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另一面

聽見李學武點破了汽車的問題,西田健一暫時熄火,視線瞥向了方圓。「我不管穀倉做了什麼,他都應該在三禾株式會社的管理下行動。」

他有些無賴地對方圓強調道:「你們無權帶走他,甚至是應該徵求我們的同意。」

「不,西田先生,您錯了。」

方圓表現的比李學武還具有攻擊力,因為她和三禾沒有任何合作的關係。

所以西田健一剛說完她便回懟道:「穀倉平二先向我們請求了安全庇護。」

「而且,他說您已經將他解僱,所以現在穀倉先生算不上三禾株式會社的職工了。」

「胡說!」西田健一強調道:「他還是我們的外派員工,否則就應該回國去!」

「我不想跟您爭論程式上的問題,我現在只是向您通報案件的調查情況。」

方圓淡淡地講道:「目前穀倉先生已經向我們坦白了一切,直言這些都是受您指使。」

「我們本著認真負責的態度,認真求證,仔細勘查,這才沒有傳喚您。」

她示意了李學武的方向道:「而且紅鋼集團積極與我們協調聯絡,闡述了你們雙方的合作關係,所以我們才謹慎行事。」

「如果您對我們的處理有疑問,完全可以跟著我們回去解釋清楚。」

「我不會跟你們走的。」

西田健一見她帶走穀倉還不夠,還想帶走自己,皺眉講道:「你沒這個權利。」

「而且——」他看了李學武一眼,這才對方圓講到:「我不僅僅代表株式會社,也代表穀倉平二的女朋友提出這個意見。」

「三上小姐結束了這裡的工作即將回國,她請求你們儘快解除對穀倉的監管。」

這就是威脅了,穀倉平二衝冠一怒為紅顏,現在紅顏就掌握在西田健一的手中。

他說三上要回國,那作為三禾株式會社職工的三上就得回國。

但三上回國,且不說將要面臨的危險,直說雙方分離,穀倉的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李學武皺了皺眉頭,卻是沒有說話,因為是他先將紅鋼集團剝離出來的。

現在是西田健一代表三禾株式會社與聯合調查組之間的對話,跟他沒有關係。

西田健一看他的這一眼就是在等著他接話,這樣紅鋼集團就撇不開關係了。

「你沒有權利要求我們做什麼。」方圓看著西田健一強調道:「就算是穀倉的女朋友也沒有這個資格。」

「我們完全尊重和欣慰穀倉先生的積極配合,但在案子還沒有完成調查之前,他哪都不會去。」

她就這麼強硬地講道:「而且我們為穀倉先生提供了庇護條件,他有資格留在這裡生活。」

「西田先生,我提醒您一句。」

方圓眯著眼睛強調道:「你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搞事情的。」

「公事上沒必要搞這種小動作,你非常清楚我們的底線在哪裡。」

她又挑眉講道:「另外在個人層面來講,穀倉和三上都是貴公司曾經的職工,您作為他們的領導,還是多一點關心為好。」

「而不是用三上小姐來威脅穀倉先生,您的這種行為在我們看來是很下作的。」

「看來我們很難達成共識了。」

西田健一看向李學武,見他不說話,微微鞠躬後便起身離開了。

他來是為了見李學武,李學武不表態,他跟方圓沒什麼好說的。

***

「您得幫幫我們。」

西田離開,方圓的臉色卻浮起了為難,兩人來到休息室,她便不再掩藏這種擔憂。

「穀倉已經講過了,三禾株式會社為了達到商業目的,會不擇手段地利用女職員參與不正當商業交際活動。」

她皺眉道:「我們已經查實了蘇維德深陷其中,他的問題不僅僅是那臺車這麼簡單,甚至與你們之前的那場談判有關係。」

「是洩密還是情報蒐集?」李學武端著茶杯看了看她,問道:「有具體的資料嗎?」

「現在不方便給你,等案子結束吧。」

方圓說的口乾舌燥,沒他這麼淡定,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現在需要解決的是穩住穀倉,解決他的後顧之憂,讓他站在證人席位上。」

她放下茶杯,看向李學武講道:「您得幫我們帶回那個叫三上悠亞的女人。」

李學武並沒有立即答應她,而是沉默了片刻,這才講道:「剛剛的情況您也看見了,紅鋼集團出了事,我們不方便出面。」

「我是請求您的幫助。」方圓強調道:「我知道您一定有辦法將人帶出來。」

「怎麼帶?搶啊?」李學武看了她一眼,道:「真要是這麼簡單,我安排保衛大隊的一個小隊就能做得到,可以嗎?」

他見方圓被鎮住,耷拉下眼皮說道:「你先不要急,讓我想一想,他今天就是衝著我來的,威脅的也是我。」

方圓不說話,看了看他,心裡卻是已經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他表現的這麼積極,不無擔心這件事會影響到我們雙方之間的合作。」

李學武沉吟著說道:「他更怕穀倉的行為會造成談判結果的破裂。」

「我們當然有權利根據調查結果提出合同無效的申請,甚至是更進一步的索賠。」

「你們會嗎?」方圓好奇地問道:「我是說這種商業上的合作,能做到索賠?」

「只要是利益牽扯,不過是拔河而已。」李學武嘆了一口氣,地解釋道:「怕就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能亂用。」

他望向窗外,思考著說道:「你們調查組有自己的考慮,我也得為集團考慮。」

「您的意思是——」方圓看向他問道:「西田健一今天是來談判的?」

「你以為呢?」李學武轉過頭看向她輕笑道:「穀倉又不是金子做的,搶人有什麼用。」

「作為交換條件,他允許穀倉作證,你們也得放棄追究他們的責任?」

方圓已經摸到了門檻,看著他問道:「你們會放棄嗎?」

「憑什麼?」李學武臉上的笑容消失,認真地說道:「是他們違背了職業道德,竟然敢向我們的決策層滲透,膽大妄為!」

「可是——」方圓緊張地提醒道:「我們在辦的這個案子就是你們集團的啊。」

「案子是你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出乎方圓意料之外,李學武表現出來的態度卻淡漠的很,彷彿想要置身事外。

「我剛剛已經說了,你們有你們的考慮,我得為集團考慮。」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並不在意她驚訝和疑惑的表情。

「我們完全有資格和條件推動與三禾株式會社合作談判的重啟工作。」

他看向方圓講道:「你應該不知道,作為渠道商,三禾在我們港城的銀行戶頭上還有一筆風險抵押金呢。」

「你確定要這麼做?」方圓皺眉道:「這樣一來,西田一定會送走三上,穀倉的狀態也會受到影響的。」

「你的意思是,我要用紅鋼集團的利益來換一個馹本女人?」

李學武皺起眉頭打量了她一眼,提醒道:「方組長,我不能這麼做。」

「李秘書長,我無意損害貴方的利益,但我們有共同的目標,不是嗎?」

方圓攥了攥拳頭,皺眉看著他講道:「妥善處理這個案子可不僅僅是我的工作目標,我這樣說沒問題吧?」

「你想讓我怎麼配合你?」

李學武看著她,好半晌才強調道:「坦白地講,我們不會放棄對三禾追責的。」

「我不管這個,」方圓抬手示意道:「我要的是三上,兩者不應該發生衝突。」

「你完全可以在重啟談判這件事上幫我們爭取到三上留在國內。」

她歪了歪下巴,緩緩點頭說道:「我相信,這一點對於你來說並不困難。」

「還有,」她示意了會客室的房門說道:「關起門來就咱們倆,我們可以說實話,這麼做也是你願意看到的,對吧?」

——

「西田社長,我——」

「你什麼不用說了。」

西田健一態度冰冷地講道:「穀倉他一意孤行,並沒有將你放在眼裡。」

「而且!」他轉過頭,盯著三上悠亞的眼睛強調道:「他得到了留在這裡的機會,卻偏偏將你丟在了一邊,你懂了嗎?」

「不是這樣的……」三上悠亞啞著聲音哀求道:「請您原諒他的莽撞,也請您允許我在這裡等他回來,好嗎?」

「留你在這裡做什麼?」

西田健一有些憤怒地講道:「高橋她們在為株式會社做貢獻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我一直沒想到,穀倉那個混蛋會如此的愚蠢,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起了個鬼把戲。」

汽車拐進飛機場路,看著道路兩旁的荒涼,三上悠亞的哭聲愈加的悽慘。

她越是這樣,西田健一越是生氣,懊惱地抱怨著穀倉的種種背叛行徑。

汽車到達機場航站樓,他命令帶來的司機拿好三上悠亞的行李跟著他們一起走。

而他自己,則拉著三上悠亞的胳膊,扯著她出了汽車,推搡著進了大廳。

這個時候航站樓很小,也沒有那麼多複雜的檢查和登機流程。

他們的情況自然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可當西田健一齣示了證件和機票之後,現場的工作人員也挪開了視線。

三上悠亞當然不想走,但她又能有什麼辦法,出了登機口向登機坪走,一步三回頭。

就在她被西田社長推搡著示意走上舷梯的時候,一臺汽車開進了機場。

西田健一似乎也在等著對方,對於刀下留人這種情況並不意外。

甚至他期待著對方的出現,目光緊緊地盯著過來的汽車,想著如果是李學武來了,他要說些什麼。

可惜了,李學武沒來,來的僅僅是他的司機。

這太侮辱人了,西田健一氣得臉色漲紅,甚至決定了必須帶三上悠亞回國。

「西田先生,這是我們領導給您的信。」齊言停好了汽車,推開車門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信封遞給了西田健一。

他並沒有急於表達什麼,而是靜靜地站在那,等著西田健一看完信後再做決定。

這份淡定卻是讓西田對手裡信的內容有了幾分期待。

信並不長,但西田足足看了三遍,依舊不能下定決心,臉色變了幾變。

「我們領導要求我帶走她。」

齊言確定他看完了,這才示意了站在舷梯第三個臺階上的三上悠亞。

「三上小姐對吧?」

他不再搭理西田健一,而是強硬地從對方的司機手裡接過行李,對三上悠亞說道:「您可以跟我走了。」

三上悠亞猶豫著看了一眼西田社長,卻見他站在那,臉上陰晴不定地看著那臺車。

齊言將行李在後備箱放好,開啟了後座車門,歪了歪腦袋示意三上悠亞上車。

三上悠亞這才下了舷梯,顫慄著身子走向汽車,越走卻是越快,她彷彿感受到了背後上社長冰冷刺骨的目光在注視著她。

直到坐進汽車裡,她才覺察到自己臉上的冰冷,那是淚水結冰後的陣痛。

西田期待能得到李學武的回覆,但此時此刻,他又最怕李學武出手。

看著緩緩離開的汽車,他只能默默地收好信件,轉身登上飛機。

既然聯合調查組的那個方組長已經講到穀倉坦白了是他的授意,那他就不方便再繼續留在內地處理此事。

三禾當然不會放棄在內地的生意,只是不能由他來繼續負責這件事了。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勉強,三禾又不是他一個人的。

——

蘇維德被帶走的第五天,紅鋼集團召開管委會組織工作會議。

在會議上,班子成員紛紛表態,堅決要與這種侵害集團利益的行為劃清界限。

同時在會議上,李懷德也提出了針對近期發生的一系列問題展開追查調查,對違規操作和管理等問題進行嚴肅處理。

而就在會議召開的同一天,鋼城卻傳來了不好的訊息。

孫明「自殺」未遂。

「情況竟然如此惡劣?」

聽聞聯合調查組針對此事的彙報,李懷德皺眉問道:「是誰主使的此事?」

他表現出了震怒的態度,點了點坐在一旁的李學武強調道:「安排集團保衛處下去,你親自指導這個案子的偵破工作,一定要揪出幕後之人。」

「我就不信了,老鬼都倒了還有冤魂願意給他殉葬的。」

李懷德的這一句就讓李學武沒法接話了,他不能將老鬼是誰翻譯出來,對吧。

不過孫明的「自殺」也確實嚇了眾人一跳,如果在集團保衛的護持下真的出了事,那很多人都解釋不清楚其中的緣由了。

不怪那些人急眼,孫明表現的也很積極和徹底,他主動交代了走私賬本的位置。

這還不算,他最新提供的證詞竟然與張明遠的證詞重合,直接鎖定了蘇維德。

而且讓人震驚的是,孫明最新的證詞裡又牽扯出了營城船舶的問題。

營城船舶有什麼問題?

駐留在京休假的徐斯年被緊急召回營城配合調查組的調查。

據反饋回來的訊息,孫明在向蘇維德提供的部分利益被用作了艦艇的採購。

艦艇啊,孫明他們用的是快艇,絕對不會碰艦艇這種厲害東西的。

那在營城船舶訂購艦艇的是誰,蘇維德指使他們這麼做又是為了誰?

如果新翻出來的案子讓紅鋼集團眾人震驚,那在京城負責調查的聯合調查組組長方圓的驚訝也並不輕。

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嗎?

劉維和她一起負責了這個案子的調查,從4號爐開始,到孫明的走私案,再到現在的蘇維德一案,越查越多,越查越麻煩。

她當然能確定,兩人在鋼城分開的時候還聊起了孫明的案子裡有蹊蹺。

可她僅僅回來一週,怎麼情況就變了?

劉維負責在鋼城和營城深挖,當然是知道孫明在審訊時說的那些話。

既然知道,又為什麼會出現孫明與張明遠的證詞重合,又出現了走私賬本,直接鎖定了蘇維德呢?

如果有賬本這種東西,孫明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是她在鋼城的時候說?

還有,張明遠的證詞為什麼能與孫明的證詞重合,孫明後來為什麼這麼說?

坐在辦公室裡,看著聯合調查組的工作簡報,方圓額頭上見了細汗。

她突然反應過來,劉維和她不一樣,除了聯合調查組的臨時共同身份之外,她是一機部監察組的幹部,而劉維是鋼城的幹部。

細想,紅鋼集團在鋼城經營多年,劉維更是在調查於喆的時候不避諱這種關係。

那麼就可以想到紅鋼集團在鋼城本地的影響力,進一步也能想到李學武在鋼城的影響力。

直白一點說,她是下去調查紅鋼集團的,而劉維的出現是確保這種調查不會損害到紅鋼集團。

兩人在工作中達成了某種默契,有了工作上的同志感情,但實際上她還是她,劉維卻不是她認知中的劉維。

劉維在調查組中的工作是帶有傾向的,所以才會在她離開之後出現了種種變化。

紅鋼集團在鋼城打造了工業區,帶動了周邊工業企業的發展,也進一步豐富了城市的經濟和市場。

換個位置思考,如果她是劉維,她在面對紅鋼集團這種單位時應該怎麼辦。

幾乎用不著為難,她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但這個答案是她無法接受的,是在一起工作了幾個月的時間,已經有了信任的前提下,她無法接受劉維另一面的事實。

如果劉維有另一面,那麼在這一次解救三上悠亞行動中與她配合默契的李學武呢?

這位紅鋼集團最年輕決策層領導是否也有她從未發現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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