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9章 水落石出

第1649章水落石出

12月30日,人在鋼城,剛下飛機。

也不過是下午四點一刻,天色晦暗難見彼此,漫天飛雪,白色籠罩了視野。

齊言拎著兩包行李快步走向了汽車,有司機幫忙安放行李,他則上了主駕駛。

「查出來了嗎?怎麼死的?」

李學武的皮鞋踩在積雪上咯吱作響,張恩遠拿過來接機的辦事員的傘為他撐起。

辦公室主任張兢則沒在意這些,肩膀上頂著淺淺的一層白雪快速彙報道:「還沒有,聯合調查組正在主理此事。」

「你們沒有參與嗎?」

正要上車的李學武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向一旁的張兢問道:「保衛處呢?」

「聯合調查組劉組長的意見,」張兢臉色帶著嚴肅和為難,「她說會處理此事。」

「但我還沒有得到答案。」

李學武深深地打量了張兢一眼,這才彎腰上了汽車。

張兢知道領導對他的工作不滿意,但還是先伸手關了車門,繞去了另一邊。

他還有機會解釋,從機場到辦公室,他必須在短時間內彙報清楚賈云為什麼會死。

張恩遠站在車門旁與來接機的其他幾人簡單溝通後,一揮手便上了副駕駛。

而其他人則快步跑上了前後車,司機瞬間啟動,快速離開。

雪越下越大,機場地勤已經在響應應急處理程式,加派人手處理積雪了。

但看今晚無風無浪的狀態,似乎是要下一整個晚上。

也是,凜冬已至,再大的雪也是合理,況且這片土地也需要一場大雪來修飾太平。

今天是週一,本就是李學武回鋼城的日子,但因為突如其來的訊息添了焦急。

李懷德對他是有些戀戀不捨,原本打算在上午再開一個小會的,突然收到鋼城來電,正在被調查的賈雲死了,他也不得不讓李學武趕緊回來滅火。

周小玲早就看到了關於他的飛行計劃,主動調整了執飛班次,卻沒想到趕上了這種情況,整個飛行過程她都沒能搭上話。

飛機上,他同隨行而來的幹部開會討論,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直到她目送車隊離開。

雪依舊下著,遮蔽了前路,車隊始終提不起速度,尤其是離開機場以後。

道路兩旁沒了路燈,只有前後車的燈光,車廂內光線時明時暗,晃在李學武的臉上,看得張兢心裡一緊一緊的。

「上午十點鐘,聯合調查組按例巡查發現的情況,當時人已經不行了。」

張兢努力沉著語氣彙報道:「我們是十點十分左右收到的訊息。」

「孫明是個什麼情況?」

李學武沒有發火,因為發火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但語氣裡難掩陰沉。

就像窗外的天氣,張兢已經感受到了。

「我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他。」張兢微微側著身子,彙報道:「當我們趕到團結賓館的時候,他已經被轉移了。」

「他知道出事了?」李學武皺起眉頭問道:「是看見了,還是聽說了?」

「不確定,當時情況很亂。」

張兢為難地解釋道:「聯合調查組的同志拒絕了我們的進一步反應。」

「也就是說,到現在還是他們在負責這件事?」李學武腮幫子動了動,顯然是氣急,「是需要時間遮掩還是幹什麼?」

「怕是再出現變故吧。」張兢還算理智,努力為調查組解釋了一句。

李學武也知道他的話有道理,但還是惱怒地講道:「人就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還是集團保衛處的人在執行保衛工作。」

他撇過眼神,看向張兢問道:「鋼城保衛處有沒有信任的同志?」

「您的意思是……?」

張兢有些遲疑地看了看他,這才彙報道:「我還是知道幾位同志是可靠的。」

「你來安排一下,」李學武想了想,交代道:「這件事不能置身事外了。」

「可是……」張兢猶豫著問道:「聯合調查組那邊不是有工作紀律和要求的嗎?」

「都這個時候了——」

李學武看向他,手指點了點講道:「你確定他們還要堅持紀律和要求?」

「張主任可能是考慮其中的責任。」這個時候副駕駛的張恩遠開口道:「畢竟咱們這個時候突然介入,難免會沾惹嫌疑。」

張兢很感激張恩遠的解釋,但目光一直在李學武的臉上,他不敢錯過領導哪怕一瞬間的表情變化。

李學武卻是沉默了下來,緊皺的眉頭正在考慮其中的利害關係。

如果站在秘書的角度,今天張恩遠算是破戒了,他不該在這個時候開口的。

但車裡只有他們幾個,除了司機齊言,張兢是集團駐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而張恩遠則還有另外一層身份,那就是這個辦公室的副主任。

所以對於他的發言李學武並沒有在意,而是變換思維,從表層反向考慮這個問題。

「劉維同志當時在現場?」

汽車即將進入工業區的時候,已經能從路邊的大牌子上看見標誌了。

李學武開口問道:「她有沒有向你們通報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我是下午兩點鐘主動聯絡的他,就在向集團公司彙報結束之後。」

張兢介紹道:「她跟我通報的情況是,當時負責值守的保衛以及保衛幹部,這些天接觸過目標的調查組幹部都在接受審查。」

「不一定是當天做得案,」李學武思索著問道:「就是能初步判斷賈雲死於毒殺唄?是這個意思吧?」

「她沒說,但我猜想是這樣。」

張兢猶豫了一下,看向他彙報道:「我想劉組長也是出於保護的態度才做出這個決定的。」

「你的意思是她主動隔離,就能將問題圈在一個小圈子裡了?」

李學武淡淡地講道:「這就是本位主義思想,遇到問題太盲目,也太自信了。」

眼看著車隊即將到達辦公大樓,張兢還是提醒了他一句,「咱們本就可以置身事外的。」

「不,你錯了。」李學武看向他,藉著路燈的燈光目光銳利地強調道:「我們無法置身事外。」

——

劉維整整忙了一天,她是昨天下午從營城趕回的鋼城,本想著能好好休息一下的,沒想到……

工作組的同志彙報,紅鋼集團秘書長李學武已經回來了,就在冶金廠的綜合辦公樓。

聯合調查組的辦公室並沒有安置在冶金廠提供的位置,而是就近選擇了團結賓館。

這也是監察辦案的習慣,也有熬夜加班的條件。

劉維收到訊息的時候李學武正在召集冶金廠的班子成員開會,他和張兢說過了,賈雲的死無法置身事外。

常務副廠長張明華已經到任十天有餘,雖然還處於熟悉工作的階段,但他同樣逃不了責任。

「這個案子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參與,現在讓我們提意見,我覺得有些強人所難了。」

栗海洋第一個發言,他倒是直言不諱,攤開手講道:「沒出事之前聯合調查組防著的就是我們。」

他目光掃視了一圈,道:「在座的有誰再見過賈雲和孫明,連團結賓館三樓都沒去過吧?」

「說重點。」李學武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我不是要問責,而是要問個明白。」

他看了看會議室的眾人,手指點著會議桌強調道:「在和聯合調查組見面之前,至少我要確定一點,那就是誰幹的。」

這句話擲地有聲,問得在場眾人心絃緊繃,不難理解這種懷疑,但也有些委屈。

「你們要推卸責任,我告訴你們,有些責任本就不用推,因為根本不存在。」

李學武直白地講道:「而有些責任存在,你們推不掉,必須承擔起來。」

「現在誰能告訴我,確定自己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他目光掃過會議桌兩旁,強調道:「如果事後調查發現是咱們的隊伍裡出了狀況,那就不是一個解釋說明就能處理得了的。」

「這個真沒法說。」

負責綜合管理處的副廠長羅仲康遲疑著解釋道:「雖然保衛工作是由集團來人負責,調查工作是由工作組負責,但後勤服務是咱們負責的。」

他看向李學武攤了攤手,道:「尤其是下毒這種狀況,在沒有搞清楚途徑和來源的前提下,如何判斷誰是誰非?」

「聯合調查組通報了一個情況,這是以前說的。」

張兢先是看了一眼剛剛發言的羅仲康,又看向李學武開口道:「被監管人員的飲食與保衛人員對齊的。」

「也就是說,理論上被監管人員吃到嘴裡的飯菜與保衛人員沒有兩樣,都是一鍋出來的。」

「他們吃的是大鍋飯。」羅仲康聽他這麼一說也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看向李學武彙報道:「京城保衛總隊的幹部很謹慎,都是到食堂打飯的。」

「也就是說——」栗海洋皺眉問道:「除非是這個過程中出現了投毒的狀況,跟飯菜本身沒有關係?」

「這一點我還是能確定的。」羅仲康點頭彙報道:「至少現在我們還沒有收到食物中毒的狀況。」

「那就從過程上細究。」

李學武微微側著身子,右手搭在桌子上,手裡的鉛筆點了點強調道:「老羅你們下來把此前一週的食堂管理情況依照這個案子做個總結報告。」

「報告裡要註明這一週從食材採購到視窗打飯這一整個流程的涉及到的人員。」

他講到這裡,又用鉛筆點了點羅仲康講道:「你親自盯一下,張兢配合你,動用保衛處的力量調查清楚,食堂有沒有閒雜人等進出,這件事很重要。」

「好,我下來就辦。」羅仲康知道,這是在幫自己擺脫麻煩呢,現在聯合調查組的視線一定在盯著他們。

在出事的第一時間,聯合調查組便將團結賓館封了,幸好最近沒什麼活動,也沒什麼外人住宿。

可即便是這樣,作為工業區唯一的招待所,在這裡居住的職工家屬或者親戚也是不少的。

工作組正在組織專班進行排查清理,分批次地解除封鎖,排除嫌疑人。

「志軍同志,你這邊還得跟集團對接一下。」

李學武點了主管保衛工作的總工程師王志軍,「保衛工作自成體系,這個時候不能站在一旁看熱鬧。」

他手裡的鉛筆落在本子上,直了直身子強調道:「不一定非要插手案件的調查,提供必要的支援和幫助,也能為調查組省下精力和人力,對吧?」

「我明白,領導。」王志軍點頭說道:「我這邊一直沒有動作,就是在等您的安排。」

「下來我就跟工作組對接,跟集團保衛處對接。」

他看了眼張兢,道:「還需要張主任協助,我跟工作組那邊不是很熟,此前一直避嫌嘛。」

「這一次他們就長教訓了。」栗海洋略有不滿地哼聲講道:「自以為的銅牆鐵壁,結果玩脫了。」

他歪了歪嘴角,不無嘲諷地看向李學武說道:「或許這個時候,那位鋼城來的劉組長已經是焦頭爛額。」

「公平地講,劉維組長還是很向著咱們的。」張兢這個時候開口道:「有些事沒必要說的太明白,對吧?」

他又看了李學武一眼,這才繼續看向栗海洋講道:「當初秘書長給遼東方面打招呼,為的也是公平二字。」

「說直白一點,劉維組長帶隊來,是給咱們保駕護航的,這個時候就不好說風涼話的。」

「我這可不是說風涼話。」

栗海洋手指點了點辦公桌,挑眉講道:「此前防著咱們的時候,我可沒說什麼吧?」

「這個時候出事了,想到咱們了,是不是該有最基本的信任和對這件事的態度。」

他看向李學武強調道:「今天一天,我們都沒收到來自聯合調查組的任何通報。」

「要不是張主任一直在協調詢問,恐怕人死了,咱們還要被矇在鼓裡。」

「不至於的。」張兢緩了緩語氣,解釋道:「出事的第一時間他們也很慌張,但還是給我打了電話的。」

他看向眾人解釋道:「是我為了避免擴大影響,這才控制了訊息的傳播範圍。」

「當然了,我也不是在為誰說話,就是闡述一個事實。」張兢攤了攤手,道:「這個時候眾志成城比內部傾軋更重要,對吧?」

就在眾人討論的時候,張恩遠推開會議室的房門走了進來,他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目光,走到李學武身後輕聲彙報道:「秘書長,聯合調查組劉組長來了。」

——

「其實賈雲不是關鍵人物。」

李學武的辦公室,劉維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眉頭緊皺,捧著茶杯講道。

窗外大雪瀰漫,聽在耳朵裡簌簌作響。

也許是太安靜了,兩人的對話間隔了思考的時間,以致於雪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這是在震懾和威脅孫明。」

李學武抱著胳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黑夜講道:「他們時機把握的很微妙啊。」

「我現在說責任,好像為時已晚。」劉維長嘆了口氣,道:「但確實是我得意忘形了。」

她見李學武回頭看過來,抿了抿嘴唇,解釋道:「方組長給我提過醒了,我沒意識到危險。」

「孫明的情況怎麼樣?」李學武不想跟她掰扯責任的問題,因為現在講這個還太早了。

就像張兢說的那樣,劉維是他請來為冶金廠保駕護航的,出了問題不能一推了之。

就算按照組織程式要對她的工作失誤進行處理,那也得等他們處理完這件事才行。

「已經受到了影響。」劉維想了想,看向他說道:「我跟他談過了,他表現的有些沉默。」

「嗯,賈雲是他的姑父。」李學武緩緩點頭,從窗邊走回到辦公桌後面,「這種威懾太直接了。」

「從心理上會造成打擊。」

他看著對面的劉維,提醒道:「你要注意孫明的心理動態,人崩潰也就在一瞬間。」

「我已經安排人寸步不離地陪著他了。」劉維想了想,猶豫著說道:「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如果安排他和他的家人見一面的話……」可以從她的語氣中看出來,這個想法在她的腦子裡確實還不算成熟,以致於說的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