懷孕了,我媽來信讓我回去看看。」
「於喆媳婦兒?」聞三兒挑了挑眉毛,好笑地看向李學武問道:「你現在還管他嗎?」
「不管,有他姐管著呢。」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沒有個如來佛震著,他比猴子還能鬧騰。」
「還說呢,要不是你,他能這麼作?」
於麗瞪了他一眼,嗔道:「還要我去給你們滅火,趙敏連我都好一頓埋怨。」
「我就是給個機會讓他演戲,誰讓他假戲真做的?」李學武抬了抬眼眸,道:「他還演上癮了,聽說走的時候戀戀不捨的。」
「你就坑他吧——」於麗沒好氣地說道:「我爸說他從鋼城回去以後,兩口子好一頓吵吵了。」
「誰贏了?」聞三兒笑著問道:「喜訊傳來,那一定是你弟媳婦贏了?」
「名師出高徒嘛,」李學武笑著說道:「她專程回去傳授的經驗。」
「你咋不說禍是你惹的呢?」
於麗撇了撇嘴角,看向聞三兒說道:「有的時候吧,女人需要的就是個情緒。」
她很認真地勸道:「您是我們這些人裡少有的聰明人,這一點比我清楚。」
「三舅媽想要什麼,您跟她都這麼多年了,沒必要因為這些事僵持著。」
「嗯,我知道了。」聞三兒點了點頭,看向她說道:「咱們說好了,你可不能跟你三舅媽教那些道道。」
「看您表現。」於麗笑著揶揄道:「萬一我回去說漏了嘴呢。」
「哈哈哈——」聞三兒好像真害怕似的,特意敬了她一杯。
飯桌上棒梗始終沒有說話,只是悶頭乾飯,李學武也抽空打量了他。
這小子今年躥的更厲害,也許是營養足,飯管飽,個子長得很猛。
以致於原本肥胖的體型被拉長,現在看著健壯了不少。
見他看向棒梗,聞三兒也換了個話題,問棒梗道:「你今年回京過年嗎?」
「誰?我嗎?」棒梗沒聽見桌上其他人回答,茫然地抬起頭看了看他。
「出來幾年了?」聞三兒笑著說道:「你就不想家?」
棒梗先是低下頭幹了一口飯,嚥下去之後才說道:「那不是我家。」
「那哪兒是你的家?」聞三兒好笑地說道:「都說有媽就有家,你不要你媽了?」
「是我媽不要我了。」棒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道:「我出來的時候就說過了,混不好絕對不回去。」
「呵呵,聽著這話挺有種的。」聞三兒喝了一口酒,先是看了李學武一眼,這才對棒梗說道:「有句老話叫子欲養而親不待。」
「你也知道了,大院裡有鄰居都沒了,就不怕見不著你奶奶?」
他抬了抬眉毛,道:「而且這麼多年,他們沒看到你的成長,你也沒看到他們在變老,等你長大了再回想起來不會後悔嗎?」
「他們過的很好。」棒梗悶聲說道:「地球離了誰都照常轉。」
「有情緒呢。」李學武對聞三兒點了點頭,說道:「甭搭理他,等他自己想明白。」
「呵呵,」聞三兒只是笑笑,放下酒杯說道:「彪子他媽給我寫信了。」
「嗯?她知道你的地址?」
李學武有些驚訝地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可能是國棟給的吧。」聞三兒嘆了一口氣,說道:「說是家裡蓋房子,跟我借錢。」
「我沒借給她。」他抬起頭,笑著說道:「我給了她麥慶蘭的地址,讓她聯絡彪子去。」
「她其實就是想跟彪子要錢,張不開口,也不知道彪子在哪,這才上我這來探虛實了。」
聞三兒靠在了椅背上,看著棒梗感慨道:「有的時候親情沒了,親媽都靠不住。」
棒梗敏感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後又裝作無所謂地吃了起來。
李學武看著他甩筷子的頻率都慢了下來,就知道他走心了。
不過這孩子在他這屬於散養,有空了給點飼料,平時看都不想看他。
「彪子弟弟幾個孩子了?」
李學武也吃的差不多了,看向聞三兒問道:「我來鋼城那年是要老二了吧?」
「仨了。」聞三兒點點頭,說道:「哪怕她在信裡問問麥慶蘭和孩子呢。」
他是真恨自己的姐姐了,鼻孔裡出了一口氣,道:「就是回去我也不上她家去。」
「你姐生彪子那時候你應該記事了吧?」李學武看著他問道:「確定是親生的嗎?」
「呵——呵呵——」聞三兒都被他的問題給逗樂了,捂著臉說道:「確實是親生的。」
「那為啥兩種待遇?」於麗也好奇地問道:「就因為彪子從小惹禍?」
「怎麼可能呢——」聞三兒喝了一口酒,說道:「要不是我姐和我姐夫對他們哥倆是兩種養法,彪子怎麼會成這種性格。」
「我聽我媽說過一嘴。」
他一隻手託著下巴解釋道:「生彪子那年趕上啥不好的事了,有人給算的,說是彪子帶來的,就這麼開始厭惡了。」
「但也把他養大了。」李學武端起酒杯小口喝了,看著聞三兒說道:「沒弄死。」
「嗯,要是這麼說,那得誇一句他們心善。」聞三兒也是笑了笑,說道:「那年月死個孩子真不算什麼事。」
「現在也不算。」李學武拿起酒壺給他倒了一杯酒,道:「世界太複雜了。」
「嗯,怨不著別人吧。」
聞三兒嘆了一口氣,道:「誰讓他攤上這樣的父母了呢。」
「你說他們就不後悔?」於麗皺眉問道:「他們應該知道彪子有錢了吧?」
「後悔什麼?」聞三兒看向她說道:「要是真後悔,早就來鋼城看孩子了。」
「老二的孩子是孫子,彪子的孩子就不是孫女了?」
他撇了撇嘴角道:「我現在真懶得搭理他們,要是親戚都沒了感情,都抵不上陌生人。」
「麥慶蘭還是心善。」於麗看向李學武解釋道:「每年都給家裡寄錢。」
「老彪子不知道?」李學武確實不知道這些事,但於麗和麥慶蘭的關係也很好。
「能不知道嘛。」於麗嘆了一口氣,說道:「他心裡委屈,但也不是噁心腸的人。」
「這話倒是真的。」聞三兒喝的臉通紅,點了點頭說道:「彪子的心最軟了。」
「在港城也是這樣?」
李學武笑了笑,想起大胸弟在港城做的事,也是忍不住搖頭。
聞三兒也是笑了,擺了擺手,說道:「他那叫優柔寡斷。」
「不過說起來,他跟著姬衛東走得很近,沒關係嗎?」
聞三兒不無擔憂地說道:「那幾年我就瞧著這小子膽大妄為,不敢靠的太近。」
「姬衛東說你膽小如鼠。」
李學武看向他笑著說道:「那時候他就跟我說,你早晚得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我那是逢場作戲——」
聞三兒有些尷尬地喝了一口白酒,笑著說道:「他怎麼不說他自己風流快活呢。」
「你們都不是啥好鳥。」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老彪子比你清醒的多,姬衛東不敢拉扯他。」
「但願如此吧,多事之秋啊。」
聞三兒嘆了一口氣,說道:「東海上的這件事,我聽到的時候心驚肉跳。」
「怕大船出事,對吧?」
李學武看著他問道:「你手裡的應對措施現在還有作用嗎?」
「當然有,但這一次也給我提了個醒。」聞三兒皺眉道:「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了,大船必須動起來。」
「換個思路解決問題吧。」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中間商的環節可以去掉,或者讓中間商多起來。」
「你是說放開口子?」
聞三兒皺眉問道:「會不會早了一點,真正能做到這個晨程度的可不多啊。」
「你都沒放開,怎麼知道不多呢?」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給三禾做,怎麼聯絡看你自己,該是時候拖他們下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